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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魇生试炼   “要命 ...

  •   “要命要命要命——”

      风凌云晕头转向地奔逃着,心中无比后悔听信了王金水的忽悠,进入这不死也得脱层皮的秘境来。

      他先是被扯入炼狱般的杀阵中,恐怖至极的炽热火舌从周天世界缠裹而来,风凌云左支右绌,险些丧命。好不容易逃出一劫,又被天罚似的雷劫追着跑,折腾得狼狈不堪,还没喘上一口气,冷雾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在这迷雾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心魇。

      风凌云瘫倒在一片碎石地上,浑身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周遭雾气越来越浓,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扭曲,仿若被水浸泡过的画卷。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那些画面越见分明,愈发清晰。

      那是三人乱斗的场景。

      卫飏高举擎天棍,棍身青芒暴涨,朝着惜止戈当头砸下,凌厉的破空之声似要将天地都劈开。
      蹇仙来手持木剑无患,横挡在惜止戈身前,替他接下了那一棍,不料惜止戈趁机欺身而上,弦月弯刀寒芒一闪,直直穿透了卫飏的腹部!

      “住手!”

      “你们住手!”风凌云崩溃地上前阻拦,却被惜止戈反手一剑刺穿胸口。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袍,洇开一片暗红,意识也随之模糊涣散。

      身躯重重倒地,视线渐渐发黑。弥留之际,一道熟悉温暖的气息笼罩而来,有人轻轻将自己搀扶起身。“风凌云?”

      “这是谁干的?”

      “风凌云!坚持住,我替你疗伤。”

      真的是卫飏。她表情焦急,擎天棍横于膝上,正拼命往他体内灌注灵力,掌心覆在他胸膛的伤口上,愈生力源源不断地试图缝补他残破的身体。

      “阿、阿飏?”

      风凌云明白自己快要死了。他不知道这魇生阵中的心魇会杀人,只盼自己受了这一剑,卫飏便能好好的。但他仍觉于心有愧——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风凌云觉得这句话真没说错,他一把攥住卫飏的手,涕泪横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住……我对不住你们……”

      “……你在说什么,风凌云?”卫飏诧愕道,眉头紧皱,掌心的灵力没有停。

      风凌云瘪着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藏了五年的秘密。

      十三四岁时,蹇仙来有过一段时间的消沉颓丧,时常倚在窗边发呆,眼神空茫,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有时他在书案前提笔,却半天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一团的墨渍。风凌云费尽脑筋也不知发小出了什么问题,便去问蹇仙乐。

      一问才得知,蹇仙来原在幼时受过惊吓。

      明乾之乱那年,兄妹俩才六岁,随母亲一同居于颍川。
      动乱陡生的那个夜晚,蹇仙来亲眼目睹商颂月被阴五行修士杀害、抛入荷池的场景,因惊惧过度而导致记忆紊乱,后来连母亲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断言自己见到的是水鬼。

      原本他们被接到清都,不再触景生情倒也无碍。谁能想到,仅过了两年,蹇寒山又横死于白树底下。
      初时兄妹俩义愤填膺,她便让兄长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父亲死时浑身霜化的模样,复述给宗主及碧华真人听,期冀他们能根据招式的特征找到凶手。

      后来宗主与师尊不许他们再谈及此事,兄妹俩不愿不了了之,便藏进碧海青天阁中查找相关书卷。
      有时她不确定书中所述功法是否与凶手使用的相合,又与蹇仙来对一遍细节。为了能接触到更多的藏书,他们甚至约定好,将来必有一人要成为碧海青天阁的守阁人。

      也是自那以后,蹇仙来的记忆力开始逐渐衰退。初时并不明显,十二岁那年才初现端倪,而如今,他发觉自己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了。
      两兄妹容貌都随母,可毕竟稚嫩。他曾盯着仙乐试图看清记忆中的商颂月,但没有一次成功。于是闷闷不乐,意志消沉。

      知晓发小情绪不佳的由头,风凌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鬼点子最多,便提议蹇仙来去画遍长青宗风仪榜上的美人——毕竟不似丑人能丑得各有千秋,美人往往是有共同之处的。画得多了,没准哪天便想起作为曾经的水月天第一美人商颂月究竟是什么模样。

