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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心莲铸身 众人撤 ...
众人撤至荒原外缘,身后那片被海水倒灌的流沙地仍在翻涌。
雾魃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缓缓沉陷,一寸一寸没入流动的白沙黑水之中,仿佛大地终于张开餍足的巨口,要将这尊远古魔使连骨带肉地吞吃入腹。巨兽凄厉悠长的悲鸣自地底沉沉浮浮,穿透厚重的沙层,听得人心头发紧。六只残破的翼翅在沙面上无力地摊开,又一点一点地陷进去。
百里莫兰双目赤红,挣开族人的搀扶就要往前冲,却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死死扣住了腕骨。
“别去。”百里神锋声音冷硬,“它如今已不再是神女泷的使徒,与我们再无瓜葛。”
百里莫兰猛地回头,银链在她额前剧烈晃动,泪水混着沙尘从脸颊滚落,“它败给了更强大的对手,而你,却是主动背弃了信仰!这就是你为之背叛神女的存在吗?!”
“神女早已无法回应我们。”百里神锋望着那正在沉没的巨兽,眼底是一片枯井般的死寂,“唯有助祂们摆脱桎梏,才能打败穹顶仙族,将神女从那无边无尽的苦狱之中解救出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穆里沙。”
宋陆长老站在不远处,衣袍上还沾着黑水腐蚀的焦痕,闻言白眉骤然一蹙,向前踏出半步:“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地便是上古禁地潮迭崖?”
堕天尊的封印之地何等隐秘,即便是穹顶仙族之内,也没有多少人清楚确切方位。
百里神锋闭了闭眼:“无可奉告。”
“堕天尊的封印万年来不曾松动。”宋陆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惨白的面容,“你以为,丢几个俘虏进去,就能助戾烟沙挣破禁制?”
百里神锋的视线越过宋陆肩头,落在荒原中央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流沙裂口上。雾魃的头部已经沉入沙坑,仅剩一截残角还露在外面。“只献祭人族,的确远远不够。”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但——有了它就不一样了。”
宋陆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洞悉他的全部谋划。
百里莫兰站在兄长身侧,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上来。
她回想起羽梁军扬长而去后,营地里遍地尸骸的血腥景象。彼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未曾细想,如今冷静下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营地所在被重重雨阵拱卫,就算有贺九那个内应,羽梁军要在短时间内突破也绝非易事;兄长素来谨慎,哪怕大婚之日须得入神山朝圣,也不至于带走所有精锐兵力,让营地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连个去报信的人都找不出。
所有的疑点串联成线,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轰然砸在她心上。
“是你……”她浑身如坠冰窟,颤抖着声音开口,“是你故意引羽梁军屠杀族人,以此激怒我,逼我登上神山唤醒雾魃?”
她越说越快,字字泣血:“神女的使徒去撞山海关,必然会踏入这片流沙荒原,最后被底下的存在吞没,好成为破封的养料,助其挣破禁制——是不是?!”
百里神锋的肩膀微微一颤。他缓缓转过头,望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唤他阿兄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压了下去。
“这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百里莫兰定定地看着他,眸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族人的性命,神女使徒的宿命,全部都沦为了兄长谋算棋局里的棋子。巨大的愧疚与绝望席卷了她。下一瞬,百里莫兰猛地挣脱兄长的手,朝着那正在翻涌的流沙坑狂奔而去。
“莫兰!!”
百里神锋目眦欲裂,飞身去抓,却只扯下了她发间那顶银冠。冰冷的银链从他指缝间滑落,而百里莫兰已经纵身跃入了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她重重摔在雾魃森白交错的獠牙之上。
巨兽正在沉没,浑浊的黑水如活物般翻涌而上,缠住她的脚踝,攀上她的腰肢。百里莫兰没有挣扎,只是仰面望着灰暗的天穹,任由那焦黑黏稠的液体没过自己的胸口。白袍在浊液中消融,皮肉如蜡般蚀穿,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最后一眼,她望向兄长,眼窝已被蚀空,只剩两个漆黑的洞。
“莫兰——!!”
