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鲛纱谣（一） 碎金落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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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地走，软垫名香环绕在柳沅身边。
这是他们赶往京城的第三日。
柳沅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路边倒退的树心中有些郁结。
孟家的东西都是最上好的木料和工艺所制，内置寒冰趋暑，里面的人不受颠簸影响十分惬意。
柳沅和贺致虽家中不缺钱财，但也远达不到皇家这般奢侈。
“怎么了？杏芜，可是身子不适？”孟晞和柳沅同乘一辆马车，见她如此神情问道。
柳沅闻言摇摇头，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答道：“无碍，只是有些担心师父。”
前两天她们参加完灯会，兴高采烈地回到客栈时却只见到了留书一封。
归元再次只留下寥寥几句，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信中并无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让他们接下来随孟家兄妹去京城一趟。
柳沅想不通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能当面说，独留下一张纸，倒是让她有些担心归元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孟晞知晓柳沅的担心所在，安抚道：“归元大师道法极高，行走在外降妖除魔受人拥戴，自是不用担心。”
“这些我都知晓。”柳沅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听师兄说，师傅之前不是现在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总觉得有些不寻常，心中不安。”
看着柳沅蹙起的眉头，孟晞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手掌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不怕不怕，好人做事自有上天保佑。”
“归元道长让你们跟我一起去京城，他老人家想必是有大事要干。”
经过孟晞这样一番话，柳沅心中也觉得松快了许多，笑出了声岔开话题。
贺致正在另一辆马车上凝神休息。
这次回京之途怕是不太顺畅。公主王爷的行踪已经泄露出去，人手又少，他和孟识君二人只好交替站岗，防止路上有歹人作祟。
他不由地猜想起师傅让他们师兄妹二人去京城的原因，难不成是为了保护孟家兄妹的安全？
贺致暗自叹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按道理来讲，他们现在应该去风州，那边最近传言有山鬼出世。山鬼喜恶不定，善恶难分，应该早早缉拿才对。
可如今他们正在去京城的路上，贺致还是没能琢磨出师傅的意思。
孟诗君的马是难得的神驹，一日千里，踏土如云。应当不会耽搁太多时日，贺致心里思忖着。
见贺致睁眼，孟识君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
稳步前行的马车缓缓慢下来，碾入一片翠绿的竹林中。
柳沅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一下筋骨，抬头看向天空，翠色细叶铺掩住大半天色，阳光闪烁，倒是一个好天气。
“稍作休息。”孟识君言简意赅道。
自从踏上回京城的路，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复初见时的言谈畅意。
柳沅下意识的去找贺致，见他正在一棵竹子树下抬头看着什么，便凑过去问：“怎么了师兄？可有异常？”
贺致摇摇头，自然地应答：“并未，只是看这棵树上的鸟儿有些眼熟罢了。”
柳沅顺着师兄的目光往上，只见一只青色大鸟盘踞在内侧竹梢上，微微扑闪着翅膀，眼神傲剧的往这边看着。
这不是吴去素师叔的苍隼吗？
柳沅有些吃惊，在苍隼和师兄之间来回转移目光，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贺致轻声唤了句什么，那青色大鸟张开翅膀一跃而下，落在贺致的肩头，眼睛却仍盯着柳沅。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柳沅小声嘀咕了句，伸出拳头恐吓了一下苍隼。
不过她很快发现青色大鸟的脚边有一个小信筒，瞬间转变表情，脸上堆满笑容欢快道：“哎呀呀，这是哪里来的大鸟，怎么这么好看。”
边说边用手去摸它的翅膀，眨眼之间便将信筒收入袖中。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孟晞的注意，她正从水壶中饮着水，听见这话转过身来，迈着细碎步子，朝这边蹦蹦跳跳过来。
“什么东西这样稀奇？”孟晞边走边问。
柳沅将信筒藏好，眉眼弯弯道：“你瞧，一只青色大鸟，死活赖在师兄身上不肯下来。”