      蹇仙来听进去了他的话,真的去为风仪榜上的诸位美人作画,一张又一张,渐渐的甚至集成了一本《美人谱》。

      见发小不再郁郁寡欢,风凌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直到他察觉卫飏对蹇仙来的心意。

      这位他们共同的青梅,某日忸怩着旁敲侧击地问他,蹇仙来的《美人谱》中有没有她。
      即便心知蹇仙来这么做背后的缘由,即便心知卫飏长相英气,与明艳昳丽的蹇仙乐压根不是一个类型,更遑论与商颂月有什么相似之处了……但他心中不痛快,脑子一抽,便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蹇仙来觉得她是男人婆,只把她当兄弟,才不会将她画进美人谱。

      卫飏听了后,果真难过又气愤。风凌云以为她会就此断了对蹇仙来的念头,没承想她直接要与蹇仙来断交,甚至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眼看最好的两位朋友因自己而交恶,其中一个还一直不明所以,这么多年来风凌云一直活在自责之中。他有无数次想开口,想把真相说出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说出来,卫飏会讨厌他,连蹇仙来也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如今死到临头,他总算是豁出去了。

      将一切和盘托出之后,风凌云已经有气进没气出,胸膛的起伏愈发微弱。他望着面露滞色的卫飏,嗫嚅道:“阿飏……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

      卫飏摇头,一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为什么?”

      见到卫飏哭了,风凌云也忍不住泪水:“因为我心悦你,所以看不惯他无视你的心意。别傻了阿飏——他喜欢男人啊!”

      当初在五灵盛会上,他不相信蹇仙来会因为一见钟情而直截了当地断了袖。可在梅山别庄,那人从擎天棍下护住惜止戈时那般焦心,甚至为此迁怒自己;在雪山之巅,刀鬼胜七重创惜止戈的刹那,蹇仙来面色骤然煞白,差点不管不顾冲了上去。他算是什么都信了。

      卫飏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发小伤势过重,愈生术挽救不了,没多久便在她面前咽了气。

      四周迷雾翻涌,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厮杀,有人在幻象中沉沦,永无止境。阵中修士皆被心魇所困,或见至亲,或见仇敌,或见自己最深的恐惧,挣扎不得脱身。

      剑气纵横,如墨泼洒,瞬间笼罩方圆百丈。夜幕崩塌,将阵中所有人的视线尽数遮蔽。那些在幻象中挣扎的修士只觉眼前一黑,心魇的模样随之迷蒙,再也看不真切。

      浓稠如墨的黑暗有如倒悬的海,将整座魇生大阵吞没其中。

      蹇仙来揪准时机,在凌厉剑气掠过的同一瞬,催动了“幻雷鸣镝”。

      尖鸟从蛰伏中苏醒,化作一道莹白雷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分化成百上千道虚影,带着尖锐的鸣啸,如百鸟朝凤,又似万箭齐发,在夜幕中穿梭游走。
      那些虚影乍看并非实体,却带着真实的雷威。心魇被雷流触及,便如冰雪遇沸汤,滋滋作响,转瞬消融殆尽。

      眼前幻象猝然碎裂,阵中修士仿若被人从噩梦中生生拽出。他们茫然四顾,只见漆黑的天幕上,无数道白色雷流如流星般划过,所过之处,心魇尽灭。

      “这是……什么?”
      “有人破了我们的心魇?”
      “看天上的白鸟!”

      众人惊愕抬头,目光捕捉到那纯白巨鸟掠过夜空遁入虚无的刹那,周天世界恍如白昼。而后白光消弭,夜色铺展,明暗交织间阴阳相济,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一招落下,惜止戈持剑的手一僵。

      雾霭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两道狰狞的疤痕纵横面部,最长的那道从左额斜劈至右颊,将一张原本端正的脸割裂得可怖。他眸光阴沉凶煞,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短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冷雾中,无声无息。

      呼吸无可抑制地急促起来,惜止戈移开视线,试图止住身体恐惧的颤抖。

      在他成为丽京人人唾骂避之不及的煞星时,唯一愿意收留他的人,赐他姓名,予他逢生剑,全力保他在金灵宗的立足之地。他做不到受之无愧,却也真的无法承这师徒之情。

      惜白藏仍活着一日,他的心魇便无法消弭。

      心魇幻象正缓缓向他走来,短刀上的血滴了一路。回想起老叟的话,惜止戈握紧了剑柄,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雷流便从侧面疾掠而至,尖啸着穿透那道幻象。

