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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画像 嘣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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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的一声脆响。
蹇仙来闷哼着,捂住额头坐起身,眼前金星乱迸。琴宝已经变回了拳头大小,正蹲在他胸口,一副无辜且无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记头槌不是它砸的。
“……喊人起床也不用使这牛劲。”
他把石兔拎起来放到一边,瞥了眼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莲纹香篆,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起身时衣袂带风,不慎碰倒了搁在案边的一碟蓝色颜料。
瓷碟碎裂开花,他调了整整三天才调出的颜色,此刻就这样泼了一地,连袖口都沾染了一大片。
低头看着那片洇开的蓝,蹇仙来沉默少顷,叹了口气,蹲下去收拾碎瓷片和颜料,沾了满手靛蓝,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间耳房被他改成了画室,满地都是揉皱的废稿。或画眉眼,或描轮廓,或只绘了半张脸,没有一张是完整的,更没有一张令他满意。画案上、地上、甚至窗棂边都散落着画纸,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每一张又都不是那个人。蹇仙来又是一声叹息,将那些面目模糊的宣纸拢到角落,换了身仙游城弟子的鹤秀服,接着在长短刀之间犹豫须臾。
虎牙虎爪感应到他的迟疑,在鞘中兴奋地嗡鸣起来。
蹇仙来却只是轻轻拂过那两柄刀的刀鞘,转而拿起了静静倚在一旁的逢生剑。长短刀顿时哑了声,刀身垂落,嗡鸣止息。
推门出去,天色尚沉,星子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褪得只剩几粒最亮的。附近的浮屿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影,或乘飞舟,或御剑凌空,朝着云端之上那道恢宏壮观的主城轮廓汇聚而去。
仙游城矗立于最高处的云巅,城墙以白玉砌就,门楼高耸,檐角悬着千年不熄的长明灯,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灵气光晕。城内殿宇层层叠叠,如鳞次栉比的玉冠,最中央那座高塔直插云霄,正是天烛台所在。五色云气在城郭间流转,瑞霭千条,偶有仙鹤振翅掠过,声声清唳穿透层云。
五大宗门弟子入凡的第五年,仙游城循例对所有年轻一代的五灵修士开放。此次五灵试炼的顺序是火、木、金、土、水,如今蓝宗的比试亦接近尾声,玄水宗的御风息和聂寒霜之间即将决出魁首。这些天城内外都在谈论这件事,仙游天骄榜也将在数日后正式揭榜。
玄水宗的两位天骄之争,历来为修界津津乐道,最终花落谁家,自然足够吸睛。许多暂住在附近浮屿上的修士特意赶早来城内抢占最好的观赛位置,御剑飞行的身影在晨曦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流光。
蹇仙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凑那个热闹。他御剑凌空,穿过城门,朝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去。
从浮屿入城,再穿过几道云桥,他落在了一座通体碧透的宫阙前。
翡翠宫。
整座宫殿由一块万年翡翠原石雕琢而成,日光初升时,碧色沉润,檐角、柱身、廊壁之间流转着深浅不一的绿,仿若一汪凝固的深潭立在云层之上。殿内无灯自明,翡翠本身在吸收日月灵气后持续散发出柔和的微光,昼夜不息。
前世他曾到过这里,今生再来看,仍觉神魂为之震颤。
整座翡翠宫体量惊人,从外面看是恢宏殿宇,走进去才发觉它内部更加开阔,穹顶极高,四壁和天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那是天行宗历代长老以金花錾镌刻的道法典籍。一字一纹皆与翡翠共生,经灵泉洗练后,会因悟道之人心境变化而显现出不同层次的注解。
九千年前,神霄子推演万象天图,在证道之地刻下“仙游”二字后坐化。后世无数大能汇聚于此,试图效仿神霄子推演天图,掌握天规运行的奥秘。各宗各派的太上长老聚于此地,一步步筑成了如今仙游城天行宗的根基。
如果说五帝悟道之地的南山南秘境是世间道法的源头,那么眼前这座翡翠宫,便是仙族大道传承的心脏。天下道法在此不仅被保存,更被供养。
“今日是最后一层了。”
执事将一只玉萼瓶交到他手中,再三嘱咐:“过几日天骄榜揭榜,翡翠宫也将正式对所有仙门弟子开放。你须得将每一处角落都洗练干净,不可有半点疏漏。”
蹇仙来接过玉萼瓶,颔首应下。
这份差事本该由仙游城弟子负责,他是托了凌霄双子的关系才得来的。报酬算不得丰厚,但洗练过翡翠宫的灵泉,拿到云衢天市上却颇能卖个好价钱。
