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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落荒而逃 坐在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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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蹇仙乐房舱中的软榻上,蹇仙来背对着她,稍稍掀开颈后的衣领,露出那截许久不见天光的颈子。
“快来帮我看看。”
蹇仙乐不解地凑过去,指尖拨开他后颈的发丝,端详片刻,“没了啊。之前不是问过你么?”
闻言,蹇仙来“哦”了一声,垂着眼兀自失神。
前世的惜止戈成了魔尊,并且脸上没有那块蓝痕印记。这一世他的胎记完好,倒是自己的不见了。这是否代表着,这一世惜止戈才是拂圣灵元真正选中的人?
他又想到瑶姬。当初帝女被弑神枪所伤,肉身萎缩化树,阴元才自其体内脱离。既然如此,按理说只要阴元阳元的任一载体死去,那一半灵元便会离开失去生息的躯体,回归另一半,从而实现归元。
也就是说,他和惜止戈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去死。
暗宗右使也曾说过同样的话。那个女人是否也知道些什么?
可这一世的走向已经与前世不同了。惜止戈放下了打败洛明辉的执念,不会再弑师堕魔,那也就不存在什么灭世之祸。毕竟传说中记载着救世之法的万象天图,至今也没有现世。
既然不存在迫在眉睫的灾厄,归元便不必急于一时。大可等他和惜止戈都寿终正寝之后再……
“哥?”蹇仙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蹇仙来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胎记消失得蹊跷。”
蹇仙乐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稍微眯起,倒也没再追问,转而揶揄道:“话说,你怎么跑穆里沙去当新郎了?他们的公主好看么?”
蹇仙来被茶水呛了一下。不好和盘托出希音谷的隐情,只得含糊道:“我是去调查百里神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被穆里沙抓走的俘虏。”
“俘虏啊……”蹇仙乐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些,“宋慈他们前日正好救下一批战俘,我听他们说,那些人被穆里沙的大将押送到北部荒原,直接扔进流沙坑里活埋了。”
蹇仙来一怔:“活埋?”
依穆里沙的传统,俘虏要么收为奴部,要么杀死埋入赤足径,成为神山的一部分。为何要千里迢迢带去北边,用流沙坑这种费时费力的方式处理?
“对啊。”蹇仙乐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些俘虏被救上来时,神志都不太清醒,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蹇仙来沉吟片刻,将这个疑点暂且压下。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到门口时,蹇仙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哥,怎么嫂嫂没跟你一起?”
“他在房舱里歇着。”蹇仙来说着,走出门外听见促狭的笑声,才反应过来这死丫头又在拿他开玩笑。
沿着廊道走回自己的房舱,远远便看见周湄和苏悯守在门外,正靠着舱壁低声说话,见了他便停下话头,笑着迎上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蹇仙来问。
昨日上船时他们已小叙过,两人心知他和惜止戈不声不响地离开是顾虑到暗宗的追杀,根本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依旧一边游历一边寻着他们的踪迹。
“昨天上船时你们走得急,有件事忘了说。”周湄语气中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我已经跟师尊传讯过了,她与宗主商量了一番,同意我们带止戈去潜龙邸。届时九位渊主会合力帮他驱除附体的蜃王。”
蹇仙来愣了一下:“你师尊?”