百里神锋跪倒在沙坑边缘,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十指深深抠进沙土里。他想要跳下去,却被身后的族人死死抱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身影同悲鸣渐息的雾魃一起,被翻滚的流沙彻底吞没。
荒原上只剩下穆里沙首领破碎的嚎哭,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
吞噬了雾魃之后,流沙坑扩展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海水灌入其中,沙与水搅成一道缓慢旋转的深渊。
蹇仙来踏入流沙荒原深处,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诡异的倾斜。流动的海水不断往斜坡之下奔涌,细碎白沙顺着坡面源源不断向下倾泻,平整的荒原化作一道陡峭湿滑的沙坡。
巨型漩涡越转越大,海水顺着平海垣开裂的缺口不断倾泻灌入白沙之下,大地的倾斜角度一点点加剧。坡度愈来愈陡,沙土松软湿黏,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地攀住不断滑落的沙层,将自己一点点往上拖。
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
蹇仙来浑身寒毛倒竖,低头一看,一截惨白枯朽的手骨,正从流动的沙土之中伸出来,五指死死扣在他的靴面上。他怕得不行,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可一想到那个消失在平海垣裂口中的人,蹇仙来便咬碎了后槽牙,强迫自己不要退缩,拼尽全力继续向上挪动。
下一瞬,更多森森白骨从流沙深处破土而出。断裂的指骨、破碎的臂骨、腐烂之后残留的腿骨,有些骨骸上还挂着腐朽的布条和零星的黑红血肉,如荒草般从沙土里伸出来,层层缠绕,攀住他的小腿及腰侧,冰冷坚硬的骨头箍紧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无数枯骨拉扯之间,蹇仙来被钉在了倾斜的沙坡之上,动弹不得
他停下来,闭了闭眼,想着这些白骨里面会不会有他的止戈。
若真是如此,那被它们抓下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蹇仙来低头看着那些死死扣住自己的枯骨,终于不再挣扎。他就这样定在原地,手指深深嵌进湿润的沙土里,等待那些骨头将他拉下去。
即将被拖入沙底之际,玄阴水痕悄无声息地游移至他的手背上,凝成一道细长诡谲的纹路,仿佛一只半睁的漆黑的眼,冷冷地注视着流沙之下那些不安分的存在。
正在疯狂缠绕拖拽的白骨剧烈一颤。
方才狰狞可怖似要将人活活撕碎的骸骨,瞬间便没了汹涌的戾气,一块块崩解碎裂,失去了人形的轮廓,化作零碎的骨片。如同海底丛生的白色珊瑚,承托着他脚下松软的沙土,反倒成为了可以落脚的支点,托举着蹇仙来,帮助他借力往上爬。
蹇仙来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与心底那一点尚未熄灭的执念驱使着他,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他踏上了一处相对平坦坚硬的地面。
这里是平海垣的底部,头顶便是那道被大蛇撞开的巨大裂口,海水从这里咆哮着灌入。眼前堆叠着山一般的碎石,其中一段垒得格外高,表面还残留着焦黑的腐蚀痕迹,正是墨吞撞山的位置。
蹇仙来冲过去,徒手去搬那些石块,不断地翻找着。双手本就伤痕累累,此刻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到后来连血都流不出来了,指关节处磨得白骨隐隐出露,他也浑然不觉。
碎石一块一块地被翻开,底下是更多的碎石。顶部的裂口还在灌着海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乱石,水线漫过他的膝盖,将残留在石缝中的斑驳刺目的血迹冲淡又稀释。
他身形一顿,抬手拔出发间的木簪。
无患落在掌心,化作一柄古朴的木剑。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蹇仙来静默须臾,最后一次摩挲过剑身浅浅的木纹,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将木剑狠狠拄进乱石堆的泥土里,唇瓣翕动,低声念诵起清都蹇氏先祖催眠上古神木之时所用的古老秘语。
数千年前,清都先人以此法收敛神木生机。而今日,他要逆其道而行之,释放埋藏在神木遗脉中的全部生发之意。
刹那间,澎湃磅礴的生机自木剑内部轰然炸开。
木剑先是抽芽,化作一株细弱的树苗,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伸展。枝干扶摇直上,冲破漫天沙土,根系扎入碎石,枝叶向着裂口的方向延伸,层层舒展,遮天蔽日。粗壮虬结的枝干错杂交织,将那道正在持续崩裂的山体裂口死死堵住,只有零星几缕水流化作飞瀑,从繁茂的树冠间倾泻而下。
不过数息之间,一棵高逾百丈的参天巨树便拔地而起。
荒原之外,那些正在撤离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什么?”
巨树蔓延而下的粗壮树根,一点点撑开紧紧堆叠卡死的碎石,露出根部与石块之间幽暗狭窄的空隙。
蹇仙来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些,但依然逼仄。头顶是交错的气根,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积水,两侧的岩壁被巨树的根系撑裂又固定住,根须乱石构成了回环曲折的通道。光线漏不进来,深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蹇仙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冷湿滑的岩石和黏腻的树根。越往里走,空气越发腥甜腐臭,仿佛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腹腔。
“止戈……”他一边翻找,一边嘶哑地唤着,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岩面上,水珠从头顶滴落,“止戈!”