      戊嶀真人的身影如泡影般碎裂,一点一点地消散在夜色中。

      惜止戈怔忡在原地,转头对上蹇仙来收回指尖的动作。少年朝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小心阵中幻象。”

      话音刚落,蹇仙来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

      嘚瑟早了。

      迷雾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玄色长袍,墨发披散,双眼被漆黑的布带蒙住,只袒露出苍白冷冽的下半张脸,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者持着巳母两仪剑,满手皆是被万魔窟血火灼烧过的暗红痂痕,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伤疤,狰狞可怖。

      前世的魔尊。

      蹇仙来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货真价实的痛感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仿佛那柄魔剑还插在胸口处,冰凉的剑锋刺穿皮肉、穿透肋骨、直入心脏的触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魇朝他伸出手,话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容,快过来……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蹇仙来一阵恶寒,忆起前世自己被一剑捅死前的种种,更加确信前世的惜止戈已然失心疯。他想后退,腿却仿佛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远远隔着雾障,惜止戈看不真切,但感知到蹇仙来周身气息紊乱,便知又是阵中心魇作祟。

      须臾间剑光如雪,直直穿透虚影的心口。

      蹇仙来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黑袍青年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发现倒下的心魇仍未彻底消散,不免心虚。他轻轻握住惜止戈的手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走吧。”

      惜止戈未有异议,任由他牵着走,视线偶然落在那正在消散的心魇上。

      只一眼,便顿在原地。

      蹇仙来暗感不妙,更加用力想把人拽走,然而惜止戈挣开了他的手,剑尖挑开那具尸体蒙眼的布条。

      布条被稍稍掀起,露出底下苍白的面容。

      时间就此凝固。

      望着那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轮廓,惜止戈脑中一片空白。

      “止戈……你听我说。”

      蹇仙来无力地开口,喉间发涩,却凑不出下文。惜止戈很快反应过来,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细看眼神却空洞呆滞。
      他收了剑,转身就走,脚步虚浮,或许因为走得急,那与常人迥异的步态比平时更加明显,腿脚的毛病在此刻展露无疑。

      “止戈!”

      蹇仙来追上去,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他愣在原地,五指攥紧,又松开,掌心空荡荡的。俄顷,他猛地回身,趁心魇完全化雾消逝前,径直掀开那仍掩住眉眼的布条。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魔尊的左下眼睑处并没有那块蓝痕胎记,倒是右眼眼周还烙着醒目的鞭痕——拜当初的自己所赐。

      看来自己果真没记错。

      蹇仙来心头疑云密布,前世的惜止戈脸上分明没有胎记,而今却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蓝痕印记真的不是息印?

      没待他深思太久,神兵谷再次震荡。三道冲天灵光中的两道早已熄灭,唯有六翮灵光尚存,却也在逐渐消散。

      不多时,漫天迷雾缓缓褪去,魇生大阵彻底瓦解。

      周遭不再是虚幻的景象,目之所及是劫后余生的修士,或哭或笑,恍如隔世。那些在三阵试炼中不幸丧生的人,此刻竟也“死而复生”,安然无恙地齐聚于神兵谷中。

      四道巨型传送法阵现于神兵谷四方。襄宸易氏、丘山宋氏、相饶宁氏、平阳宇文氏四大世家的执事长老现身秘境,灵舟悬于半空,旗帜猎猎。连易宗主都亲临现场,面色肃穆。

      看来此次神兵谷的异动,连金灵宗都始料不及。

      蹇仙来与惊魂未定的周湄等人会合,叮嘱他们先行出谷,便再次一头扎入人群中,找寻着惜止戈的身影。

      拱卫着西侧传送阵法的平阳诸长老中,戊嶀真人也位列其间,正与大弟子元芳见说着什么。蹇仙来远远瞥见笑面虎的身影,脚步一顿,转而御剑往东侧丘山宋氏的传送阵去。

      宋氏的鹿鸣阁悬于云端,白玉为阶,琉璃作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阁中弟子往来穿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修士们分批出谷。蹇仙来混在人群中,目光仍在四处搜寻。

      “仙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见那青衣女子正从人群中挤出来,衣袍上沾着尘土,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眼眶微红,手里攥着擎天棍,与他对上视线时唇瓣都抖了抖。

      “卫飏?”蹇仙来不由得一愣,见她这副模样,便也顾不得先前的嫌隙,只关切道:“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卫飏没有说话,快步来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对不起。”

      蹇仙来怔住了,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阵中受了什么刺激。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卫飏的唇线抿得极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该……”

      “停。”蹇仙来打断她,露出一个微笑。他不知道卫飏为何突然道歉,虽希望与她冰释前嫌,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没事就好,先出谷,其他的事晚些再说。”

      卫飏抬起头,欲言又止,但终归没有强行挽留,只默默注视着少年焦心找寻着什么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眸光黯淡下去,握着擎天棍的手紧了紧。

      “蹇兄!”