听见这番话,心中悬了许久的又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周湄的师尊御平澜乃是御清迟的堂亲,潜龙邸的九位渊主之一。若真能得潜龙邸出手,惜止戈体内的殁水便有了拔除的希望。
“你放心,我师尊在宗内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这件事她能做主。”周湄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啦,不一定非去潜龙邸不可,但总归是条路。”
蹇仙来喉结滚动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郑重地向周湄一揖:“多谢。”
“打住打住。”周湄摆摆手,笑道,“你俩也记得我们,别再一声不吭跑了。”
目送两位伴修离开后,蹇仙来转身推门进了房舱。
舱内空无一人。他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见被褥叠得整齐,灯盏没有动过,虎牙虎爪都不在了,唯有那柄裹着布帛的重瞳妖刀倚靠在桌边。
蹇仙来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掏出那本《万华天心诀》,盘膝坐在榻上,开始静心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欢笑声,隔着几层船板,仍能感受到那股热闹。蹇仙来睁开眼,起身走了出去。此刻已是傍晚,天色介于暮蓝与橘红之间,飞舟上的琉璃灯次第亮起,将整艘船照得金碧辉煌。
他这才看清丘山宋氏飞舟群的恢宏全貌。十余艘飞舟前后相缀,编成雁阵穿行于云海之上。层叠的楼阁自甲板向上攀升,雕梁画栋,金漆绘彩。船首的鹿纹旗以金红丝线绣成,灵鹿昂首,鹿角缠云,旗面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主甲板上,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在斗酒,或在倚栏闲谈,欢笑声铺满了整片甲板。中央腾出了一片空地,一群人正围成一圈跳着一种他没见过的舞。肢体舒展得很开,看起来奇特且热情,手臂像水波一样摆动,手中的羽扇随着鼓点的节奏时而舒展,时而收拢。
蹇仙来绕过这群跳舞的人,目光下意识地在一张张脸上逡巡。没有惜止戈。
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眼便瞧见倚在鎏金栏杆旁的妹妹。蹇仙乐手里抓着一把谷子,正低头喂那些送来拜仙帖的青头雀。蹇仙来挨过去,没话找话道:“这是在做什么?”
“摇扇舞。”蹇仙乐头都没抬,“前日救下的战俘里有羽梁国的人,这是跟她们学的。”
蹇仙来欣赏了一阵,发现周湄和苏悯也在里面。周湄正跟着一个羽梁女子学动作,步子虽生疏,却兴致勃勃。苏悯站在她身后两步开外,手里也拿了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羽扇,笨拙地跟了几步,又放下了。
他移开视线,瞅着正在喂鸟的妹妹。多看两眼,才发现她身旁还立着一个棕发青年。
易千戈靠在她身旁的柱子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弓裂空。青头雀叽叽喳喳,或跳到弓臂上,或直接蹦到他头上,啄他发间的金镶绿松石珠链。
两人就这样待在一块,无言地各干各的,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蹇仙来后知后觉自己来得有些多余,摸了摸鼻子,正欲转身,又看见洛明辉和云梦瑶靠在船舷边有说有笑。两人挨得很近,夜风拂动云梦瑶的发梢,扫过洛明辉的袖口,他也不避。一旁的云阙盯了半天,似觉得不妥,正想过去喊走妹妹,却被柳一如出言讥讽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云大公子剑眉一拧,两人又开始互呛起来。
更远处,屠妤的飞鱼符又不慎飘走一只,歪歪扭扭地绕了两圈,然后直直撞上易云天的脸。空中炸开一团灵光,惊飞了一群青头雀。那小霸王脸上乌黑一片,连鼻梁都看不清了,屠妤愣了一下,旋即笑得前仰后合。易云天怒目而视,看架势马上又要搅得周边鸡犬不宁。
蹇仙来看着这一幕幕,莫名有种全世界都成双成对的错觉。在这片热闹里待哪都不自在,他想到惜止戈不知道回房没有,正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便被人叫住。
“蹇兄!”
王朝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酒。蹇仙来下意识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他暗暗松了口气。
“之后我们打算去擒穆里沙的首领,你要不要一起?”王朝把酒碗往旁边一放,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再和我试一下合招?”
蹇仙来应下了,又意有所指地问:“怎么不见玉儿姑娘?”
“她啊,”王朝抿嘴一笑,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飞舟,不是很适应,想自己待着,就把我赶出来了。”
蹇仙来咂摸出不对味来。
赶出来?合着他们现在已经是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的关系了?
同样与魔头共枕眠,惜止戈只是体内蛰伏着螣渊血脉,而玉湘尧可是货真价实的大魔头。他看王朝的眼神都不免多了几分钦佩,又隐隐生出些警觉。
眼下惜止戈不在自己身边,玉湘尧也不在王朝身边。蹇仙来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形影相随的魔尊与东君,心里莫名有些发紧。生怕这两人有机会勾搭上,他匆匆与王朝道别,便转身朝自己的房舱走去。
回到房中,惜止戈依旧不见踪影。
蹇仙来站在门口,那股被压下去的不安又重新浮上来。掐指算了一下日子,是了,又到每个月那人躲着自己的时候了。他不免有些来气。之前不问是尊重他,这次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到底有什么可瞒着自己的?
