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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镇妖统领 这次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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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浮现于眼前的,是一片朱红色的宫墙。
廊柱的阴影斜斜地投在青石地板上,他看见自己身上又穿着天师门的灰白道袍,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廊道尽头,殿门大敞。
蹇仙来微眯起眼,缓步走近,隐约可见内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百官分列两侧,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殿中央。
蹇仙来眼睫颤了颤,借着廊柱的遮掩,小心翼翼地窥视。
殿中阶下,跪着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身着罗刹门的玄黑劲装,衣袂绣着狰狞鬼面纹样,此刻墨发高束,神色冷冽,在百官的瞩目下,向皇帝献上一张斑斓的虎皮。
整张皮毛非常完整,看起来刚剥下不久,血迹仍未干透,腥气隐隐四散。虎头垂落在地,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半睁着,死不瞑目。
蹇仙来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一张虎皮!”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往前倾了倾身子,“朕瞧这身形壮硕,莫非便是原今朝的皮?”
“非也。”惜止戈微微垂首,声音平稳,“此乃原今朝长子原无咎的皮囊。请陛下放心,如今太岁山已是强弩之末,原今朝的皮,很快也能献上。”
皇帝大笑,抚掌道:“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目光在虎皮上流连了片刻,又道:“那只白虎呢?朕听闻太岁山有一白虎,皮毛莹白如雪,品相远胜寻常虎兽,为何不见此物?”
“回陛下,”惜止戈面色不变,“那只白虎被飞矢穿透,身上都是窟窿,取下皮来也不美观。”
皇帝哦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追问。他摆摆手,示意内侍将虎皮收下去,而后居高临下地望着殿中众人。
“李卿,此战你居功至伟,朕在此封你为镇妖统领。从今日起,罗刹门即为百谡国教,统领境内除妖之事。”
惜止戈叩谢圣恩。百官纷纷躬身,贺喜之声在大殿中回荡,蝇蚋般嗡嗡作响。
蹇仙来靠在廊柱上,望着殿中那道黑袍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原无咎死了,原雪英也死了。
可自己在画中几番辗转,竟似乎还未曾见到什么“食人恶虎”。
望着那张血淋淋的虎皮,他实在难以将其与那和妹妹一起藏在屏风后偷听、在父亲失意之时主动请战的少年联系起来。
还有原嘟嘟,他才那么小,为何死后怨魂会化为一滩碎肉?
思绪翻涌之际,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又来做什么?”
蹇仙来蓦地回头。
惜止戈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那双下三白的凶目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面容在廊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薄唇紧抿,隐隐透着不耐。
“我……”蹇仙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很想问。
回想起来,方才听见群臣言语间称其为“李大人”“李大统领”“李唯大人”,这家伙此时的身份应当是罗刹门的李唯。
罗刹门自天师门分裂而出,而眼下施公离世未久,也就是说,罗刹门才独立没多久。沈淮与李唯,多半曾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莫不是专程赶来,为原今朝的儿女求情?”见他默不作声,“李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几分快意,“可惜,你来晚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明知画中的一切早已被编排好,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面对着惜止戈这张脸,蹇仙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力阻止,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一错再错。
“你难道忘了师门的三无心法?”望进那双冷漠的浅金色眼瞳,蹇仙来语气软了些,“师父传下心法,教诲我们除妖辨恶,心存仁念,而今你在做什么?就算原今朝当真有过错,祸不及妻儿,何以如此赶尽杀绝?”
“三无心法?”李唯哂笑一声,逼近至他身前,“师父将其奉为圭臬,践行一生,可他如今都已经死了!死在妖族手上。沈淮,难道你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妖族之中当真有良善之辈?”
蹇仙来被逼得后退半步,不禁有些怀疑,他们在画中的各个身份是否都与自身有几分相似。然而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怕一眨眼惜止戈又丢了,于是一把攥住对方手腕:“跟我走。”
李唯挣开他的手,眸色骤冷:“我现在是罗刹门的人,百谡的镇妖统领,不再是你的师弟,不要越界。”
蹇仙来一怔。
随即,他兀地意识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师弟?”
李唯蹙眉。
“……你怎么证明是我师弟?”蹇仙来凑近了些,促狭道:“喊声师兄听听。”
李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转身欲走。
“等等!”蹇仙来喊住他,不自觉端起师兄的架子,正色起来:“你真以为原今朝是强弩之末?别傻了,将他逼至绝境,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他意指那柄诡谲强横的重瞳妖刀。原今朝在得其认主后,几乎凭此颠覆战局。
李唯脚步顿住,回过身,一步步朝他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蹇仙来有些不自在,往后退去。
“就算我不再是天师门的人,也还是会为师父报仇。”视线掠过他腰间的莲花玛瑙令牌,李唯意有所指道,“师兄不想我死,那便将红莲业火交给我。”
蹇仙来顿了顿,虽不知这红莲业火与寻常除妖业火有何不同,但一心只想带着惜止戈离开,当即应下:“你跟我走,我就给你。”
孰料此言一出,李唯便怒不可遏地揪住他的衣领:“本就该是我的!”
