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一条就是》于喜

4、第 4 章 “不爱搭理

　　迈过那道石阶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阵阵被水浇透的寒气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阴湿见缝插针地从毛孔里钻入体内。

　　鹤野猝不及防地哆嗦了几下，一时有些艳羡玲珑身上那条狐裘，一定暖得很吧。

　　她隔着空气顺着那条狐裘的纹路，从上至下地摸了一把，幻想着那绒毛细腻的手感。别说，这种意念疗法还挺管用，她觉得自己都没那么冷了。

　　玲珑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能看到她的小动作似的：“你在干嘛？”

　　鹤野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猛地撞了上去，一脸扑进那柔软的狐裘里。

　　嘶～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舒服，她愿意把自己缝在这条领子上。

　　“喂。”玲珑不悦。

　　“抱歉抱歉，冻得有点走神。”鹤野忙站好，却仍然贪婪地惦念着那团软乎乎的毛，“你这狐裘挺暖和哈。不好意思给你弄乱了，我给你顺一下哈。”

　　鹤野顺理成章地又摸了两下，爽！回头她一定也要给自己弄一条来！

　　走了一会儿，鹤野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温度。只是越走却越发觉得奇怪，这山安静的有点过分了。

　　方才一路上分明还看到有不少修士上山，说话的声音也不少。怎么穿越这凡尘障这么一会儿，身边的人竟少了大半。

　　鹤野行至玲珑身侧，“玲珑，你觉不觉得这归绥山有点奇怪？”

　　“是有些怪异。”玲珑也察觉不对，警惕地环顾四周，“天暗的有些过分。”

　　山中树木参天，阳光不能直直穿透进来，但也不至于灰蒙蒙的一片，更何况此时是正午。

　　鹤野将神识散得远了些，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仍不放心，谨慎地对玲珑说：“不知道是这山本就有问题，还是这是他们宗门考核的一部分，总之我们小心一些。”

　　玲珑：“嗯。你可知此次宗门大选考什么？”

　　鹤野摇头：“不知。”

　　玲珑古怪地瞟了鹤野一眼：“不做任何准备就来参加宗门考核。你倒是随意，也不怕选不上你。”

　　鹤野随意说：“本来也不是来考核的。”

　　“那你上山做什么？”

　　鹤野顿了一下，神秘地说：“我说我不是入门，而是来招新的，你信不信？”

　　这瞎子嘴里没句真话。玲珑漠然地推开那张笑脸，抬腿就走，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

　　鹤野小碎步追上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玲珑一板一眼地回答：“不爱搭理骗子。”

　　“我没有骗你，我说真的。”鹤野十分认真。

　　玲珑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大了。

　　鹤野撇嘴摇头：“哎，世道不公，人心不古。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玲珑冷呵一声：“那你们宗门挺有想法的，不靠传送阵登顶，还得亲自来爬这条考核路。”

　　“那是自然，唯有亲身参与，才可近距离考察那些参选弟子是否具备纳入我门的资格。”

　　鹤野哪好意思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传送阵。

　　她一个从来出不去栖槐山的人，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就收到了来自万仙宗的请帖，贴上只说“诚邀无仙门门主鹤野参加此次宗门大选，挑选心仪弟子”，也没和她说怎么去啊。

　　“哦，什么宗门这么厉害？派一个瞎子来考察。”玲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继续编。

　　“无仙门。”鹤野期待地等着玲珑的回答，她会听过吗？

　　“梧仙门？”玲珑脑子里划过修真界各大宗门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哪个梧？梧桐的梧吗？”

　　果然没听说过，鹤野毫不意外：“不是，是没有的那个无。”

　　“修仙之人谁不渴望飞升成仙，你们宗门取了这么一个晦气的名字，这名声早该臭遍整个修真界了。”玲珑眼里浮现一丝讥笑，果然是她编的。

　　鹤野叹气，“看来你还是孤陋寡闻啊～”

　　其实鹤野自己也只听过一次无仙门的名字，还是在十年前。

　　“姐姐，这次又要去哪里？”

　　年少时的鹤野才刚学会用神识视物，还看不清姐姐的长相，却记得她的语气，轻柔而悠远。

　　“无仙门。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那你还回来吗？”她紧紧地盯着姐姐的脸，想将她的样子看清楚，依旧只描摹出大致轮廓。

　　“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的。”

　　“那我们还会见面吗？”鹤野抓住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的手腕，红蓝丝线编织的手绳缠腕，绳结两边穿着两颗润白色小玉珠。这是她目前在姐姐身上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会的。”姐姐轻抚着她的头，语气无比认真，“鹤野，你一定要好好长大。无论未来的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姐姐都支持你，我永远与你同在。”

