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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荣方丹市   水行岁 ...

  •   水行岁艮,冬月初五。

      朔风卷着碎雪,洋洋洒洒落了一路。天地间笼着一层清寒白茫,脚下路面凝着薄冰,踩上去微微发滑。
      蹇仙来裹紧衣袍,袖中一物被贴身揣着,那是专程往中州天工城取回的物件,经巧匠细细打磨,只待时机送到那人手上。

      他数着日子,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君清说在丹市等我们。”身旁的许轻矢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闻言,蹇仙来仰头望去。此刻两人行走在百谡边境的官道上,暮色昏沉,道旁积着薄雪,远处隐约可见灯火绵延,仿佛一匣碎金被洒入了夜色——那便是荣方丹市。
      近些年兴起,是方圆千里最大的药材集散之地,专供崖北诸国与中州边陲的修者或百姓交易丹药灵材,日夜不歇,灯火通明。

      没走多久,远远便瞧见许惊弦立在丹市入口的朱红廊柱下,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山鸟的弓弦。
      见两人走来,他迎上前,拍了拍衣袍上的雪粒:“可算回来了。”目光在蹇仙来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在胞弟脸上,“那边可还顺利?”

      许轻矢微微颔首:“嗯。”

      蹇仙来没说什么,许惊弦也不追问,只是促狭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随口道:“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们被天工城的匠师扣下当学徒了。”

      “一路还算顺遂。”蹇仙来应答道,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丹市深处瞟,“不是说沿途休整么,怎么到丹市来了?”

      许惊弦低笑一声,故意卖起关子:“盘缠见底了呗。另外三个还未能辟谷,总不能一路忍饥挨饿。好在有人门路广,我们索性一边在这挣点灵石,一边等你们回来。”

      蹇仙来:“什么门路?”

      许惊弦笑得神秘兮兮,朝他挤了挤眼,转身朝丹市内走去:“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跨入门内,凛冽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内里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

      长街两侧皆是连片的木楼摊铺,檐下悬着五彩幡旗,在暖黄的灯火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着灵木熏香的清苦气息,层层叠叠漫入鼻息。
      沿街案几上丹盒罗列,琉璃盏、白瓷盘层层堆叠,盛放着品类各异的丹药,标签上密密麻麻写着丹名、品阶、功效、售价。丹丸圆润饱满,色泽纷呈,赤如丹砂、白如凝脂、青如翠玉,引得往来行人驻足挑选。

      蹇仙来跟着许惊弦穿过主廊,拐进一条更宽阔的内街。这里的铺面更大,修士们往来穿梭,有的停在柜台前仔细端详,有的与掌柜低声议价,还有的在试丹台前排队等候,热闹非凡。
      行至中段一处临街大摊,只见偌大的白玉托盘上,辟毒丹堆成小小山丘,丹粒匀净,价格低廉,来往赶路的修士纷纷驻足抓取,买卖声响此起彼伏。
      再往里,便是些更为稀罕的丹药,以玉匣盛装,摆放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有专人看守,轻易不许触碰。

      “辟毒丹在这儿不值钱,”见胞弟多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丹药,许惊弦解释道,“反正材料充足,一般的炼丹师都会炼,也就过太岁山的时候用得上。”

      “惜止戈到底在做什么?”蹇仙来打量着四周,愈发好奇。

      许惊弦不答,只领着他往深处走,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供来客休憩的园子,走向西侧一座楼阁。
      楼阁被阵法结界隔绝,界壁雾蒙蒙的,隐约可见里面的屋舍亭台,还有人影走动。门口有修士把守,见了许惊弦也不拦阻,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到了。”许惊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蹇仙来踏入其中,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与外边的丹市截然不同,没有柜台,没有叫卖声,只有一片布局规整的院落。木楼错落而立,楼前有石桌石凳,几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树在风雪中静默。
      南侧是一排厢房,门楣上挂着标注字号的木牌。一群修士三三两两散坐在廊下或石凳上,或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神态还算悠闲。

      他们腕上皆系着颜色各异的手绳,在袖口处若隐若现。

      蹇仙来的目光扫过去,见每一根绳上都串着一块小木牌和一个小锦囊,木牌上刻着小字,锦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在……试丹?”他反应过来。

