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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回头 我又让他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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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真该给他多发点奖金。
往年忿忿地想。
刘培的公司刚创立没多久,正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又赶上刘培三十岁的生日,这段时间争分夺秒的,简直是透支身体的忙法。
心跳地更快了,脸皮也发烫着,热气涌上脑袋。往年不想承认这与许肆有什么关系,通通怪到刘培头上。
心慌气短,他别是要猝死了吧。
“你——”许肆突然出声,往年下意识看向他。
许肆微微皱着眉,目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有些犹豫:“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往年愣了一下。
突然,他看到许肆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他下意识朝后躲。
许肆的指尖有些凉,触感转瞬即逝。他觉得额头被许肆触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似的,猛地发烫起来。
许肆的手就那么不尴不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往年有些意外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许肆把手收回去,冷峻的面孔上浮现一丝懊恼。
“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往年“哦”了一声,自己伸手摸摸额头,反应过来时觉得这个动作看起来简直冒着傻气,又赶紧放下手,“有点低烧,不过没什么影响。”
往年低着头,视线却猛然定格在某处。
许肆刚才触过他额头的右手,此刻垂在腿侧,指尖一抹银色的亮光狠狠刺着他的眼睛。
「这是我朋友」
「或者说——男朋友」
方才大厅里姜馨巧笑嫣然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往年狼狈地移开眼。
许肆和姜馨……订婚了吗?
曾经在天台上,少年埋首在自己怀里,他说自己永远不会相信爱情,他想会一直孤独,如今也有了良配,甘愿为一个女孩戴上戒指。
也许没有逃离故乡那个潮湿夏夜的,只有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前走,偏偏他囿于原地。
“对了,待会要一起上去吗?”往年笑着抬头看许肆,“刘哥的蛋糕是我挑的,十层,味道也很好。”
往年感到自己心慌地厉害,甚至隐隐有发抖的迹象。
但他笑得更加开心,“我还定了不少单独份的蛋糕。听说姜小姐有事先回去了,要不要给她带一点蛋糕回去?都是专门请国外的大师做的。你和姜小姐都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说不定会符合你们的口味。”
许肆喉头轻滚,微沉的瞳孔直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往年自顾自道,“不过听说很多华人在国外反而想念国内的饮食。可惜不知道你和姜小姐会来,不然我肯定让刘哥多定点中餐。”
许多话没有章法地脱口而出,他来不及思考,只是想通过说话尽力忽视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刘培或者其他同事在场,肯定要怀疑他烧糊涂了。
他确实是烧糊涂了吧。
许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天色渐沉,不远处车水马龙的道路也亮起路灯。夕阳早看不见踪影,只余下天边赤红的晚霞。
他心头绷着一根弦,在许肆面前装作无所谓,那根弦便越拉越紧,扯的他心头绞痛。可他只能一直用尽力气扯着弦的两端。
他怕他一旦松下力气,巨大的反作用力会将他的五脏六腑瞬间击溃。
“不过刘哥是个很自我的人,就算知道大家想吃中餐也不会轻易改变的。”往年扯着嘴角,耸了耸肩,“用他的话说就是——我的生日当然要按我的喜好来办。就算是我......”