他放出尖鸟,那只莹白色的小东西拖着纤长电尾,轻快地掠出门外,在极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掠过整艘飞舟的每一处空间。不到半盏茶工夫,尖鸟折返回来,在他面前绕了两圈,然后朝廊道深处飞去。
那是另一处房舱,位置偏僻,仿佛刻意离他远远的。
蹇仙来跟着尖鸟穿过两层甲板,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他叩了叩门,没有回应,又喊了几声惜止戈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侧耳倾听,门缝里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被压抑的喘息声。
他心里一急,转而唤道:“虎牙,虎爪!”
片刻后,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响。长刀从内部顶开了门闩。
蹇仙来推门而入,然后僵在原地。
惜止戈伏在榻边,正握着虎牙抵在手臂上,刀锋已经嵌入皮肉,血顺着刀刃淌下来,在被褥上洇开一团又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停手!!”
蹇仙来一个飞扑过去,夺下他手中的刀。在看清那红艳艳的鲜血间横陈的光裸躯体时,他兀地哑了声,顿在原地。
惜止戈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水色,眼尾泛红,意识显然已经混沌了。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鬓发,喘息急促而紊乱,一呼一吸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仙来?”
等等、等等。
蹇仙来同手同脚地退了几步,转身砰地把门关紧,才又回到榻边。他伸手探了探惜止戈的额头,烫得吓人,“你怎么了?”
那人双眼半阖,浑身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火裹着。他一靠近,惜止戈便无意识地朝他这边倒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滚烫的皮肤隔着衣料贴上来,蹇仙来的脸腾地红了。
“蜃王!”他低喝一声,“出来!”
玄阴水痕从惜止戈颈侧探出一小截,似是被热浪蒸得没了气力,声音也懒洋洋的:“哟,终于发现了?来得挺早,药效还要再等两个时辰才退。”
“什么药?”蹇仙来拧眉。
“暖情丹。”
“逆水阁那位好阁主要他留下个孩子,以九阳破殒丹作为交换。不然你以为自己小命真的那么硬,被魆银毒性侵体还能活蹦乱跳?”蜃王说完,又缩了回去,“既然来了,别光看着。”
蹇仙来怔了怔,低头看着惜止戈身上的伤,除了最密集的手臂,肩膀、腰侧、腿侧等部位也零零散散分布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有些已经结了薄痂,有些还在渗血。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他心中又疼又怒,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本以为是什么不愿意说的旧伤复发,没料到是这……要不是这次找过来,这家伙能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
惜止戈靠在他身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呼吸灼热得几乎能将空气染上温度。此刻双眸闭合,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蹇仙来深吸一口气,在榻边坐下,将惜止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让我来帮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我、我尽量让你不那么难受。”
双手覆上惜止戈的腰侧,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惜止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埋首在他颈窝里,滚烫的气息打在他锁骨上。发烫的手胡乱伸来,摸索着解他的外袍系带。蹇仙来脸颊烧得滚烫,紧忙按住他躁动的手:“别别别、我不脱。”
蜃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不脱?用身体给他降降温也好。”
“之前在曜山上不是脱得挺快。”
“你闭嘴!”