“沈淮,论天赋,论修为,我样样不输于你!师父若早知自己会枉死在妖族手里,他怎么还会把真正的业火和掌门之位一并传与你?”
蹇仙来错谔地望着眼前的人,不知如何接住这决堤般的情绪,也无心过多介入沈淮李唯之间的恩怨,“冷静点,师弟。”说着,他抬手握住李唯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尖凝起一缕细微的莹白色雷流。
李唯身体猛地一僵,霎时仿若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栽进他怀里。蹇仙来一把将人接住,温热的身躯贴着他的胸口,带着白芷的清苦气息。
不对。他迟疑了一下,指尖雷怎么突然这么好使了?
李唯在他怀中奋力挣扎,然而见效甚微,连将他衣服蹭乱都做不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浅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确认不是使诈之后,蹇仙来赶紧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溜。
实在使不上力气,李唯只能怒而质问:“……你使了什么妖术?”
蹇仙来有意避开殿中鱼贯而出的群臣,好整以暇地笑笑:“你猜啊。”
“猜错一次喊一声师兄。”
“你疯了?放开!”李唯又气又恼,声音都沾染上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沈淮!这里是百谡皇宫,我不想跟你做!”
蹇仙来脚步一个踉跄。
做……做什么?
看着怀中人此刻染上一层薄薄绯色的脸,他静默须臾,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呼之欲出。
沈淮和李唯这对师兄弟,竟然是那种关系!
悚然间手上一个没抱稳,李唯从他怀里滑了出去,径直摔在地上。那人闷哼一声,因为刚才那一下的指尖雷,竟然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地撑着地面,怒目瞪视着他。
蹇仙来又多了几分震惊,不得不上前一步,重新将人抱起来。李唯在他怀里挣了挣,无济于事,只得作罢,仍端着架子嘲讽:“看来师兄是在妖族身边浸淫太久,竟习得这种阴险的妖术。”
“这不是妖术。”蹇仙来脚步未停,反驳道。
李唯又笑了,继续道:“不过,多得你与那只兔妖走得那样近,才让罗刹门的人有机会,扮作天师门人潜入太岁山——”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落在蹇仙来脸上,似是在欣赏他的表情,“抱走原今朝最后的子嗣。”
蹇仙来身形一滞,盯着惜止戈,脱口而出:“你要对我们的孩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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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宫中,火愈燃愈烈。
那万千画卷在被火焰抹成空白后,新的图景接连浮现,一幕幕血淋淋的真相随之铺展在众人眼前。
“百谡皇帝……”叶京迷惘地摇着头,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才是真正率兽食人的‘恶虎’?”
没有人能回应她,周湄、苏悯、秦半妆以及凌霄双子皆静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
上一幅画中,他们目睹原今朝幼子在百谡被凌迟处死的景象。
而这一幅,描绘的正是玉仙子知情后呕血而死的场景。
画像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周湄闷闷地叹息:“太岁山这一家子也太惨了。”
“究竟是不是他杀害了施公?”苏悯皱着眉喃喃道。
秦半妆扯了扯嘴角:“没准不是妖祸,而是人祸。”
李乔和苗苗从始至终反应平平,只关注着温度越来越高的妖宫,以及从越来越多地方冒出的火焰。
那火焰既非业火,也非凡火,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暴烈的存在,仿佛自天地初开时就在燃烧。
随着温度升高,空气也变得滚烫异常,吸入肺腑都带着灼痛。
许惊弦忽而倒吸一口凉气,眸中金光剧烈颤动:“去找下一幅画……快!”
众人正要动身,奈何妖宫内火势愈发汹涌,火舌从画卷的裂缝中涌出,从昭罪书的字迹间涌出,从墙壁的罅隙中涌出,炽烈且贪婪,似要将整座宫殿都吞入腹中。
许惊弦试着凝聚天烛真火,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连一缕微弱的火苗都难以唤出。他眉头紧蹙,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这妖墟内的火焰,位阶远在真火之上。
李乔看着他,询问道:“这次在画中看见了什么?”
许惊弦:“原今朝,动身去取那柄妖刀了。”
“去何处取?”许轻矢追问。
“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