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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神山婚约(下)   大婚当 ...

  •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三位白巾司祭便掀开了蹇仙来的帐帘,将他从榻上唤醒。

      蹇仙来安静地坐着任由摆布,司祭们用苦泉水为他净面,细骨笔蘸着蓼蓝染料,在他额间细细地描上水纹,纹路从眉心一直蜿蜒至发际。接着又取来白色的细麻布,在他脖颈、手腕和脚踝处一圈一圈地缠裹,像在为一件即将上供的礼器做最后的装点。

      然后,她们为他穿上婚服。

      那是一件穆里沙传统的白色婚服,以水纹素纱为底,层层叠叠地堆在身上,犹如披了一身被月光浸透的流水。领口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角翼图腾,衣摆和袖口处则转为奔腾的涌泉纹样。腰封是一条宽幅的白牦牛皮,上面穿着两条由细小白骨打磨而成的链带。

      他的长发被束起,以银羽冠固定,发间有十二条缀着银链的细辫。

      三位白巾司祭退后几步端详一番,露出满意的神色。白色婚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挺拔,连脸庞都被衬得愈发清丽,额间的蓝色水纹又增添了几分异域色彩,更像一个纯正的穆里沙人。

      他被引着走出帐篷,穿过营地的巷道,走向主帐前那开阔的祭祀高台。沿途那些穆里沙族人皆换上了最洁净的白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他望来。

      高台周围早已站满了人,白幡在风中翻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外沿燃着一堆篝火,不知掺了什么东西,烧出来的焰光竟没有半分暖色,是冷白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百里莫兰已经在台上等候。

      她的银冠比往日更大更重,瀑布般的银链从冠顶垂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婚服比他的更为繁复,在晨光中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曳地的袍尾足足需要十二名侍女来托着。她站在那里,不像是人间的新娘,更像一座被供奉的圣像。

      而在她对面,站着百里神锋和惜止戈。

      百里神锋身形高大,肩背宽阔,比惜止戈足足高出一个头。他穿着一件镶银边的白绫长袍,胸口挂着几串骨链,面容俊朗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目光沉稳而威严。三重境大天阶修者的气息如无形的山岳,不显山露水地压在那里,让人无端感到脚下发沉。

      蹇仙来转而看向百里神锋身侧。

      惜止戈的婚服与自己相似,不过更加修身,肩线收窄,腰身束紧,紧窄的腰线被勾勒得利落分明。他没有束羽冠,而是戴着与公主形制相近的银冠,细碎的银瀑长链自冠沿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柔和的银光将他衬得多了几分陌生的温润,少了往日的锐利。

      蹇仙来的目光落在那银链上,下意识想要穿透那层屏障,看清后面的人。

      最年老的白巾司祭走上前,手中捧着两只陶碗,碗里盛着苦泉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今日,神女泷见证两对新人结为一体。以血为誓,以水为媒。”

      话毕,她示意两对新人上前。

      百里莫兰从她手中接过一柄白骨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滴入水中,晕开一小团浅红。接着将匕首递给蹇仙来,他也在掌心割了一下,血滴落入碗中,两团红色在水中缓缓交融。

      百里莫兰端起碗,先饮了一半,然后将碗递给他。

      蹇仙来接过碗,正要喝,余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白巾司祭正将另一碗滴过血的水捧给百里神锋,百里神锋没有接,侧过头看了惜止戈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先喝。

      惜止戈没有推辞,端起碗饮了一半。

      仪式期间蹇仙来偷瞄过那人好几次,但那银链遮得太严实,他看不清惜止戈是什么表情,不确定对方的视线是不是也落在自己身上,只能感觉到那银链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宛如某种无形的牵引,将他的心绪搅得乱七八糟。

      直到此刻饮苦泉水,惜止戈微微拨开银链,露出那双浅金色的眼瞳。

      蓝痕胎记毫无遮挡地落进蹇仙来眼底。四目相撞的刹那,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有一种令人心口发紧的专注,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

      蹇仙来指尖顿了一下,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热。他错开视线,垂眼将那半碗苦泉水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丝微咸,混着血的那股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最后百里神锋也接过碗,没有多余的停顿,仰头饮尽。