吩咐完后执事没有多留。蹇仙来捧着玉萼瓶,站在空旷的翡翠宫底层,仰头瞅着那高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穹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穹顶高远如天穹,墙壁上的金花錾刻纹路层层叠叠,从底部一直延伸至最高处的拱顶。他需要以灵力控制玉萼瓶中的灵泉,使其在高处均匀倾洒,覆盖每一处刻痕,任何一个字都不得有纰漏,然后再用鹤羽扫帚将洗练后的泉水扫至宫外的灵渠中。
翡翠宫不止一层。这活计他已经连续干了七八天,今天是最后一层了。
蹇仙来将灵力注入玉萼瓶,瓶口倾斜,清冽的灵泉倾泻而出,在半空铺展成一道薄薄的水幕,落在翡翠墙壁上。那些金花錾刻的古老文字遇水则明,泛起淡淡的灵光,像是无数细小的游鱼在碧水中穿梭。
水流沿着翡翠的纹理缓缓滑落,将那些晦涩难明的字迹冲刷得愈发明净,每一道刻痕都在灵泉的浸润下变得清晰而温润。他操控着灵泉,跟着那些水痕走,确保每一处穹顶、每一面墙壁、每一级台阶都被洗练透彻。偌大的翡翠宫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泉水淌过玉壁的细微声响。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穹顶下回荡。
正清扫间,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自宫外踏入。
那女人身着绣金的青绿道袍,发间斜插一支金簪,步履生风,周身灵压沉凝如海。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端正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不问来者的锐气。她没有看蹇仙来,径直走到一处空白的翡翠壁面前,拔下发间那支金簪,腕子一翻,便开始在玉壁上刻字。
触上玉面的瞬间,金色的字迹便如花开般从簪尖流淌而出,一笔一画,嵌入玉壁深处。
蹇仙来认得那支簪子——金花錾。
也认出了那人。
天行宗的武元尊,本名武元容,武元尊是她的尊号。四重境大天穹后期的强者,昔年出自长青宗,兼修奇袭术。那一届的五灵试炼中她独揽红宗、绿宗双魁首,震撼整个修界,风头一时无两。之后早早便脱离宗门入了仙游城,如今在天行宗的地位仅次于宗主方溯。
她正是这翡翠宫的宫主。手中那支金簪便是金花錾,世间唯一能在翡翠宫中镌刻道法的法器。
蹇仙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绕到另一侧,继续他的清扫。他想起前世,仙游城沦陷后,魔尊为震慑天下仙门,不仅摧毁了这座传承万古的翡翠宫,还亲手杀死武元尊,以她祭旗。消息传到他耳中时,这位穹顶仙族最强战力的象征,已然成了旗杆上一抹枯槁的血色。
武元尊刻字的时候极为专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又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蹇仙来移开目光,继续控制玉萼瓶清洗那一面翡翠壁。
泉水淌过最后一级台阶,汇入灵渠。他站在殿前,仰头望着那些被洗得澄澈如新的金色刻痕,弯下腰喘了几口气,后背湿透了,肩膀酸得像被卸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武元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金花錾的痕迹还留在那片翡翠壁上,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蹇仙来站在她刻过字的那面墙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洗过翡翠宫的灵泉,他重新收集起来,用玉萼瓶装好,带去了云衢天市。
云衢天市悬浮于仙游城外,是一座环形廊市,架设在云海翻涌的浮屿之间。
往来之人或乘飞舟,或御剑凌空,没有道路,只有漫天流云作阶。蹇仙来寻到一处寄售灵泉的摊位,将玉萼瓶递过去,周遭不少修士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负责拍卖的执事一瞧那瓶子,眼睛便亮了——洗练过翡翠宫的泉水,沾染了大道余韵,于炼丹养器乃至画符皆有奇效,向来是抢手货。
不多时,拍卖落定,灵石交割完毕。
蹇仙来领了灵石,在天市里随意逛了逛。此处稀奇玩意琳琅满目,有尧南外疆的蛊虫琥珀,有东海新淘的秘鎏金,还有天工城匠师铸造的机关雀。他不由得想,改日得带惜止戈出来走走,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不见人。
他在一处挂着天工城旗幡的摊位前停下,付了最后一笔尾款。匠师将一只小小的锦盒推过来,蹇仙来打开,里面是那只修补好的虎面金镶玉兔坠。左耳的红绳换了一根新的,兔子背部和左腿的修补处被磨得光滑如初,看不出裂过的痕迹。
他又用剩余的灵石买了几样贵重药材,都是些温补魂魄、稳固肉身的珍品。有几味少见,摊主犹豫了一下,似是看他身上穿着仙游城弟子的鹤秀服,最终才卖给他。
回去的路上,蹇仙来行经天水云廊。
那是一道悬在云水之间的长廊,两侧山崖的留影壁映着一幅又一幅的画像。画中人姿态各异,或握剑,或抱琴,或负手而立,笔触或工整或写意,每一幅都定格在画中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刻。高崖飞瀑淅淅沥沥垂落,在廊道与留影壁之间蒙上一层流动的水幕,光影流转间,画中人影似乎都活了过来。蹇仙来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面容,步履不知不觉慢下来。