      前世他也曾逛过几次丹市,却对这些事一概不知,后来行经相饶宁氏名下的一处丹市,才被宁若带着开了眼界。
      凡大型丹坊,炼丹师除量产常用丹药外,亦会不断钻研新的丹方。炼出来的新丹药,须得有足够多的人试过,确保效用和副作用都被明确登记在册,才可在丹市上流通。否则便会被列作禁药,只能流入黑市等地。

      自愿试丹者,可根据试服的丹药品阶和种类数量获得相应报酬。观察期需留在丹坊的结界内不得离开,且需佩戴一种特制的手绳——其颜色代表丹药品阶,从高到低分别是黑、紫、红、蓝、绿。绳上串着木牌和锦囊,木牌上记录着丹药的名目数量以及摄入时辰,供炼丹师和执事查看;锦囊里则装着突发情况下可直接服用的应急丹药。

      许惊弦对着他点点头。许轻矢不免愕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他想不到一个天纵榜排名如此靠前的黄宗弟子,会穷困到在丹市里试丹。
      金灵宗哪怕日渐式微,面子功夫却向来做足做尽,何况以那四大世家的体量,保门下弟子入凡历练的吃穿用度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蹇仙来倒不觉得出奇,随即他见到了另外三位伴修。那三人正坐在廊下,手上都戴着绿手绳,周湄百无聊赖地用枯枝拨弄着地上的碎雪,苏悯捧着一卷书在看,秦半妆则在闭目养神。他们身边还有几个优哉游哉的修士,有老有少,手上也都是绿色或蓝色的绳子。

      “仙来!”周湄最先看见他,神色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悯随之抬起头,秦半妆亦睁开眼,投来一瞥。

      蹇仙来笑着同他们搭话,问了些试丹的事,周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大意是这里的炼丹师还算厚道,观察期虽然不能离开结界,但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报酬也按时发放,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试丹的过程有些折腾,有的丹药吃了昏昏欲睡,有的吃了气血翻涌,有的吃了浑身发痒,反应因人而异,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

      “好、好。”蹇仙来无心着意,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止戈呢?”

      “那儿呢。”周湄朝院子最里面努了努嘴,“试高阶丹药的有优待,跟我们不住一块。”

      蹇仙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庭院的北侧有一道月洞门,门后隐约可见一条长长的回廊,灯火比外面稀疏些,显得更为幽静。

      他暂别周湄,独自穿过月洞门,沿着回廊往里走。

      回廊两侧的厢房比南侧那些更加精致,门楣上的木牌也换了样式,不再是简单的字号,而是刻着甲乙丙丁之类的天干编号。有几间厢房的门窗紧闭,门口站着药童,手里捧着小册子,神色专注。

      蜷在手心的枝枝忽然动了动,起身蹦了两下。蹇仙来会意,在一间厢房前停下。

      门口站着一个药童,见他过来,正欲开口阻拦,却被蹇仙来按着肩膀嗖地转了个向。他笑嘻嘻地对那晕头转向的药童道:“小友,去唤你们执事过来,这里还有个人要试丹。”
      药童讷讷地应了声,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却见那人已经推门进屋去了,不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是没敢追进去。

      这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厢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窗前摆着一架紫檀木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样。靠墙是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锦被,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临窗设了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册。

      那人坐在书案后面,正执笔写着什么。

      他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的手绳,绳上串着的小木牌密密麻麻,一块叠着一块,乍一看还以为戴了个木镯子。蹇仙来不由得咋舌,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丹药?

