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一条就是》于喜

5、第 5 章 “看戏也是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你这样对我未免太无礼了！”这波腾空来得猝不及防，鹤野极为不满地抱怨着。

　　说话声倒是让那头大黑猪找到了方向，哼哧哼哧地提了速，兴奋地冲着鹤野而来。

　　好在被抛出去的鹤野也不是毫无防备，神识一直外放着没有收回。

　　眼看着自己的脑袋就要与那黑面獠牙的野猪来个近距离亲密接触，鹤野立马在半空中旋身，利落地闪避开来，足尖在距野猪头顶半寸处轻点，“止。”

　　霎那间，一道艮卦凭空出现，悬在野猪头顶。

　　扑了个空的野猪本想再次攻击鹤野，虚空中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囚笼将野猪困在一方天地，任它如何捣腾自己的四肢，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玲珑意外地挑眉，她没见过这样用卦的方式：“你的卦有些意思。”

　　鹤野顺杆上爬：“是吧。你入我无仙门，我便教你。如何？”

　　玲珑不屑：“这种雕虫小技还不入我眼。”

　　鹤野感叹：“这世界上患眼疾的人可真不少。”

　　两人对话一来一往，谁也不落下风。

　　玲珑看着还未放弃挣扎的野猪，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畜生？”

　　“就这样吧，这灵纹能困住它一个时辰了。”她懒得耗费灵力去对付它。

　　倒是野猪没打算放弃，已经用它那两条粗壮的前腿在泥土里刨出两条深深的沟，“呼噜呼噜”的闷吼在喉间翻滚。

　　鹤野不爱听猪叫，况且她的听力本就敏锐，一声一声的哼叫让她头大，“猪兄，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为何留它一命？”

　　“世间万物皆有灵，人活着已不容易了，何况是这些牲畜。”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太抠了，她的灵力太宝贵了，用一点少一点，能省则省吧，而且马上要满月了。

　　玲珑不置可否。

　　两人正准备继续上山，不料身后再次传来微弱的声响，她们转身望去，皆大吃一惊。

　　那野猪赫然变了个样，身躯几乎庞大了一倍，背部的肉莫名如波浪般开始翻滚着，一根一根细长的尖刺一茬接一茬地从蠕动的肌肉中冒了出来，几乎看不出个猪样。原本漆黑的双瞳骤然紧缩，变得浑圆，还冒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鹤野不放，泛黄的涎水也顺着那发黑的獠牙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洇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好丑啊。”

　　不知是不是鹤野的嘀咕被这头已经不知该如何称呼的牲畜听懂了，这目光灼热到她就算不用神识感知都难以忽略。鹤野心道不好，抬手间灵力溢出，试图加固封印。

　　可是那些尖刺猛然窜得更高，将头顶上的灵纹完全顶破。下一瞬，就见那野猪蹬着后蹄拔地而起，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向鹤野。

　　这畜生还真是跟她杠上了，发狂后的野猪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提升了数倍，鹤野连连后退险险避开它的攻势。

　　“看来你的封印果真是雕虫小技啊。”玲珑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意思。

　　看着这个只顾着追自己的蠢猪，鹤野开始循循善诱：“猪兄，听我一句劝。从距离上来讲，那边离你更近一些啊，之前把你踢飞也的是那位，做猪的也得讲讲猪理，有仇报仇嘛。”

　　奈何大黑猪根本不听，眼里只有鹤野，卯着劲奔着她追，惹得碎石飞溅。

　　鹤野也不还手，只是一个劲儿地闪躲。

　　玲珑看着这一人一猪绕着圈地跑，忍不住讽刺：“你的轻功不错，以前没少遛猪吧。”

　　鹤野：“你再啰嗦，我就带着它往你这边跑。”

　　“怎么？一宗之主就这实力？小心身后！”玲珑眼看着那野猪蛮横地甩头朝鹤野袭去，正欲横刀甩出。

　　却见鹤野没有再逃，停在原地，悠悠转身。眼见那野猪就要撞上来，鹤野掏出一张卦符迎头贴上，“野猪来了也不怕！”

　　“......”还以为这人先前卖符时说的名字是说着玩的。玲珑收回袖里刀，翻了个白眼，“这么丢脸的名字是你被猪拱了屁股想出来的吗？”

　　鹤野还有闲心搭话：“不好听吗？多响亮啊！通俗易懂。”

　　下一刻，便听到“嘭”的一声，野猪狠狠撞在卦符凝出的卦壁上，震得卦纹泛起涟漪，那尖刺再次穿过卦纹，但却未将卦纹顶破，反而卦纹上的黄光更甚。

　　野猪狂躁着后退几寸，又再次提速猛冲。鹤野纹丝不动，直到它再次撞上卦壁，张开大嘴发出漫天嘶吼。

　　鹤野忍不住：“太臭了！”