依循惯例,五灵试炼结束后,仙游天骄榜的上榜者皆会在此留下个人画像,供后世修士瞻仰,追寻往圣光影。前世,惜止戈的画像在录入留影壁前就被洛明辉的大肥猫抓坏了,今生又因为重铸肉身后修为倒退,没有参加试炼。明明哪怕不与洛明辉角逐,而去参与红宗、褐宗的试炼,他也绝对会榜上有名的。偏偏却……
蹇仙来在天水云廊停驻良久,垂下眼,心事重重地离去。
回到浮屿上的住所时,天色将暗。他将药材一一取出,分类、称重、入锅,盯着那锅药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身去做了些简单的吃食——熬得软烂的米粥,几碟清淡的小菜。他将药汁和粥都盛出来,用灵力温着,端去内室。
那人半靠在榻上,长发半束,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却仍泛着病态的苍白。手里捏着一本书,但书页没有翻动的痕迹,似是已经盯着一行字看了很久,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来。
蹇仙来把托盘放在榻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把人从榻上半扶起来:“先吃东西。”
“我自己来。”惜止戈伸手去接粥碗,被他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你手还抖呢。”蹇仙来说得很自然,惜止戈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坚持。
这具用心莲重铸的肉身本来也不至于那么脆的。然而前些时日,黄宗试炼落幕,洛明辉夺得魁首的消息传开,这家伙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竟背着他强行修炼,结果身体承受不住,经脉断裂了。蹇仙来被吓得够呛,要不是后来接了翡翠宫的差事,他压根不可能放心让惜止戈一个人待着。
万一又出点什么事。
蹇仙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惜止戈低头喝了,咽下去之后才说:“今天比昨天回来得晚。”
“哦。”蹇仙来抿了抿唇,又舀了一勺,“今天可是御风息和聂寒霜之间的决赛,实在精彩,就忘了时间。”
惜止戈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喝粥。喝了几口后又说:“我自己来吧。”
蹇仙来看了他一眼,抽走他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把粥碗递到他手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垂落的睫羽上,惜止戈低头喝粥,发丝散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蹇仙来瞧着瞧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揭开盖子,放在他面前的被面上。
惜止戈的视线即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放下碗,将锦盒中的兔坠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指尖摩挲着那虎面的纹路,浅金色的眼瞳里浮起一点微光。蹇仙来只好又把粥碗接回来,舀了一勺递过去,“修好了,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惜止戈的注意力全在兔坠上,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浑然不觉两人此刻凑得极近。
几口粥喝下去,蹇仙来收走了碗碟,再三叮嘱:“药我温在旁边了,晚些记得一定要喝下。”
惜止戈轻轻点头,目光还流连在掌心的兔坠上。
交代完毕,蹇仙来转身回了画室,关上门,重新面对那一屋子画废了的纸。
画室里仍是一片狼藉。他对着案上那张无脸的人物画静坐良久,提笔又落下,转而铺开一张新纸,画了一遍,作废,又画一遍,又作废。
那张脸在他脑中清清楚楚的,可落在纸上就变了样,总是要么描不出那双眼睛的神韵,要么画不好那道不规则的蓝痕胎记。
蹇仙来画到手腕发酸,不觉天光乍亮,终于他抛开画笔,心力交瘁地躺倒在满地的废纸上,望着房梁发呆。
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蹇仙来蓦然觉得连这片天花板都像是画错了什么。他一动不动,就这样躺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满屋子的画纸往桌案底下塞。来不及细看,只把那些能看见脸的都拢到一处,塞进一个木箱里,又用一块布盖住那堆还没处理的废稿。然后蹇仙来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衫,顶着眼下两片乌青,走过去拉开门。
洛明辉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只金色的肥猫,圆滚滚的,毛色油亮,正眯着眼睛打哈欠。“蹇道友。”他笑着打招呼,抬手按了按金豆不安分的前爪,“叨扰了。天水云廊那边已在着手将新画像录入留影壁,不知道友现下方不方便继续画完金豆的画像?”