在气根与石块构成的幽暗洞窟之间穿行了一段时间后,蹇仙来在碎石缝隙里发现了墨吞——已经变回了细小的黑蛇,七寸处套着一枚金环。他怔了一下,将那条蛇拾起。
黑蛇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知觉。蹇仙来本想掐死它,但想到惜止戈对它有多在意,便只好缠在腕上,继续向前。
往里走了没多久,他摸到一片衣角。
玄色的布料,浸透了黑水,已经脆化。蹇仙来的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那布料碎成了几片。他跪在地上,发了疯似的去扒那块巨石,十指在石缝中抠出无数血痕,终于将石块推开一道缝隙。
他探身进去,在幽暗的石缝间,看见了一只手。
血肉模糊,五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蹇仙来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压抑住喉头的哽咽,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勾住那只手的指尖,声音止不住发颤:“……别怕,我找到你了。”
他轻轻一拉。
那只手被他直接从石缝中扯了出来。
断口处参差不齐,白骨森森,断裂的筋腱像腐烂的棉线一样垂落,手腕以下空空荡荡,再无连接。
蹇仙来的大脑在这一刻遽然空白,浑身血液霎时冻结,无边无际的寒意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他僵在原地,心神濒临崩溃之际,一抹幽蓝火光自黑暗的石缝深处飘飞而出。
一只蓝焰蝶。
翼翅上燃烧着冰冷的焰光,翩跹盘旋,径直朝他面门扑来。
蹇仙来眼瞳骤缩,慌忙向后仰倒。
他不敢确定这究竟是吞食生魂的冥火蝶,还是伪装成冥火蝶的阴元。若是冥火蝶,便代表惜止戈残魂尚存,尚有一线生机;可倘若这只是阴元幻化出来的虚影……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蓝焰蝶继续朝他扑来,翅尖的冷焰几乎燎到他的眉心。蹇仙来在碎石间狼狈地翻滚躲闪,心中被巨大的恐惧攥紧,几近窒息。
慌乱躲避之间,他有些迟缓地感觉到,体内沉寂许久的灵力已在不知不觉间重新流转起来。
蹇仙来站住了,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停!!”
那只蓝焰蝶竟真的悬停在了半空,翼翅翕动,绕着他盘旋,不再往他身上扑,却也不肯离去。
蹇仙来喘息着,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盘膝而坐,闭上眼,元神落入心境。
心境之中,万顷莲叶接天,一池碧水幽寂。青石之侧,一株小小的白莲花苞安静伫立,不过拳头大小,莹莹微光包裹着尚未成熟的花瓣。
《莲华心经》乃玄水宗芝洲蓝氏的祖传秘法,修炼到极致者,能在心境中结出本命菡萏。若不幸身死,即刻绽开心莲重铸肉身,只要魂魄未散,便能起死回生。
这是用来自救的保命功法。芝洲蓝氏历代都未曾有过用心莲为他人重铸肉身的先例,而自己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株心莲也远未到可以绽开的时候。强行开绽,成功的可能万不存一,最糟糕的后果是什么亦不得而知。
可蹇仙来顾不得那么多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渺茫的机会,他也要尽力一试。
他闭上双目,调动心境之中流转的全部灵力,强行催动那株远未到绽放时机的心莲。
花苞颤了颤,无动于衷。
蹇仙来咬紧牙关,将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刹那间,一股剜心般的剧痛骤然席卷神魂。花苞裂开一道缝的同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正一点一点地生生将其剖开。
他疼得弓起了背,冷汗瞬间浸透了现实中的衣衫。那花苞在剧痛中缓缓绽开了第一瓣,洁白的花瓣边缘染上了丝丝血红。
蹇仙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第二瓣,第三瓣……每绽开一瓣,就好似有一把锋利的刀刃,慢慢剜开他的胸腔,从他的心脏之上削下一层皮肉。痛楚堪比凌迟,他差一点岔了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也在变速,时快时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停息。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收手。
绽开到一半时,蹇仙来疼得痉挛起来,灵力瞬间紊乱溃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心莲受到了冲击,刚刚绽开一半的莲瓣,颤巍巍地,又缓缓向内收拢,花苞重新闭合。他一连咽了几口血下去,压下神魂之中翻涌的眩晕与剧痛,再次将灵力推入花苞。
这一次没有留余地,花苞的缝隙被越撑越大,每一片花瓣的绽开都伴随着一阵从体内撕裂般的痛感。好几次他几乎要在剧痛之中昏厥过去,全靠着心底那一份不肯放弃的执念苦苦支撑。
蹇仙来嘴角溢出血丝,他喘了口气,以指为刃,在自己心口虚虚一划,将最后一缕精纯的本源灵力生生逼出,灌入那株心莲之中。
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神魂深处彻底碎裂。
心莲终于盛放。
刹那间,万千莲瓣的幻影如涟漪般在天地间漾开,定格在遥远的天际,莲瓣相叠如连绵的山。心境被包裹在一朵巨莲之中,原先只有万顷莲叶的池间,一朵又一朵的白莲破水而出,竞相盛开。他身下的青石泛起温润的玉光,化作一方莲台,托着他虚弱的元神。
蹇仙来跪在莲台上,七窍中皆有血丝渗出,元神黯淡得近乎透明。
但他不敢停歇。
万千莲蕊中,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线缓缓探出,被灵力牵引着,穿透心境与现实之间的壁垒,伸向虚无缥缈的远方。金丝在混沌中穿梭游荡,终于捕捉到那一缕飘摇不定、快要消散殆尽的残魂,小心翼翼地束缚缠绕,一点一点拉扯,将其拽入莲华心境之内。