孟晞伸出手想碰一碰这鸟儿，却见它转了转头侧过了身子，她心中跟鸟较起了劲儿，硬是伸出手摸了摸苍隼。
口中道：“万物有灵，这鸟能遇见我们也是有所造化。既如此便留着吧，反正也不多这一个。”
柳沅一时有些语塞，抛开已经沉睡休眠的白萼，马车上还有一只因守夜而还在休息的毛球。
如今再加上这只苍隼，倒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了。
就是还差一只水里游的，柳沅暗自心想。
不过孟晞话音刚落，青色大鸟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柳沅心中想着信筒里的东西，见孟识君的随从已经开始拾柴生火，便灵机一动道：“我跟师兄去猎些兔子什么的，这一路上奔波操劳，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孟晞眼中冒出小星星，连连点头道：“早去早回。”
柳沅身上常背着逐霜弓，说起这话来倒也无可厚非。
她将身后的逐霜弓拨了一下，对师兄说：“走吧，看看能猎到些什么。”
两人顺着竹林往深处走，只听见风吹竹梢，沙沙作响。
不知是今日运气用尽还是怎的，这一路上，二人竟未遇到半点猎物。
野兔也好，野雉也罢，就连半点鸟儿也没见到。
柳沅叹了口气，想起另一件事，心中算了算距离，用眼神询问师兄是否可以将信筒拿出来。
贺致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开口道：“你瞧那边是什么。”
柳沅转过头，原来是一簇黄色的小花。
她面色一喜，往那边走去。没有注意到另一边，一个悄无声息退下的身影。
黄色的小花长在藤蔓上，花瓣圆润细腻，气味芬芳。在这边连成一片，像是误入了某个春天。
刚走近几步，柳沅便听到了一阵潺潺水声。
走到花藤边往下一望，原来一条小溪正在山涧之下。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沅心中欢喜，招呼着贺致往这边看：“师兄，这下面有小溪！我们可以捕些鱼上来！”
贺致顺着柳沅的话往这边走，面上也露出笑容，声音淡淡道：“既如此，我来寻一寻去小溪边的路。”
趁着贺致寻路之际，柳沅伸出手折下几枝青嫩的、带着黄色花朵的藤蔓。
低头嗅了下花间的清香，少女露出真挚的笑容。
素手翻飞，竹间落下的光斑点点，柔软的枝条被弯成个圈，做成了花环。
柳沅满意地看着手中的花环，心中暗笑，眼神飘忽地闪了闪，裙摆微动。
一步、两步。
贺致听着身后人腰间的玉佩叮当轻响，眸中染上笑意，下一秒一阵花香环绕了他的身边。
黄色花藤做成的花环轻柔地落在贺致头上，他转身，眼前柳沅笑着眨眼，似蝴蝶振翅。
“师兄，你真好看。”
贺致感觉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敲在胸腔上，满心思绪翻滚欲出。
碎金落在他眸中，照出男子的无措和欢喜。
如船桨划开汹涌的水面，贺致将头上的花环取下，轻轻放回柳沅头上，笑道：“师妹最好看。”
柳沅笑出声，伸手扶了一下放歪的花环，愉悦道：“那是自然。”
身着鹅黄色缀青衫的少女背过身，发髻上的绒球一晃一晃，她轻巧地哼着小曲，再次折了一枝花藤。
贺致静静等着柳沅，只笑不语。
柳沅自顾自开口：“师兄，我家阿嬷教我做花环时说今世戴花来世漂亮，今世我们已经足够漂亮了，那就漂亮两辈子！”
一阵风吹过，柳沅额前留长的黑发扬起，露出含笑的眼睛。
贺致开口，嗓音温柔：“只要漂亮吗？”
柳沅手中不停，带着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看向贺致，得意道：“不过图个吉利，我过好这辈子就好了。就算不漂亮，我也是柳沅。”
说罢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花环，对着阳光欣赏一番，再次上前两步将花环戴在了贺致头上。
柳沅笑道：“我们两个整整齐齐，一个也不许少。”
贺致喉中发涩，最后问出一句脱离话题的话：“你还要接着做花环吗？”
这是什么话，柳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点过自己头上的黄色小花，随口道：“不啊，只做我们两个的就好。”
如此便好。
贺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他似乎没有理由去接纳和声扬这些想法，但偏偏怎么也赶不走压不下。
“走吧，我找到路了。”贺致岔开话题，转身离开，扭头之时又担心头上的花环落下，匆匆扶了下。
柳沅不太清楚师兄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着急起来，莫非耽误了太长时间？
坏了坏了，柳沅一下子弹出去，心想自己不是出来打猎的吗？怎么玩起来了。
难怪师兄着急，柳沅默念三遍切勿贪玩，面色严肃地对着贺致走到溪边。
溪水粼粼，清澈见底。
几只鱼儿在水中摇晃着尾巴，吐出几只泡泡。
柳沅盘算着怎么下去捉鱼，就见贺致已经取出一张符纸。
贺致手持霹雳符，对柳沅道：“师妹，我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鲛纱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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