“项往年。”
往年的话顿时停住。
许肆还是看着他。他也看着许肆。两人对视着,一双目光深沉,一双泛着光。
最后还是往年先移开视线。
他侧过身子,没再看许肆。
“我先走了。”他听见许肆说。
“好。”往年忙不迭开口,“那就不送你了,我还要上去。”
许肆看着往年的侧脸,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注意身体。”
往年点点头,“谢谢。”
“……再见。”
许肆向他简单道别后走出酒店。
再见,许肆。
一颗泪珠打转许久,终于夺眶而出。往年看着许肆的背影,想说一声再见,却发现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他紧紧咬着嘴唇,直到眼前的世界再次模糊。
五年又十个月。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见到许肆,或许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曾经因为一些意外,两人命运的轨迹得以相交。那是一段对往年来说极为珍贵的回忆,是他不愿和任何人分享的独属于他和许肆的记忆。
可两条平行线强行相交的结果就是,相交之后,就是无尽的远离。
往后也只会渐行渐远,再无瓜葛。
能再见到许肆,本身就是他闭上眼无数次许愿后,上天给予的宽厚。
他该满足的。
至少许肆看起来会幸福。
许肆的不告而别,像病毒,这么久以来逐步侵蚀他的心脏、肺腑、血脉,他或许早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可许肆突然出现了。
但随之出现的那枚小小的戒指,足以把他身体里病变的器官砸的稀碎。
往年感到一阵颓然。他走到门口,顺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缓缓蹲下身,将头埋进膝盖。
他太累了,也太痛。
往年从小就是个体面的小孩。
别人的男孩小时候爱玩泥巴沙子,他却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妈妈学打算盘。后来上学,别的小孩喜欢三三两两结伴玩,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因为妈妈告诉他,那里的人看不到未来,和他们交朋友没有意义,等他以后去首都上大学了,多的是好朋友。
他从小被框在妈妈给他定好的轨迹里,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或许就是认识许肆。
后来就像他妈妈期望的那样,他来到首都,学习、工作。可是直到现在,他身边称得上朋友的,也不过刘培一人。
往年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阵湿润,眼泪渗进高档的西装面料里,但他仍旧没有抬头,甚至将头埋得更低。
他真的有些累。
身上这身西装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母亲送他的新年礼物,花大价钱请师傅定制的。这是他最贵的一身衣服,一丝不苟的剪裁将他包装的十分精致,如果不是极其重要的场合,他从不舍得穿。
可是现在不可避免地,裤子在地上蹭上了灰,袖子也沾满了眼泪。
他通通不想管了。
什么体不体面、什么脏不脏的,真的重要吗?
如果不是他怀疑自己哭出声,会被酒店的保安当神经病请出门,他恨不得抱着门口的石柱子狠狠撞上几一回。
他就那样蹲在门口的角落,不知道多久,终于平静下来。
其实没多久吧?往年有些后怕,还好没人叫他滚出去哭。他顶着酸涩肿胀的眼眶,缓缓抬起头。
入目是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西裤下摆和鞋子中间露出一截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腕,线条清晰而苍劲。
往年吓得迅速抬起头,正好直直撞进许肆眼底。
往年:......?
往年被惊得一时愣在原地,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才能显得看起来正常一些。
许肆低头看向窝成一团的往年,通红的眼眶已经有些肿起来了,脸蛋上还有些未擦干净的泪痕,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下垂出委屈的弧度。原本整齐的发型也有些凌乱,几缕刘海垂下来遮挡了一些额头。
看起来比方才一丝不苟青年才俊的形象稚嫩不少。
让许肆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往年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缩成一团,抬起头看他,明明自己委屈的不行,却睁大眼睛露出倔强的戒备之意。
往年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如果有人说往年爱哭鼻子,没有人会相信。可偏偏许肆见过很多次往年哭泣的样子。
许肆,是不是你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你又让他哭了。
许肆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同往年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弯腰扶他起身。
往年站起身后也有些尴尬,侧过身去快速抹了两把脸,而后有些犹豫地看向许肆。
“你……”
许肆才回过神似的,轻咳两声:“刚好我车上有退烧药,吃点吧。”许肆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盒退烧药,往年愣怔着伸手接过。
“再见。”
没等他说什么,许肆就转身走了。
“等等!”往年下意识开口。
许肆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往年感受到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觉得自己真是病糊涂了。他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许肆面前,平息着自己的喘息声,生怕惊动两人之间平静的氛围。
他将手里的药盒捏的有些变型,却全然不察。
“许肆。”往年忽视掉自己脑中叫嚣着的理智,轻轻开口:“你当年,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如果说曾经的一切,在许肆再次出现的那一刻死灰复燃,那许肆身边的女孩和他指间的银戒,无异于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
一切都在警告往年,自己念念不忘、自以为是的深情有多么可笑。他卑劣的埋在心里的感情,或许完全是对许肆的亵渎。
许肆不该和自己这个活该遭唾弃的同性恋扯上什么关系。
可许肆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自己退烧药,让他觉得——是不是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最坏的情况?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许肆,生怕漏掉许肆眼底变化的情绪。
可惜,最终许肆也没漏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许肆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往年,人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不期而遇,也有久别重逢,这些都需要理由吗?”
许肆伸手将往年乱了几缕头发拢回。
往年下意识朝许肆的手凑过去一些,但指间的温度转瞬即逝。
许肆顿了一下,将手放回兜里。
“有时候,相遇和离别,本身就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