      白巾司祭将那两柄白骨匕首擦拭干净,分别藏入匣中,声音庄重而肃穆:“从此刻起,血浓于水,永结同心。”

      篝火被扑灭,营地正中央的白幡柱下,四匹白马已经备好。百里神锋翻身上马,与惜止戈并排走在队伍最前面,百里莫兰和蹇仙来跟在后面,银链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是五位大将及长长的送亲队伍。

      白幡在风中翻卷如浪,骨饰碰撞声连绵不绝,混着马蹄踏在沙土上的闷响。战士们骑着白马,手中高举白色的幡旗,白巾司祭则坐在马车上,双手合十,低声吟唱着古老的祷词。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沙地上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柱,队伍就在这些光柱之间穿行。

      天地间一片肃穆,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吟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白袍如海,在灰白色的天地间徐缓铺展开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百里神锋忽然侧过头,跟惜止戈说了句什么。惜止戈往后瞥了一眼,稍稍勒紧缰绳,马匹的速度慢了下来,顿在原地。

      百里莫兰则驱马上前,与兄长并排而行。

      惜止戈落后少许,转而与蹇仙来同行。

      蹇仙来侧过头看着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银链后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抿着唇将视线移向前方。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并排骑着马。

      前面的百里莫兰忽而策马疾行。

      白色长袍在风中鼓荡,如同一面被吹开的帆。她遥遥领先所有人,马蹄飞踏,沙地上留下一道扬起的尘烟。一直跑到前方很远的地方,她不曾勒马,迎着风仰起头,张开双臂——

      在苍茫天地间放声吟唱。

      那声音清越而悠长,像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瀑布,穿透了风声,穿透了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不息。

      蹇仙来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穆里沙族人对百里莫兰的爱戴半分不逊于百里神锋,因她不仅是公主,更是部落唯一的神音祭司,受神女泷的认可与赐福,聆听神谕,代行神旨。她便是泷行走世间的使徒,是那遥远存在与这片荒芜大地之间的唯一桥梁。

      不多时,天上下起蒙蒙细雨。

      雨雾弥漫,如层层银纱堆叠,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雨滴泛着银白的鳞光,落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让人感到寒冷。百里莫兰的声音在雨幕中变得忽远忽近,仿若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待公主的吟唱停息,烟雨渐趋消散。

      蹇仙来发现前方的景象变了。原本荒芜的沙地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队伍。

      一位白牙大将率领部族出现在雨幕之后。数百名战士列队而立,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额间的水纹刺青泛着幽光,像是受到召唤从雨中长出来的幽灵。

      大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首领和公主献上觐礼。

      他身后是数辆满载的大车,金银器皿堆叠如山,绸缎布匹从马背上倾泻而下,几十匹骏马被牵成一列,马鞍以银饰和骨饰点缀,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车队尾端是几排被绳索串在一起的俘虏,低着头,衣衫褴褛,拖着一串浅浅的脚印,被驱赶着跪在沙地上。

      这位大将非常面生,看样子是从属地前来向首领和公主献礼的。蹇仙来的目光在那些觐礼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后边那群俘虏,攥紧了缰绳,正欲翻身下马,却被身旁的人抓住了手腕。

      惜止戈对他微微摇头,遮面的银链轻晃如水波流转。

      蹇仙来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不是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默然抽回手,叹了口气,视线落向灰蒙蒙的天际。

      队伍继续前行。百里莫兰每一次吟唱,都会有一位白牙大将率领部族从雨幕中出现,献上丰盛的觐礼。就这样依次见过了散布在寒漠深处的其他六位大将,第七次穿过雨帘时,天色倏然变了。

      云层向两侧退开,穆里沙的神山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座巍峨的白色山峰,从一片平坦的荒原尽头拔地而起,尖削而孤绝,直插云霄。山巅云雾缭绕,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白冠,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百里神锋和百里莫兰率先翻身下马,面朝神山,额头触地,姿态虔诚而恭敬。蹇仙来和惜止戈也跟着照做。身后,所有的穆里沙族人皆跪伏在地,额头抵着沙土,虔诚的低语如潮水般涌来,白袍在沙地上铺展成一片流动的白。