      听见脚步声,惜止戈没有抬头,笔尖未停。

      蹇仙来也不在意,当空气就当空气吧,起码不像当初刚出神兵谷时,对自己避如蛇蝎,连影子都见不着。虽然有时不免不爽——明明自己才是与惜止戈最亲近的伴修,因着心魇的真容被撞破,如今那人甚至跟秦半妆都能正常交流,唯独见到自己时视若无睹。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在惜止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宣告一声:“止戈,我回来了。”

      惜止戈没有理他。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长袍的中年执事领着两个药童匆匆赶来。执事姓孟,面容和善,见多识广,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蹇仙来一番,态度便多了几分恭敬。

      “这位道友想试什么品阶的丹药?”孟执事一边说,一边示意捧着托盘的药童上前。一个托盘上放着十几只瓷瓶,另一个则放置着几个锦盒,盒中俨然是品阶更高的的丹药。从黑阶到绿阶,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蹇仙来的视线落在惜止戈腕上,道:“跟他一样的。”

      “这……”孟执事面露难色,转而看向惜止戈。

      那人手中的笔杆一顿,不曾抬头看他,却开口提醒:“你第一次试丹,从低阶的试起。”

      到底听得出好赖话,蹇仙来不由得琢磨这话的用意,是关心,还是在意,抑或是紧张?半晌,他努力压住唇角微妙的笑意,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那就紫阶的。”他对执事说,“我修为在三重境小天阶,应该够格吧?”

      孟执事仍想再劝,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这位道友,试丹之事非同儿戏。初次试丹者,一般都建议从绿阶或蓝阶开始,待身体适应后,再逐级提升。若贸然尝试高阶丹药,万一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恐有性命之忧啊。”

      蹇仙来犹豫片刻,又看了眼惜止戈手上的黑绳,坚持道:“我就试紫阶的。”

      孟执事见他态度坚决,心中有些忐忑,但也不好再劝,便让药童取来一份契约,放在蹇仙来面前:“小道友,紫阶丹药虽不及黑阶凶险,但亦非寻常。按照规矩,试紫阶及以上丹药者,需签订生死状,明悉试丹风险,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惜止戈几不可见地蹙起眉。

      “您若执意要试,还请先签下此状。”

      蹇仙来提笔落笔,毫无迟疑。签罢文书,执事便要引他去往对应厢房,他摆摆手:“不用,我跟他住一间。”顿了顿,又道:“我的几位伴修住在外面的通铺里。您若方便,就把我的厢房安排给他们吧。”

      执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言,点头应下,领着药童退了出去。门掩上的那一刻,屋内重归安静,仅余炭火噼啪的细响。

      蹇仙来将那颗紫阶丹药托在掌心,端详片刻。那人冷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出了事自己受着,别指望我。”

      闻言,蹇仙来直接仰头吞下,手还捂在嘴上,生怕惜止戈发现自己憋不住笑的模样。丹药不大,却有一股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颗小炭火。他觉得滋味不太好,只好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去。

      都试了那么多黑阶丹药,而自己不过试一颗紫阶的,就激得这家伙一下子主动说了两句话。
      蹇仙来打的正是这个算盘,自然受用得很,霎时感觉往返于天工城与百谡边境的这几日奔波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坐在惜止戈对面,撑着下巴,盯着那人正在写的东西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别的念头。而后他百无聊赖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惜止戈的左手腕。

      惜止戈的手指微微一僵,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便由得他了。

      蹇仙来将他的手翻过来,一块一块地拨弄着腕上那些小木牌,把上面的字挨个看过去。渡厄丹、聚灵丸、破障散、锻骨丹、洗髓液……名目繁多,背面还记录着服用的数量及时间。

      “破魇丹,冬月初二,巳时三刻,服两枚。”他念出声来,“混元丹,冬月初三,午时一刻,服一枚。六合散与还神丹……还能一起吃的?”

      惜止戈没有回答。

      “你到底吃了多少?”蹇仙来嘟囔了一句,把那串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松开手。

      “止戈,你现在随便摸一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都能说出上面记的是什么。”

      惜止戈瞥他一眼,搁下笔,收回手,取过书案边摊开着的一本书,自顾自地翻阅起来。

      蹇仙来自讨没趣,却也不恼,只默默地用目光描摹对面人的轮廓。从垂落在肩侧的柔软发丝,到微微低垂的睫羽,到那双下三白的凶目,到抿紧的薄唇,到线条柔和的下颌,甚至连将人画下来该如何落笔都想到了。

      “不良反应都有哪些?”他忽然问。

      惜止戈沉默少顷,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终还是开口:“经脉逆行,七窍流血,神魂错乱,丹田萎缩,灵力失控……话多。因人而异,不可预测。”

      蹇仙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不应该像周湄说的,昏睡或发痒之类的?