他僵着身子,看到惜止戈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犹豫了一下,不敢使太大劲掰他的手。那人已经烧得迷糊了,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兽,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要这样。
蹇仙来心一软,咬咬牙妥协了。
惜止戈扒了他的衣袍,手指滚烫,所过之处像是要燃起一簇簇火。蹇仙来闭眼忍耐着,拼尽全力捍卫住最底下的裤子,待自己的贞操危机暂消,才继续动作。
他红着脸将手探下去,手指有些抖,生疏而笨拙,却尽量放轻了力道。自幼清修,多年来不曾懈怠心境的修炼,他连欲望都比常人浅淡,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什么样的节奏才合适,只能凭着对方呼吸的变化慢慢调整。
两只手臂缠了上来,紧紧地箍住他的脊背。那张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惜止戈在他手上得了趣,搂紧他,不停地唤着:“仙来……仙来……”
那声音哑得不像话。素来执剑的手紧紧攀在他身上,腿侧反复蹭过他的腰,带着被药力搅得无法自制的近乎求援的急切。
蹇仙来被喊得愈发心慌,耳尖红得能滴血,呼吸间尽是白芷那淡淡的清苦香气。中途指尖不慎滑过惜止戈大腿内侧,被那处的息印烫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僵了一下,手上动作差点停住。惜止戈像是感觉到了,搂得更紧,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喘息愈发急促。
待到事毕,蹇仙来草草清理了一番,又扯过榻角的薄被替人掩了掩,然后低头去查看他手臂上的伤。那些刀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每一道都整齐利落,深可见肉,一看就是下手时没有留余地。他本该先处理这些,可当目光落在那些血痕表面的形状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刀痕。
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
仙来。
一道一道,深而仔细,在手臂上密密麻麻铺开,新旧交叠。旧一些的已经结了痂,新一些的还泛着红。
蹇仙来懵了。
视线移向惜止戈攥紧的手心。那人即便在昏迷中,手指仍死死蜷着,连方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松开,指缝间露出一抹温润的光泽。
他轻柔缓慢地掰开那手指,掌心摊开,里面是那只虎面金镶玉兔坠。红绳还在,玉质温润,被惜止戈的体温捂得发热。
蹇仙来眼瞳紧缩。所有线索在此刻串成了一条线。
每个月的躲藏,手臂上的刻字,珍藏的兔坠,还有那人在他怀里意乱情迷时喊出的名字……
蹇仙来脑海中爆发出一声堪比尖鸟划破天穹时的惊响。他披上衣袍,踉跄着退了两步,然后夺门而出,几乎是落荒而逃。
沿着廊道跑出去老远,跑出了那一层,跑过转角,在廊道的尽头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手上的触感挥之不去,那一声一声“仙来”还在耳膜里跳着。他回想起什么,红着脸又折返回去,替人把门关紧,才脚下发虚地离开。
他喜欢我。
他想要我。
两句话在脑海里反复打架。蹇仙来背着手,脸上冒着烟,沿着这一层的廊道来回踱步,一圈,两圈,足足走了四五圈,依旧无法平复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没法安安静静地待着。
最后蹇仙来上了主甲板,想要借着高空夜风冷静心神。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飞舟的护持法阵上,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透明的水幕将灯火和雨光分隔成两个世界。甲板上依旧热闹,众人热情不减,跳舞的人群也还在,只是场地换到了另一侧。
他看见周湄和苏悯似是跳舞跳累了,退到一旁的桌案边,周湄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个好好吃,你尝尝。”话毕将咬过一口的糕点递了过去。苏悯毫不避讳地咬了一口,笑着点头:“确实好吃。”
见两位伴修和前世一样走到一块,蹇仙来莫名感到欣慰。又想起惜止戈方才紧紧搂住自己时面色潮红的模样,其中多少是药的作用多少是发自真心还不得而知。
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蹇仙来站在廊道出口,看着那片灯火与雨幕交织的光影,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走到人少一些的船首。夜风带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总算让滚烫的脸颊降了些温。
“蹇道友。”
他侧过头,看见聂爽儿正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洛明辉的伴修,他们之前在神兵谷有过几面之缘。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银白短打,袖口扎着细绳,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热意。聂霜儿上前几步,眼眸轻眯,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随意:“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跟他们跳一曲?”
蹇仙来随口应了句,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目光飘忽地望向远处的雨幕。他不自觉地摩挲着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灼人的温度,让他没法集中精力答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声一声“仙来”,和那手臂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手背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低头瞥了眼,是雨。他怔了怔,飞舟明明有法阵护持,雨怎么会落进来?蹇仙来抬起头,额心也感到一阵微凉,雨水正穿过法阵的裂隙,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脸上。
前方,遮蔽了视野的阴云中,透出一抹白光。
那白光起初只是一点,如一颗埋在云层里的星。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厚重、庞大,沉甸甸地压向飞舟。欢歌笑语之中,那抹白穿透云雾,轮廓逐渐清晰。
独角。十二翼。漩涡般的眼窝。
雨幕自它身侧倾泻而下,飞舟上的灯火在它面前像一捧被拢在掌中的萤火。层层叠叠的十二翼舒展开来,所过之处,暴雨倒卷,云层翻涌。
东天英姬。
蹇仙来呼吸一滞。甲板上的人群尚未察觉,仍在载歌载舞,笑声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