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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妖宫幻画 太岁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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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妖墟。
周湄、苏悯和秦半妆闻讯赶来时,凌霄双子连同守在此处的另外三人已将整座妖宫搜寻了个遍。
这座宫殿的墙壁、梁柱之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幅,其上描绘的场景各不相同:妖王登基,诸国合围,妖京陷落,业火焚山……过往图景历历在目,每一幅都对应近旁缠缚着的昭罪卷轴上记载的内容。
而他们所见的万千画作,实则皆是那一幅巨卷分化出的虚影。
在场之人能看破这妖宫幻象的,唯有炼成了须灵瞳的许惊弦。
此刻他双目泛起一层浅淡金光,须灵瞳扫视四野,穿透层层幻象,半晌,终于确定了蹇仙来与惜止戈的所在:“去找……嗯,洞房花烛夜的那幅画?”
其余人听闻,俱是一愣,却谁也没有多言,纷纷四散开来奔向妖宫深处。
“我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循着叶京的声音追去,拐过数道廊柱,最终齐聚在一间偏殿之内。
墙面正中悬挂着那幅古画,画里描绘的正是两百年前太岁妖宫的洞房花烛夜,昔日妖王原今朝与一位貌美女妖相对而立,手中各执一杯合卺酒。
可就在众人端量之际,画面却陡然流转变幻,两只酒杯竟都落入原今朝一人手中。
“咦!”周湄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这幅画怎么变了?”
许惊弦皱着眉,眸中金光未散,沉吟道:“以我所见,方才确是止戈一人饮下了那两杯酒。”
秦半妆瞥了眼一旁的李道长和苗苗,道:“莫非他们入画之后,一举一动,皆会改写画卷上原本的场景?”
苏悯已经走到墙边,俯身细看缠缚在画轴周围的昭罪书,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讶异道:“你们看,这里的文字似乎也变了。上面写着:玉仙子疑心酒中有毒,不敢饮……原今朝乃将两杯酒尽数饮下……”
周湄盯着画中的新娘子,对许惊弦道:“这就是将你们骗进妖墟的那只狐妖?”
“不,她不是虞红叶。”叶京摇摇头,解释道,“画中的是兔妖玉仙子,原今朝的二夫人。虞红叶智计过人,与原今朝共同执掌太岁山,算是太岁山的半个妖王。而玉仙子才是原今朝的挚爱。”
许轻矢听得眉头紧锁:“如此说来,他们的行动,正在篡改昭罪书的内容?”
“试试便知。”许惊弦说着,掌心再度凝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天烛真火在他手上灼灼燃烧,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烈光芒。他将那团火焰凑近昭罪书,任凭火舌舔舐过纸面。
纸张不焚,笔墨不化,甚至连一处焦痕都不曾留下。
他收回真火,面色愈发凝重:“此卷乃是以特殊灵材炼制,为仙游城天罚台所用。唯有在纸上罗列出真实罪状,天烛真火才能将其引燃,从而引下天罚,诛杀戴罪之人。”
“如今真火不燃,”许惊弦顿了顿,与胞弟对视一眼,“便说明其上记载,本就是不实之词。”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叶京眼神中带着怀疑,俄顷,她反应过来:“原今朝与玉仙子恩爱甚笃,洞房花烛夜,应当是夫妻共饮合卺酒。约莫是阿昭他们偏离了事实,所以昭罪书才会不焚?”
“那狐妖特意将人引入画中,”李道长忽而开口,“与事实不符的怕不只有这微末之处吧?”
周湄眉头拧得死紧,担忧道:“那他们偏离了事实,会不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别想那么多,”许轻矢宽慰道,“先找下一幅画。”
他看向胞兄,许惊弦再度使用须灵瞳,金光在眸中徐缓流转,穿透层层画影探查深处。片刻后,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呃,原今朝和玉仙子……”
“是不是有个孩子?”
众人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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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晃眼,周遭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还是那个房间,但不再红烛高照,褪去了喜庆的布置。他躺在榻上,身上是一袭素白中衣,惜止戈则守在榻边,倾身坐着,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
这画面有些怪异。
蹇仙来扯了扯嘴角,刚想说点什么,惜止戈也回过神来,与他对上视线,不知为何忽然眉头紧蹙,挣开他的手,捂着嘴转身作呕。
“止戈?”蹇仙来心中一紧,紧忙起身过去查看。
惜止戈弓着背,面色煞白,手指死死扣住榻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蹇仙来伸手去扶他的肩,感受到那具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后他不敢置信地目睹,惜止戈艰难地吐出了一块血淋淋的碎肉。
那东西落在榻边,沉闷无声,带着黏腻的血丝,温热的腥膻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混杂着白芷的清苦香气。
蹇仙来的手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忆起从前被疯病发作的惜止戈咬死的那只鸟儿,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吃的?”