      山脚下有一道白色小径,由碎石和白骨组成,蜿蜒着伸向山巅。

      那些碎石锋利如刀,白骨散落其间,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白巾司祭将蹇仙来和惜止戈引过去,让他们褪去靴袜,赤脚踩在上面。

      “沿着赤足径登上神山,拜见神女泷,完成祷告后再沿此径下山。”她告诫道,“不可偏离路径。神女之眼注视着你们。”

      蹇仙来看着那间杂的锋利石块和碎骨片,不免咋舌:“这会流血的吧。”

      白巾司祭看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此路必然伴随鲜血。”

      蹇仙来不再多言,跟着惜止戈踏上了赤足径。底下的穆里沙族人吟唱起被风沙磨蚀了千百年的歌谣,碎石和骨片像细密的刀刃,扎进脚底,每一步都带着锐利的刺痛。

      现在身体稍微适应了苦泉水,按理说可以凝聚灵力护体。但那碗混入了百里莫兰血液的苦泉水似乎威力更强,他现在完全无法运功,经脉如同被冻结的河道,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惜止戈走在他前面,步伐比他更稳,踩在碎石上时几乎没有停顿。

      一直走,直至山脚下穆里沙部落人马的身影完全模糊,被山间薄雾遮掩严实。蹇仙来停下来,走出赤足径,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轻声嘶着气抬起脚查看。脚下已经被割出了好几道口子,沙砾嵌进伤口里,每走一步都洇出暗红的痕迹。

      “不走那地方了,”他蹙着眉道,“扎脚。”

      惜止戈回头看他,声音不咸不淡:“不走赤足径就无法进山。这里有迷踪阵。”

      闻言蹇仙来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走回去,却见惜止戈不知从哪取出了储物袋,摘下银冠,然后从中拎出长靴和袜,不紧不慢地穿上。

      他不由得诧异:“……你怎么把这东西带在身上的?更衣时白巾司祭不是盯得死死的?”

      惜止戈眼睫翕动一下,淡淡吐出三个字:“傀儡丝。”

      蹇仙来怔了怔,抿着唇挪开视线,又挪回来。

      好吧,第一次觉得邪术也还是挺有用的。他怀揣着希望追问道:“你有没有帮我带?”

      惜止戈:“没有。”

      蹇仙来:“哦。”

      他叹了口气,蔫蔫地准备继续走那段扎脚的路。刚迈出一步,惜止戈已经系好了靴带,站起身,开口道:“我背你。”

      蹇仙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最后他顺理成章地被惜止戈背着,沿赤足径继续往山上走。

      蹇仙来环着惜止戈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他的发辫,发觉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大约到肩胛骨的位置,不过比起从前及腰的长度还是差远了。白巾司祭为他编发编得很精致,蹇仙来有些不习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发梢,闻着白芷那清苦的香气,觉得还是之前的高马尾更适合惜止戈。

      捻着一缕发丝,在指腹间轻轻搓了搓,仍是从前那细软的触感,稍微压折过后就会带上明显的卷弧。他心念一动,拆开一条发辫,将已然带上细小波浪弧度的那绺墨发一圈一圈缠绕在手指上,松开后又绕回去。

      “你说贺九能平安逃出去吗?”他问。

      “现在穆里沙营地里只剩老弱病残。”惜止戈顿了顿,“况且,你不是把无患都给他了。”

      “那是暂时给他防身,”蹇仙来枕着他的后颈,“我还是要取回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蜃王最近怎么这般安静。”

      话音刚落,玄阴水痕从惜止戈颈侧缓缓游出,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呵,泷若是察觉本座的存在,你们都别想走出寒漠了。”

      蹇仙来扯了扯嘴角,疑心百川诸魔中压根就没有与蚀良完关系不差的。他换了个话题,问道:“百里神锋身上的魔息究竟是什么来路?”

      蜃王:“无可奉告。”

      蹇仙来戳了戳那道水痕,继续问:“东天英姬被禁锢在鬼方水狱,还能回应信徒的祈祷吗?”