      刚走出几步,又被人拦住。王朝搀扶着一个受了惊吓的温婉女子,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尹姿和另一位叫姜淳的女修,以及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的风凌云。

      蹇仙来被一掌拍在肩头,对上王朝眼里兴奋的光:“你方才那招雷法,我看见了!配合惜止戈的剑招简直天衣无缝!比起上一次我们合招时又有进步,这是如何做到的?不如与我们同行——”

      “王朝,”听见对方提及那个名字,蹇仙来打断他,语气急切,“你见到惜止戈了吗?”

      “惜止戈?”王朝一愣,环顾四周,“没看见。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么?”

      蹇仙来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王朝的肩头,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尹姿站在王朝身后,朝他微微颔首,轻声说了一句:“若见到他,我替你留意。”

      蹇仙来匆匆道谢,转身欲走,而后身形一滞,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向王朝身边的女子。

      玉湘尧!

      自己向东极殿传了那么多次信,巡天使竟还没将女魔头拿下?

      他心绪愈发混乱,下一瞬凌霄双子又不知从哪冒出,一左一右地堵在他面前。许惊弦笑眯眯的,眼里带着探究的光,佯装漫不经心道:“蹇兄,此番在谷中可有遇到什么机缘?”

      见他们也在此处,蹇仙来心头更是一沉——那岂不是真的没人知道惜止戈在哪了?他随口搪塞:“没什么,就是运气好罢了。”说罢拔腿就走。

      一道柔和的女声恰时从侧方传来。

      “道友请留步。”

      蹇仙来脚步一顿,转过头去,便见宁若朝自己走来。她手中托着一只小巧的檀木盒,盒面雕刻着精致的如意纹,隐隐有灵气流转。

      “此前洛师兄身陷险境,多亏道友出手相助。”眉目那惯常的清冷间多了几分郑重,她声音不高,却引得周遭不少修士侧目,“宁若无以为报,此乃回魂玉,作为护身符功效奇佳。权当谢礼,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檀木盒打开,一枚鹅卵大小的碧玉静静卧在锦缎之中,玉质清透,流转着淡淡的灵气光泽。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或低声议论,或面露艳羡。回魂玉,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稀世之珍,据说持有者能籍此抵御一切魂术侵害,哪怕肉身损毁亦可聚魂留命。

      蹇仙来闻言一怔。又是为了洛明辉……他心中酸酸的,本想果断推拒,可转念想到回魂玉的功效,想到那人要往手臂里扎定魂针来维持魂魄稳固,便咬咬牙,将檀木盒往袖中一揣:“多谢宁姑娘。”

      阁中人流往来不息,方才合击之术横扫心魇、一举扰动魇生大阵的画面还烙印在众人脑海里。一时间不少修士都留意到了身形挺拔的少年,结伴而行的修者频频侧目。
      另一侧石栏边,聂霜儿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听着身旁同伴言语,察觉到四周视线汇聚的方向,顺着众人目光望向蹇仙来。她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打量着这位秘境之中一鸣惊人的后辈。

      从宁若的道谢中抽身,蹇仙来心头再无半分波澜起伏。周天世界的喧嚣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一路行来,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旁人闲谈碎语。从宋氏族人的交谈里,他得知此次三阵试炼尘埃落定,王金水得神兵烛照认主,屠姝则取走了长枪惊雷。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结果。

      秘境缓缓闭合,天地间阵法灵光一点点敛入山河深处。

      众人熙熙攘攘地涌向传送阵,将悬于云端的四座飞阁挤得水泄不通。彻底隔绝秘境天地的前一瞬,蹇仙来立于宋氏的鹿鸣阁上,下意识最后一次抬眸远眺山谷腹地。

      高空之上,双刀六翮静静悬于虚空,周身光芒黯淡,默然目送所有凡尘过客尽数离场。

      风从谷中穿过,撞击刀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恍如万载玄冰震裂,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光芒彻底敛去。双刀徐缓沉入谷中深处,不见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魇生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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