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熟柠檬》我心朽木

2、两千多个日夜 为什么他好

　　“对了往年，你帮我在群里给组里的人发点红包。”刘培拿出手机给往年转了个大方的数字，“今天实在忙的没时间。”

　　往年回过神，应下了。

　　刘培走后往年又回到刚才那个安静的角落，顺手拿了杯酒。

　　五年又十个月。

　　往年透过酒杯里半透明的液体，看见餐桌上印着暗纹的餐布被染上酒的颜色。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许肆了。

　　年少的相处像是一场梦。一切都在向前走，似乎只有那个故事里的自己停在原地，就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许肆那张看着熟悉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

　　不能再想了，必须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往年拿出手机，把刚才刘培转给他的钱分成众多红包，全部发进群里。

　　寂静了片刻后，满屏的回复跳出来，往年撑着下巴一条条回复。

　　【啊？啊啊啊？这么多吗我领的手疼呜呜呜TAT感谢往年！@像往年一样】

　　「像往年一样」：刘哥给大家的。今天他有点忙，没时间回复大家，各位加班辛苦了。

　　【刘哥心里有我们！！！[倒]感觉尸体暖暖的。】

　　往年思索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像往年一样」：我也觉得暖暖的。

　　【？？】

　　底下顿时连跟了一堆问号。

　　「像往年一样」：好像发烧了。

　　往年想想又加了一句。

　　「像往年一样」：公司空调开得足，大家注意保暖。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哈哈。】

　　【往年你注意身体啊...[汗]】

　　【哥我爱死你这幽默感了。】

　　往年挠挠脸。不好笑吗？

　　往年刚想解释一下自己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没想到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培突然冒出来。

　　【我刘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

　　项往年：……

　　【我刘吧：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哦。我这边有点事找往年帮忙，先不和大家说了，明天去公司给大家发礼物。】

　　下一秒，刘培的私信冒出来：快下来大厅，我爹到了。

　　往年深吸一口气，回了个OK的手势，迅速收起手机起身。

　　刘培的爹——刘义教授，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出身于商贾世家，却无意继承家业，一心钻研理论，现在俨然成了学术界泰斗。

　　往年大学的时候做项目认识了刘教授，刘教授很是欣赏他，一度想让他转专业去他手底下深造，但往年自觉不是学术那块料子，科研的心思也不单纯，就拒绝了。

　　后来经由刘教授认识了他儿子刘培——这个钟情于创业的富三代。这几年往年一个人在首都能立住脚，可以说完全脱离不开刘教授和刘培的帮衬。

　　下了电梯之后，往年穿过大厅往大门的方向走。大厅装潢最是奢侈，也很是空旷，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一些声响，往年数着步数，从电梯走到门口正好百步。

　　第一百零一步的时候，他看见了许肆。

　　许肆正同刘教授父子说着话，脸上不再如刚才似的冷漠，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往年愣在原地。

　　许肆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认识刘义教授……刚才看见许肆出现在这他还能用许肆是姜馨男朋友来解释，现在他宁愿相信许肆是路过。

　　刘教授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十分整齐，精神矍铄，步伐稳健。注意到往年，挥手叫他，“往年，过来。”

　　刘教授身边的许肆也转过头看向他。

　　他从没觉得什么人的视线让他这么不自在过。

　　“老师，好久没去看您了。”往年尽量忽视那道视线，自然地走近三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的很。”刘教授呵呵笑道，“刘培都和我说了，最近你们忙。理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刘培哥俩好地替他圆场，“爸您就放心吧，忙完这阵儿我就把往年给你带回家陪陪你。我说往年才是您亲儿子吧，我就一捡来的。”

　　刘教授一瞪眼，“胡闹。”

　　往年无奈地看了刘培一眼，没注意到许肆眼中转瞬即逝的情绪。

　　“对了。”刘教授忽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看向一言不发的许肆，“小许啊，这是我的学生，项往年，说起来你们也算师兄弟。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在首都定下来吧？你们这些年轻人之间可以多走动走动。”

　　许肆看了一眼对面的项往年。

　　往年一直觉得许肆的眼睛有奇怪的引力，也许是因为瞳孔颜色很深的原因，看着人的时候，总像个幽深的漩涡似的，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

