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拂圣灵元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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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凉风轻柔，拂动水面粼粼波光，天地间一片静谧。蹇仙来披着一身月色，徐缓走向湖畔那垂纶静坐的佝偻身影。
老叟没有回头，只是在蹇仙来在他身侧坐下时，轻轻抖了抖鱼竿，将鱼线收了几分。
蹇仙来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但说无妨。”
“晚辈听闻，这谷中有一柄神剑，名作烛照，是以天烛真火铸炼而成。”蹇仙来凝望着湖面荡漾的月影，试探道，“天烛真火乃是天地罕见的至阳之火，取自仙游城的天烛台。而关于天烛台的起源，世间现存典籍少有记载，且说法不一。不知前辈可知晓？”
老叟呵呵一笑，不答反问：“小友可知，八大堕天尊中，魆影鬼竞日的由来？”
蹇仙来一愣，如实摇头：“晚辈不知。”
老叟轻轻捻动鱼线，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道：“上古鸿蒙时代，祖神与魔祖帝魁大战于南山之巅。那一战，帝魁本不敌祖神，却倚仗两位堕天尊的助力扭转乾坤。”
“其中，蚀良完凝聚殁水本体，化作弑神枪，使帝魁如虎添翼；上两仪中的太古，集诸天幽寒之力，硬生生熄灭西洲大日。天地陷入无边昏黑，祖神无暇兼顾周身破绽，遂被弑神枪钉死在南山南。”
蹇仙来听得入神，脑中飞速运转。老叟继续道：“便是在那片无边死寂的至暗之中，诞生了魆影鬼竞日。它是大日陨落后吞没天地的死黑残影，扎根晦暗而生，吞噬世间光明，先民惧其凶煞，谓之‘死日残影’。”
“而它的克星，便是天烛真火。”
老叟收回目光，视线落向镜湖水面，“此火，乃是祖神在大日陨落前，于天烛台上储存的一抹阳火，也被称为——”
“死日残焰。”蹇仙来喃喃道，终于明白古籍中对天烛真火这一称谓的由来。
《神霄子》中虽然记载着鲜为人知的上古秘史，却似乎有意隐去了与仙游城相关的部分。而天烛台正是仙游城的根基，因而书中关于天烛真火的来历亦是记述模糊，语焉不详。
“如今天烛台的真火已然熄灭，”他说着，目光转向老叟，“若要对付魆影鬼竞日，就必须请神兵烛照出世，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老叟微微颔首，笑道：“正是。”
蹇仙来定了定神，不解地问：“前辈，照您所说，太阳既已在上古之战中熄灭，后来又是如何重燃的？如果得到烛照剑，是否也能令天烛台的真火重燃？”
“大日已死，如何复燃？”老叟淡淡一笑，“当年祖神陨落，西洲无光，四后神不忍世间永坠黑暗，于是合力移境，将西洲嵌入一方更大的大千灵境，借其大日，续世间光明，保众生存续。”
蹇仙来一时无言，下意识仰头远眺，须臾才反应过来此时乃是深夜。
西洲的天空之上，悬挂的竟是一个借来的太阳。而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太阳，早已在那场上古大战中陨落，只留下一抹残焰，被封存在天烛台上、锻铸于烛照剑中。
与此同时，镜湖之外。
六翮之一悬浮于水面之上，刀身灵光流转，将整片镜湖化作一面单向的明镜。
谷中所有上古神兵尽数集结于此，悬于半空，透过镜面清晰窥见湖中的一老一少。剑影、刀光、枪芒、斧光，交相辉映，将此方天地映照得恍如白昼。
镜中，老叟与少年的身影清晰可见，话音亦穿透湖面，落入神兵灵识之中。
一柄古剑率先震颤：“莫非……玄帝当年推演的灭世大劫，终究还是要降临了？”
“帝魁卷土重来，八大堕天尊恐怕不久将相继苏醒。”长枪惊雷嗡鸣，枪身青芒流转，“蚀良完已借凡人之躯现世，其余七位，怕是也在暗中窥伺。”
弓鸣萧萧，透着决然意志：“若乱世再临，天下倾覆，吾等当遵太上遗志，出世镇邪，护佑苍生。”
话音落下，漫天神兵齐齐共鸣，浩大声浪席卷整个秘境。
镜湖之内，蹇仙来并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一番谈话下来，他已隐约猜到老叟的身份，于是不再试探，正襟危坐，神色郑重：“前辈，晚辈听闻，后神氐曾预见灭世之祸，并将护心鳞赠予瑶姬，视她为救世之人。”
“可是……”他顿了顿，“帝女最终却被蜃王玷污，化作白树扎根于碧云天。而今白树凋枯，前辈，后神氐的预言还会成真吗？”
老叟徐缓转过头来，苍老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竟让蹇仙来恍惚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最先窥见灭世劫数的，并非后神氏，而是玄帝。”
蹇仙来闻言一怔，双眼不由得睁大了些。