      “当然不能,”蜃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当掌印人是吃素的?”

      蹇仙来心中疑惑更甚:“那百里莫兰是怎么得到神女回应的?”

      蜃王没有立刻回答。那道玄阴水痕缓缓游动了一下,流转至惜止戈脸侧。

      “上去看看,便知道了。”

      登上山巅,眼前的景象令蹇仙来大为震撼。

      一座肃穆的天坛在灰白天光下铺展开来。

      比他想象中的更大,更空旷,仿若自久远的上古时代遗落的一隅。整座天坛以白色巨石垒砌,呈圆形,层层叠叠地向上收拢,每一阶都比人还要高。

      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圣像。

      蹇仙来从惜止戈背上下来,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尊圣像足有数十丈高,通天彻地,像是从山顶生长出来的。人族女子的轮廓,身姿挺拔,额生独角,角尖直指天穹,在云雾中泛着银白的光泽。背生十二翼,层层叠叠地展开,从肩胛处一直蔓延至腰际,每一翼都雕刻得精细入微,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似乎随时会展翅高飞。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眼窝中是旋转的涡流,如同两团永不停歇的风暴在徐徐转动。她的面容沉静而威严,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蹇仙来仰着头,走近几步,发现这圣像的质地坚硬细密,表面光滑,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不像寻常石料所铸,倒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

      东天英姬的真身为万仞风暴与九天瀑布的融合体,是水魔中的天魔,虽不似赤水那般在诞降之初便强大无比,却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长成,超越了所有胞亲。穆里沙族人狂热相信着,他们统一东境、杀尽异教徒之时,泷将挣破封印,以战神之姿重临人间。

      这虽不啻于天方夜谭,但他也不免诧愕于一个游牧民族如何能打造出如此宏伟的圣像。那不仅仅是信仰的产物,更近乎执念,被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来,最终凝成这尊通天彻地的巨像。

      两人在此间找寻着与希音谷有关的蛛丝马迹。

      惜止戈刚踏上天坛,整座神山忽而剧烈颤动,白色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开来,相继从山巅滚落,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那震动从地底传来,似有什么东西在山体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天降暴雨。

      雨滴泛着银白色的鳞光,如无数条细小的银蛇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蹇仙来感觉到灵力正在被雨水从经脉中一丝一丝地抽走。

      “不是说东天英姬被封印了吗?”他大声地问蜃王,被雨水混着风灌进喉咙里,“为什么还是能影响人世?”

      玄阴水痕从惜止戈颈侧窜出来,扭曲着,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把它带在身上了?”

      惜止戈没有回答,从袖中扯出盘踞在手臂上的墨吞。黑蛇在他掌心扭动,颈部的鳞片炸开,发出嘶嘶的声响,随后化作虎头龙骨鞭,被他攥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阵幽远的琴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那声音凄切悲怆,如泣如诉,穿透暴雨回荡在山间,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巨兽的脊背。俄顷,似是被琴音所抚慰,神山不再震动,渐渐归于平静。可九天之上的风暴却愈演愈烈,银白色的雨幕被风卷成横飞的水墙,遮蔽了视线,淹没了呼吸。

      蹇仙来使不出半点灵力,在狂风骤雨中连站都站不稳,被劲风猛地推向崖岸,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坠落的瞬间,惜止戈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以背朝下的姿势抱紧了他。

      失重的感觉攥紧了蹇仙来的心脏,耳畔风声呼啸,刹那间他看见灰色的天空在头顶飞速远去,涅白的云雾从身边掠过,惜止戈的发丝在他眼前飘扬,发间散开的银链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

      两人从万丈高崖跌落,白色的婚服在风中交缠在一起。

      虚空中,一道女声传来:“蚀良完。”

      玄阴水痕流转至惜止戈脸上,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蜃王暗骂一句,旋即凝聚殁水本体从惜止戈体内涌出,像一层墨汁将他们包裹其中。墨球表面滋滋作响,侵蚀着周围的空间。

      终于,殁水阴煞之力蚀穿了境界壁垒。崖下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墨球裹挟两人径直冲入其中,悄无声息地沉入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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