“哦,自然是方便的。”蹇仙来想起还有这一茬事,侧身让一人一猫进来。
金豆被放在铺了毡垫的案上,果然待不住,踩了几步就想往桌下钻,洛明辉眼疾手快把它捞回来,按在垫子上。
蹇仙来铺开之前那幅半成的画,调好颜料,一边落笔,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怎么让他们同意把金豆也放上去的?”
“我问过翡翠宫宫主,她应允了。”洛明辉拍了拍猫的脊背,笑道,“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蹇仙来听了,手下笔尖一顿,险险收笔,差点在纸上洇开一团。
原来天水云廊那边也归武元尊管。他沉默着,心事重重地继续画。
待洛明辉抱着金豆离去,已过午时。蹇仙来收拾了画室,对着那幅无脸画又静待良久,终究叹了口气,起身回房。
进屋前,他瞥了眼,见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棵树。
蹇仙来有些心气郁结,推门而入。
惜止戈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呼吸绵长。他在榻边坐下来,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惜止戈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双唇翕动了一下:“你的眼睛——”
“喝药了吗?”蹇仙来打断他。
惜止戈点了点头。
“骗我。”
蹇仙来的声音很平静,不像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平静底下有一种已然知晓答案的笃定,“倒也不知道倒远点,知不知道外边那盆万年青窜得比屋顶都高了?”
惜止戈愣怔一瞬,无言以对。
“为什么?”蹇仙来问。
惜止戈没有说话,那道玄阴水痕却悄然游了出来,懒洋洋地替他答了:“呵呵,他昨日才重新种了阴鱼印记,尚未牢固。你熬的药里,又有好几味药材性烈温燥,与他体内阴鱼的寒性相冲。他怕冲散了印记,自然不敢喝。”
闻言,蹇仙来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合着我辛辛苦苦——”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算了。”
逆水阁的人当真是无处不在。重铸肉身之后惜止戈的手上不再有阴鱼印记,他明明一直有意避免惜止戈再与那些人牵扯,结果还是被钻了空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种上了。
蹇仙来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眉宇间尽是疲惫,眼底也红得厉害。
惜止戈看了看他,挪近了些,斟酌半晌,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蹇仙来没有理他。
“我已经没事了,”惜止戈又补了一句,“你不用过于紧张。”
蹇仙来气不过,忽地伸手捧住惜止戈脸颊,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笑一下。”
惜止戈没有反应过来。
“笑一下我看看。”蹇仙来的掌心贴着那侧微凉的面颊,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声音闷闷的,“笑了我就原谅你。”
惜止戈被他捧着脸,浅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蹇仙来那张写满疲惫与执拗的脸。他怔了怔,然后试着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格外勉强,嘴角僵硬地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而透着几分无措,活像一个被拎到台前的提线木偶。
蹇仙来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满腔的郁气散了大半。他松开手,指腹最后在惜止戈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叹道:“算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次就原谅你。”
惜止戈望着他,眼睫颤了颤,没再说话。
蹇仙来站起身,准备给他重新熬一碗药性温和的药膳。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惜止戈仍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只兔坠,浅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蹇仙来在门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