　　然后，那成了她与鹤大的最后一次见面。

　　谁会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她一个不知道什么是万仙宗，不知道什么是宗门大选，对眼前这个修真大世界称得上一无所知，每天被困山里混吃等死整十八年，修为极度不稳定的瞎子，竟成了这无仙门的宗主。

　　这世道怪没天理的，恐怕翻遍整个修真界都难找出第二个她这样的冤大头。

　　都怪鹤大。

　　“骗子。”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鹤野的轻喃被玲珑捕捉，准备继续嘲弄却见鹤野神色怅然，似乎不像说谎。玲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宗门在哪儿啊，还怪能藏的，这么多年一点风声不露。”

　　“不知道。”

　　鹤野比她更想知道这个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宗门到底在哪，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

　　“......”玲珑觉得自己的同情心还是过于泛滥了，这家伙果然还是骗子吧，“你们宗门规模呢？应该不大吧。”

　　鹤野摇头：“不知道。”

　　“.......”玲珑难得较上了劲，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何时创宗？名从何来？所修何类？因何而修？”

　　鹤野悉数回答：“不知，不知，不知，不知。”

　　无仙门到底有多少弟子、有没有长老，甚至有没有山门，她一概不知——毕竟这 “宗主” 身份，来得比路边捡上妖兽内丹还突然。

　　鹤野的回答简直就像是一把柴火胡乱地砸进了玲珑的胸腔，一股无名之火在她体内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闭上双眼冷静。

　　然而玲珑终究没克制住，咬牙切齿地问：“那你究竟知道什么？”

　　鹤野挺直腰板：“我知道宗主是谁。”

　　“是谁？”

　　鹤野抬起一根手指，戳在自己右脸酒窝上，理直气壮：“我。”

　　玲珑气笑了，她很少失控。但这个瞎子邪性的很，她还是着了她的道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鹤野重重点头，无比赞同：“这事是不靠谱，我也觉得不能是个玩笑。照理来说，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鹤野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如同往常一样躺在地上午睡，忽然一只鹰隼叼了个帖子砸在她的脸上，一开始她还以为又是山里哪位老叔老婶的恶作剧，本想当作无事发生，反正她也无法离开栖槐山。

　　可就在收到请帖的那天，栖槐山的结界消失了。

　　她能走出去了。

　　这一切来得过于突然，又太过巧合。显而易见，前方正有一个陷阱等着她去跳。

　　陷阱里会有你么？鹤大。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玲珑冰冷的声音再次将鹤野从回忆中抽离，“否则我的刀会再一次架到你的脖子上。”

　　鹤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地嘀咕着：“这颗脑袋还怪遭人惦记的。”

　　“你说什么？”

　　“我说这脖子我先保管着。是真是假，上了山你便知道了。只是如今整座山都成为了他们的考场，我们唯有通过考核，才能登顶前往众生台。”忽然耳朵上的铜钱轻颤，鹤野脸色一变。

　　“有东西来了！”

　　玲珑的声音与鹤野一同响起。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山坡上疾驰而来，无数碎石由高处滚落，她们的脚下传来轻微震感，而那“哒哒”声一直未停，径直穿过灌木丛发出枝干断裂的嘈杂声。

　　很快，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便直直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来猛地向鹤野的方向撞去，鹤野耳疾脚快地蹿至玲珑身后死死抓住她的狐裘，“啊！野猪！这归绥山里竟然真有野猪！玲珑救我！”

　　刚想抽刀的玲珑万万没想到比野猪先到的是她的队友，差点没被她用自己的狐裘勒死。

　　眼看着那头野猪拐了个弯就向自己来了。被梏住的玲珑抬腿一个飞踢，将那头半人高的野猪踹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好脚力！这一记飞踢可真帅！”鹤野赞叹道。
　　玲珑一把将身上挂着的那位扯下来，“不如你这个一宗之主厉害，我出刀的速度还是比不过你一招锁喉。”

　　鹤野哪里听不出玲珑话里的讥讽，她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玲珑女侠威武霸气，让我充满了安全感。我宗门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有宗门？不妨来加入我的宗门，让你做副宗主如何？”

　　玲珑看着鹤野谄媚的样子，心道这人还是太会装了，只是可惜......她的视线移到那条青布上，若是有眼睛，这姑娘该是多么灵动，届时一定会骗到更多的人。
　　“也不是不行～”

　　听着玲珑略带笑意的话语，这下轮到鹤野意外了，“当真？”

　　“不过——”

　　“不过什么？”

　　远处再次传来“哒哒”的声音，是那野猪去而复返。

　　不过她才不会被她柔弱的外表欺骗，玲珑一秒收起笑容，拎起鹤野的衣领径直将她往前甩去，无情说道：“好歹让我看过宗主的实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