　　她一面捂住鼻子急急向后掠去，一面抬手挥袖。衣袂纷飞间，四面树干上骤然亮起明黄色的亮光，是鹤野在绕圈时便甩出去的卦符。

　　只见这些符纸上的卦纹凌空而起，那四道古朴的卦纹之下，四座小山的虚影若隐若现，将变异的野猪团团围住。野猪发现被困，疯狂转头甩尾，身上的尖刺与獠牙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每一面山壁。

　　四座小山不见任何碎裂之迹，反而一齐从四方朝着野猪挤压过去，直到它被压迫地动弹不得时，又听鹤野一声低喝：

　　“艮，凝！”

　　四座小山竟凝出实影，鹤野手指张合的同时，四座小山忽地松开对野猪的桎梏，但下一瞬又如被一道无形之力牵扯，朝着中央已无反抗之力的野猪轰然撞去。

　　山林中刹那响起一道凄厉的嘶吼，野猪在最后一击中终于彻底倒地，血与肉化为一团黑雾，与正逐渐化为虚影的四座小山一起，散作点点星光消散。天地间又变得悄然寂静，惟余方才受那山体碰撞余波影响的林中枝叶，还在如雨般簌簌纷落。

　　鹤野急急坐下，疯狂吸收着艮卦崩解时残余的灵气，玲珑属实费解：“这些灵气塞牙缝都不够的，你至于吗？”

　　“你不懂。”

　　这点灵气对普通修士来说确实不值一提，毕竟她们能够存储灵气。但对于鹤野这个灵气漏子来说就不一样了，如果把修士的丹田比作一个容器的话，那鹤野就是一个破了洞的罐子。

　　自她有意识修炼以来，她便发现她的丹田无法存储灵气，每每快要填满丹田的时候，那些还未来得及消化的灵气便会以吸收速度的两倍疯狂溢出，直到还剩一半时，强烈的溢散感才有所减弱，但灵气依旧如水从裂隙的碗里滴落般，一点一点消散着。

　　所以这每一丝灵气都是宝贝，不能浪费！浪费可耻！

　　忽然，她发现灵气之中混杂着一股微弱的刚烈之气，她循迹而去，发现这股气息来自方才野猪被困之地，树叶掩埋之下竟有所藏，是一颗圆珠子。

　　鹤野捡起珠子用神识细扫：“怪不得野猪会变异，原是吃了此物。”

　　玲珑也诧异：“居然有太阳精金之气。”

　　世间有五种纯阳之物，太阳精金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颗珠子里的太阳精金之气并不多，显然是没有被野猪全部吸收。不过也是，山猪毕竟吃不了细糠。

　　“真是暴殄天物啊，太阳精金给我多好。可惜，太可惜了。”鹤野啧啧惋惜着将这内丹收进了储物袋，心里暗自盘算：聊胜于无，好歹她下个月的新眼珠子的材料有着落了。只是不知，这点纯阳之气又能支撑多久，要是能在找到些灵财珍宝就好了。

　　玲珑看到她的动作，“怎么，你们宗门是靠宗主捡垃圾为生的？”

　　鹤野丝毫没有被冒犯的难堪，反而掏出手帕清理手上的尘土，煞有介事地说：“以前不知道，未来真不好说。”

　　毕竟物资什么的，她可实在是太缺了。鹤野再次铺开神识，仔细扫过石缝与草丛等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下其他什么宝贝后重新迈上蜿蜒曲折的上山之路。

　　玲珑：“......”

　　眼前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到底哪里像一个一宗之主了。

　　不过也是，她目前的行为举止，本身没有一个符合她的身份的。看着鹤野行走的脚步，轻快又稳重，方才与妖兽对阵时，仅靠神识，竟能精准避开要害，未伤分毫便能制服一头变异妖兽，反应敏锐地根本不像一个瞎子，着实古怪。

　　鹤野走了几步却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身问道：“不走吗？可是对宗主的实力不够满意？”

　　“勉强入眼。”玲珑语气淡淡，缓步跟上。

　　鹤野见玲珑冷淡的模样忍不住想招惹她，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半步，下巴恰好抵上玲珑的肩膀，继续追问，“你觉得我那卦符如何？”

　　很少有人和自己这样亲近，玲珑并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身体向后仰了仰留出空隙却并未退开脚步，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地说：“不算差劲。”

　　“嗯，看来也是满意了。”鹤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卦符，举在玲珑眼前晃了晃，咧嘴露出藏在里侧的虎牙，“那既然这样的话，看戏也是要收钱的。方才我给你表演了大名鼎鼎的‘野猪来了也不怕’，你可是亲眼见过这符的威力的，要不要多来几张，咱们也为伴了这么久，我给你个友情价，对折如何？”

　　“......”玲珑看着眼前这几乎擦到她脸上的卦符，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跳，语气终于掺进无奈，“你们无仙门......到底有多缺钱？”

　　鹤野见她并不打算要，脸上笑容垮了半截，惋惜地把卦符囫囵收起。

　　“宗门缺不缺我不知道，反正宗主是挺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