惜止戈愠怒地瞪他一眼,说不出话来,很快又弯下腰不停作呕。见人难受得紧,蹇仙来心里也不是滋味,疑心是那两杯酒的缘故,他凑过去,手足无措地拍着惜止戈的背。
惜止戈猛地抬手将他推开,不愿这般狼狈的模样被看在眼里,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可他越这样,蹇仙来越焦心,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时不时探过头去:“止戈……唉,别躲,你让我看看。别躲了,喂!……”
惜止戈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吐得越来越厉害,吐出来的碎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带着细小的绒毛,甚至有些部位还残留着斑纹,显然不属于人类。
蹇仙来看得头皮发麻,却不敢移开目光。
不知不觉间烛火逐渐燃尽,视野内陡然暗了下来。
蹇仙来搂着喘息不止的惜止戈,让彻底脱力的人倚靠在自己怀里。他在指尖凝聚出一抹火焰,见惜止戈闭目靠在自己肩上,面色惨白,唇角血迹蜿蜒,所幸此时终于止住了呕吐。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蓦地听见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周围蠕动。
蹇仙来伸出手,指尖的焰光照亮了地面,一股寒意霎时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些肉块在动!
满地血淋淋的碎肉,正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如有意识般向一处聚拢着,彼此黏合、堆叠、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渐渐的,竟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躯体之上夹杂着兽类斑纹与蓬松绒毛,像刚出生的幼兽,又像畸形的婴孩,血腥未褪,模样可怖。
它摇摇晃晃地抬起脑袋。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血肉纠缠在一块,仿佛五官尚未成形。
它直直地“望”着他们,咧了咧下半张脸,以稚嫩的童音呼唤道:“爹……娘……”
蹇仙来手一抖,火焰骤熄,屋内重归黑暗。
没有犹豫,他挥手就是一道雷击,涅白电光劈向那勉强粘合的小身体,将它生生打散。
雷光炸开,肉块四散飞溅,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稚嫩惨叫,宛如一把钝刀刮在蹇仙来耳膜上。
怀中的人猛地一颤,脊背弓起,捂着心口颤栗不止,喘息声急促而痛苦,冷汗涔涔而下,几乎上不来气。蹇仙来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查看惜止戈的情况,抓住手腕探知脉象。
“怎、怎么了?哪里难受??”
地上的碎肉还在蠕动,哭着爹喊着娘,一边聚拢一边朝他们爬来。
不妙。蹇仙来手忙脚乱地抱着惜止戈起身,被肉块追得满屋子跑,腿在发软,心在发颤。期间不慎踩到一片软乎乎的肉,他踉跄一下,险险稳住身形。
“呃……”惜止戈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子剧烈颤抖,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衣领,骨节咯咯作响。须臾,脑袋歪进他颈窝里,似是疼得昏厥了过去。
不是吧……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蹇仙来几近绝望。
那些肉块再次聚拢成形,哭喊爹娘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蹇仙来本就怕鬼,此刻心跳到了嗓子眼,抱着惜止戈也依旧身轻如燕动作迅疾,被小鬼撵着在屋里团团转,愣是没让那便宜孩儿沾到一点。
实在追赶不上,小鬼停在桌边,歪着头看着他们。
“追不上了吧?”蹇仙来强笑道,声音却发着抖。他调整一下姿势,将惜止戈抱得更稳了些,“你爹我有的是体力。”
话音刚落,小鬼就做了件让他魂飞魄散的事。
只见它调转方向,越爬越快,撞向桌腿。
小小的身体撞在坚硬的木头上,一下又一下,那具勉强粘合的躯壳在撞击中再次散架,碎肉越落越多,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抄过来。
蹇仙来魂都要飞了,慌不择路地躲闪着,一手紧紧揽住气息奄奄的惜止戈,在包围圈越缩越小之际跃至榻上,晃了晃怀中昏迷的人,声音发颤地念叨着:“不好了,要完了……快醒醒啊,孩他娘!”
惜止戈眼睫颤了颤。
他勉强撑起几分清明,睁开眼,涣散的浅金色眼瞳逐渐回神,与面色惨白如纸的蹇仙来对上视线,又看向地面蠕动的肉块,双唇翕动:“杀了它。”
“你确定?”蹇来仙来低头看他,迟疑不已。
惜止戈苍白着脸,强硬道:“动手。”
无可奈何,蹇仙来咬了咬牙,将惜止戈放下,靠在榻边。他抽出发间的玉簪,青黎尺在手中现形,往前两步,硬着头皮道:“逆子,看尺!”
惜止戈下意识地闭上眼。
话毕,蹇仙来根本没敢用雷,只是心惊胆战地用青黎尺将最近的几块碎肉挑开,来到门前,一脚踹开——
意料之外的,门外不再是虚无的空白,而出现了一条空荡荡的长廊。昏暗,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有路了!快走!”
他快步折回去,一把抓住惜止戈的手,将人从榻上拽起来就跑。
身后,婴孩稀碎的哭喊依旧如影随形,在妖宫内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