      “你吓唬我的吧?”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方才签生死状时的豪气烟消云散,又禁不住暗忖话多算什么不良反应,疑心这家伙是在点自己。

      他站起身,借口说要去看周湄他们,匆匆出门。

      外边的院子里,试丹者们的反应已经开始显现。

      一个蓝绳的年轻修士靠在廊柱上,双目紧闭,面色忽红忽白,像是在经历什么激烈的天人交战。
      另一个红绳的中年修士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正在跟人吵架。
      还有一个绿绳的老者盘膝坐在石凳上,周身灵力忽强忽弱,波动不休。药童们穿梭其间,或记录,或递药,有条不紊,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走廊上灯火通明,蹇仙来拦住一个药童,问清周湄他们的厢房位置,便快步赶过去。

      推门进去时,苏悯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双目紧闭,似是沉沉睡去,却怎么都叫不醒。一个药童捧着册子坐在床边,守着刻漏,正认真地记录他昏睡的时间。

      蹇仙来伸手探了探苏悯的脉搏,脉象平稳,没有紊乱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一转头,见周湄正蹲在凳子上,手里握着青雀白鹄,眼神迷蒙,意识已不太清醒。见他进门,她倏地一跃而下,径直挥刀劈来:“仙来!与我切磋!”

      “你冷静点!是我!”蹇仙来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袂划过,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劈痕。他不想还手,又不能站着不动,只好一边躲一边往外退。

      到外边才发现,秦半妆竟整个人泡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里,只露出头和肩。她面色潮红,周身冒着淡淡的热气,此刻正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强行入定压制那股翻涌的气血。

      蹇仙来心中更悬,拔腿就跑。

      溜回厢房,此间炭火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

      惜止戈伏在案边睡着了,连枕着的书都未来得及收起,墨发铺散在书案上,气息平缓绵长。

      真是少见啊。蹇仙来蹑手蹑脚地挨过去,俯身看他。没有了醒着时的冷淡戒备,此刻眉眼舒展,唇角微抿。眼睫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随呼吸微微颤动,映着那块显眼的蓝痕胎记。

      蹇仙来看了一会儿,轻轻碰了碰惜止戈的手,触之滚烫。心知这人因为融炼冥火的缘故,体温越高越畏寒,此刻约莫是有些冷的,便将自己的氅衣解下,轻缓地披上去。
      而后他退到椅子上坐下,想了想,从案边翻开的书里取了本《荣枯丹心鉴》,随手翻看起来。耳边仅余下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不知过了多久,蹇仙来觉出点不对劲来。

      药效似乎开始发作了。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闷得厉害,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吐不快。

      一股燥热顺着经脉游走,心神愈发活络,口舌更是不受控制,絮絮叨叨的话语自顾自往外冒。像倒豆子一样,一句接着一句,以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近乎慌张的语速。

      “止戈,你这次再不搭理我,我真的要让枝枝把你变成对我百依百顺的傻子了!”

      蹇仙来眼睫颤了颤,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可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溜出来。好在那人睡得沉,并没有被他的絮叨吵醒。

      “我知道,你的灵石都用去接济逆水阁的那些孩子了。养大一个阴阳元煞身不容易,更何况是一群。但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声么?”

      “……我又不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养。你拿自己来试药,挣灵石,还要自己看丹书做记录,究明阴阳元煞身的耐药性,你问一下我会怎么样呢?混元丹不能吃,你吃了没有大碍是因为有冥火护体,但其他人——尤其是孩子,绝对不能吃。你把这些书翻烂了都不如问我一句,跟我服个软就这么难?”

      不行,不行。蹇仙来捂着嘴夺门而出,再这么下去,真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来。

      刚迈出门槛,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蹇仙来顿在原地,与守在门口的药童对上视线,道:“竟然让他试那么多药,你们真是黑心……!”

      药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一哆嗦,怔然不知所措。
      话音未落蹇仙来又紧急退了回去,砰地把门关上。末了还是决定待在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荣方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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