　　往年心头一颤，下意识移开目光。

　　许肆看向刘教授，转眼又挂上那副礼貌样子的面具，“是，父亲的意思是之后在国内定下来，不过父亲还要安排家里的事，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拜访您。”

　　见刘教授同许肆聊的投机，刘培侧过头靠近往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待会儿我先带我爸上去，你留下来招待下许肆。”

　　往年眉头一拧想开口拒绝，刘培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止住他的话，一把揽住往年带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往年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许肆，没想到许肆竟然也投来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许肆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好像刚才的对视是往年的错觉似的。

　　刘培对此浑然不觉，“刚姜馨突然走了，留许肆一个人在这。许肆刚回国，这没他什么熟悉的人，你就当帮我招待招待客人。”刘培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许肆家庭背景也不简单，认识认识没什么坏处。不过他要想走的话你就直接把他送走，也不用留他。”

　　往年有些哑口无言。

　　这里许肆熟悉的人，他自己就算一个，虽然这种熟悉还不如不认识。

　　不过刘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往年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俩小子又偷摸打什么主意呢？”刘教授出声打断两人，严肃道：“客人还在这，你们倒好躲在一边说悄悄话，像什么样子。”

　　刘培夸张地“哎呦”一声，“爸，我这不是和往年商量着怎么招待客人呢。”

　　往年走上前，“老师您先上去吧，门口风大。”

　　刘教授点点头。于是刘培走上去扶住他爹的手臂，没想到被一把挥开。

　　“我还没老到要你扶。”

　　刘培：……

　　刘培只好跟在他爹后面走，回头同两人告别，“我们先上去了。往年帮我招待好许肆，待会记得上来吃蛋糕。”

　　往年目送刘培父子离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电梯口。

　　为什么从门口到电梯只有一百步呢？

　　往年恨不得大厅的路无限拉长，最好走不到尽头，这样他就不用独自面对许肆。但一想到刘教授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又暗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够自私。

　　六月，可能是白天下了雨，首都夜晚的风居然不显燥热，还有些凉爽的意味。一阵风吹来，让往年的头脑清醒不少。

　　他微微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许肆，两人对视半晌他才败下阵似的开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肆。

　　曾经无故的不道而别，五年又十个月。饶是往年再作云淡风轻，许肆这个名字像是被封禁在心口的某一处，两千多个日夜中加固了无数道锁链，时至今日早已难以脱口而出。

　　许肆坦然地看着他，神色无常，好像两人真是寻常的几年未见的朋友。

　　许肆看着他，突然道：“没想到你会学金融。”

　　往年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随意，“没什么可意外的，其实学金融也不错，至少现在能进这种地方吃顿饭。”他想起什么，笑道：“首都大学的金融可是王牌专业。”

　　“是吗，我记得你想学法律。”

　　往年看向许肆。

　　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渐渐和记忆里那个恣意的少年重合，让往年有些恍惚。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最后停在许肆一丝不苟的领结前，“你以前也说最讨厌西装。”

　　许肆顺着他的手低头，似乎是没想到往年会这么说，一时沉默下来。

　　往年收回手，哈哈笑了两声。

　　“都是些小孩子说的话了，步入社会才知道曾经的梦想有多可笑。”

　　“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什么都会变的不是吗？”往年转过身，朝着酒店门口的假山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皱眉。

　　“首都的风这几年都越发不清爽了。”

　　许肆看着身侧的人，没有说话。虽说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仍然阻挡不住往年骨子里透出的随意和自然，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往年眉头轻皱的时候，脸蛋也会不自觉鼓起。一如记忆中白皙而干净，褪去了稚嫩青涩，脸颊利落的线条反而显得英俊而意气风发。

　　许肆略显仓皇地移开目光。

　　“那你呢。”

　　许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往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微微泛红。

　　“你这几年在做什么？”

　　许肆看着往年，微微出神，“没做什么，家里的事罢了。”

　　说完，他又莫名其妙加了一句。

　　“我之后都留在首都。”

　　往年忍不住腹诽：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凭他俩曾经的关系，许肆说这句话不觉得有些暗示什么的意味吗？

　　这句话说出口，许肆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不合时宜，没再说话。

　　一时两人陷入沉默。

　　这样古怪的氛围让往年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