万千金线向着蹇仙来身前汇聚,池间的白莲感应到魂魄的气息,花瓣纷纷脱落,如雪片般汇聚而至。金丝穿梭于莲瓣之间,如穿珠引线般将其缝合拼接,渐渐化为一具靠在他怀中的人形。
蹇仙来低垂眼眸,细细端详着怀中人的面容。
惜止戈安静地倚靠在自己怀里,双目闭合,面容苍白,身上的莲纹还流转着细碎的灵光,尚未完全消散。可左下眼睑处,那块熟悉的蓝痕胎记却不见了。
蹇仙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盘旋在外的蓝焰蝶竟穿透了心境的壁垒,翩然而入。它缓缓落在惜止戈的左眼之上,翼翅轻轻翕动了一下,幽蓝的焰光如水般流淌,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缓缓晕开,化作一道不规则的蓝痕。
胎记归位。
蹇仙来终于松了口气,那口气一泄,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他紧紧抱住怀中这具由心莲重铸的躯体,嘴唇抵着那人微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上次你没说完的话,醒来以后告诉我,好吗。”
现实中,他依然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怀中已经多了一具赤裸的躯体。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正一步一步地靠近。
玄阴水痕游移至蹇仙来额间,像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黑暗的甬道中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温婉清隽,身形瘦削,不含一丝攻击性。蜃王却已看穿这具皮囊之下那危险的魔魂,冷冷道:“是你蛊惑了百里神锋,要他帮你解开戾烟沙的禁制。”
玉湘尧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蹇仙来怀中的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向他额间的那道水痕,唇角微扬:“做个交易吧,蚀良完。”
.
巨树堵住了平海垣的裂口,倾泻的海水被生生截断,只余几缕飞瀑从繁茂的树冠间洒落。流沙荒原上,那个吞噬了雾魃与百里莫兰的巨型漩涡渐渐平息,黑水退去,沙面恢复成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怎么可能……”
百里神锋跪倒在裂口边缘,眼瞳震颤,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片毫无异样的流沙。他牺牲了那么多人,包括自己的亲妹妹,到头来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莫兰……莫兰!!”
银冠还攥在他手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嘶吼着妹妹的名字,疯了一般就要冲向流沙深坑,却被族人拼命拦住,只能徒劳地抓挠着沙地,十指鲜血淋漓。
另一边,宋长老与执事们安排着撤离伤员,他侧头瞥了一眼崩溃失神的百里神锋,语气淡漠:“不必急着赴死。此事仙游城已然知晓,不日便将请你上天罚台一趟。”
周湄与苏悯合力抬着一名伤员向后撤离,她无意间抬眼,视线穿透漫天风沙,忽地瞧见了荒原深处走出来的一道孤单身影。
周湄眼瞳一缩,扯开嗓子高声大喊:“仙来!是仙来!!”
所有人闻声齐齐转头。
荒原之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外走来。他竟安然无恙。明明深入堕天尊的封印禁地,周身伤痕累累,却奇迹般活着走了出来。
一旁正在照看昏迷蹇仙乐的易千戈扭过头,其他修士下意识想围上前去问询,却被宋陆一声厉喝止住:“退后!离他远一些!”
毕竟是从潮迭崖禁地里走了一遭回来的,谁也不清楚他身上是否沾染了什么东西。众人闻言,便真的不敢上前,自动让开一条路。
蹇仙来抱着怀中的人,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染血的衣袍将那人裹得严实,只隐隐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靠在他颈窝里,像是睡着了。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百里神锋忽然抬起头,喊住了他。
“那个女人叫玉湘尧。”他跪在沙地上,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她告诉我潮迭崖所在。也是她,让我一定要接纳深入寒漠的两位来客。”
蹇仙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继续朝前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这段时间忙得错乱,终于磨出来最后一章_(:з」∠)_
正常情况下止戈是绝对不会迈出那一步的,他对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耿耿于怀,生怕仙来也被自己克死,加上仙来还有个活不长命的水筮预言叠buff,直接成雷池了。但没办法现在已经成了仙来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已经没办法斩断瓜葛了(❁´◡`❁)父母师长留给他一堆保命的东西,他反手全用在止戈身上,四舍五入止戈就是他的命……写得想吐血,终于过完这部分剧情,终于要到正经的谈恋爱情节了,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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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心莲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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