“浩劫未生，天机先动。玄帝推演天数，与雪妃的水筮互相印证，预见帝魁将卷土重来，西洲会再次陷入万古长夜。”老叟的声音沉缓如大河流淌，“为给乱世留下一线生机，他在泠水之畔独坐七日七夜，抚琴弹奏一曲《谪仙引》，将己身半数修为谱入琴音之中。”
“大音希声。”老叟说，“是以琴音无形无声，却长久回荡于天地之间，得名‘拂圣灵元’。唯有被灵元选中之人，方能听闻此琴音，并继承玄帝修为，成为身负救世宿命的破局之人。”
蹇仙来恍然大悟：“所以，瑶姬便是那个听见琴音的破局之人？”
一念通达，他霎时想清楚了很多事。
上古八大堕天尊，除去下落成谜的蝕麗，其余六位皆已被封印镇压。而那踪迹难觅的蚀良完与丽猗生，实则是化身妖兽，以蜃王和重瞳妖狰的身份游戏人间。
帝女瑶姬也并非被蜃王“玷污”所以化树，她是被弑神枪重伤，才导致神魂受损，肉身萎缩。瑶姬化树以后，蜃王的真实身份再也隐瞒不住，才有了二帝灭蜃妖的后话。
老叟点头默认，蹇仙来不由得着急：“可瑶姬化身的白树也已经凋枯，若灭世之祸真的降临，岂非再无破局之法？”
“当年瑶姬遭弑神枪重创，幸得后神氐护心鳞护住一缕残魂，未曾当场魂飞魄散。”老叟缓缓道出内情，“可殁水阴煞之力侵入神魂，将她体内的拂圣灵元硬生生撕裂为两半。”
“一半灵元清正稳固，是为阳元，寄于瑶姬化身的白树之上，由清都虞师一脉世代守护；另一半灵元躁动飘忽，是为阴元，遁入尘世辗转漂泊，再不显琴音本相。”
蹇仙来僵坐原地，听得心情大起大落。原来清都蹇氏之所以世代守护白王木，是因为其保有着寄托玄帝遗志的一半拂圣灵元，承载着救世的希望。
他喉间发紧，连忙追问道：“那留存的阳元是否还在白树身上？抑或也随之消散了？”
老叟摇了摇头：“土行岁乾年的七月，天地曾现日月凌空异象，拂圣灵元受天象牵动，阴阳两仪之力彼此吸引，阳元脱离了白树，阴元也短暂现世。”
听罢，蹇仙来的心骤然沉底。
意思不就是两个都找不到了？
土行岁乾年，二十九年前……他对那日月同天的异象有所耳闻。
彼时御清迟正式接过相神司辰印，执掌鬼方，继任玄水宗宗主之位，成为事实上的穹顶仙首；殷重华亦在同一时刻融炼五火，练成神功寰宇诏令，成为赤焰宗有史以来的第五任炎主。
但蹇仙来印象最深刻的是——父亲所说看见白树开花的时间，也正是土行岁乾年。
莫非在阳元离体之际，沉寂数千年的白树真的曾花开一瞬？
“要想阻止灭世之祸，必须阴阳归元。”老叟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亮，“让分裂九千年的拂圣灵元，重新合二为一。”
听其这么一说，蹇仙来便明白仍有转机，忙倾身问道：“那如何寻得阴阳灵元，使其归一？”
“寻琴。”老叟言简意赅，“玄帝当年弹奏《谪仙引》所用的古琴，被雪妃藏于希音谷中。寻得此琴，重奏上古遗曲，便可使阴阳二元现形。”
“至于归元之法，找到它们，届时小友自然知晓。”
说话间，老叟轻晃手中青竹钓竿，在湖面漾开一阵阵涟漪。
圈圈水纹散去后，湖面所有波光皆被抚平。原本清晰的人影慢慢褪去，水面愈发澄澈剔透，将漫天星辰都映入其中，璀璨有如银河倒悬。
浩瀚星图徐缓铺展于水面，神兵们凝神观察，只见紫微星高悬正中，对应着方才老者静坐垂钓的位置；而七杀、破军、贪狼三星遥遥相对，分别对应半空悬立的双刀六翮、烛照剑、长枪惊雷。
三件神兵，主杀伐、主破局、主开天，一一照应后世所将面临的劫数。
不知是哪件神兵的灵识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明悟的叹息：“太上之意，是让这三件神兵出谷。”
缄默须臾，烛照剑的灵识应和：“万物应劫而生，神兵亦不例外。”
没有片刻迟疑，漫天神兵齐齐震鸣。六翮天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幽蓝，烛照剑紧随其后，赤金色的光柱划破夜空，长枪惊雷的电光游走纵横，风雷隐啸天地。谷中灵气开始激烈涌动，地底沉睡千载的灵脉被唤醒，灵光从四面八方奔涌汇聚，尽数灌入法阵之中。阵纹流转，天光垂落。
自此，巨阵成形，结界铺开。谷中所有修士皆被强制纳入阵中，再无一人可以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将接受神兵的考验，率先通过试炼者，即为神兵之主。
镜湖之畔，蹇仙来怔怔望着水中倒影，心中思绪翻涌。
老叟收回钓竿，起身，素色蓑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望着凝眸沉思的少年，又看向远处仍在练剑的黑袍青年，布满皱纹的脸浮现出一抹笑意。
“往后艰难险阻，且尽人事，听天命罢。”
话毕，他佝偻着身子，拄着竹竿，缓步踏入秘境深处，身影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拂圣灵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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