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一条就是》于喜

3、第 3 章 妖怪！妖怪

　　“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姑娘，你要找的那个人多大啦？”

　　“姑娘，你找她是想算卦吗？她算得是不是特别准。”

　　“姑娘，你要是肚子饿的话，你跟我说，我带了吃的。”

　　玲珑现在恼火得很，她现在有点后悔做出把这个瞎子带上的决定了。她算是发现刚才女人对自己的流露出来的畏惧纯是她装出来的。

　　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唠的，简直就像是有蜜蜂钻进了她脑子里，嗡嗡嗡叫得她头都大了。

　　她丝毫不怀疑，就算她一直不回应这个瞎子的这些问题，这个人自己也能说到天荒地老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公平啊。而且一直姑娘姑娘的叫着显得有点生疏。”

　　玲珑冷漠地吐出自己的名字，“玲珑。”

　　“玲珑，玲珑。这个名字可真好，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心生七窍，通惠彻达，明辨细微。不像我的名字取得这么随意。”

　　鹤野，孤魂野鬼的野。

　　玲珑突然停下脚步，沉声唤她，“鹤二。”

　　“在！”鹤野跟着停下脚步，这个女人似乎不太高兴。

　　“闭嘴！”

　　鹤野安静下来，沉默地跟在玲珑的身后，没再说话。

　　人就是这样，习惯了吵闹，突如其来的安静又会让人不适。玲珑见身侧没人跟来又往后看去，隔着那条沉旧的青布她无法看到这个瞎子的眼神，只是那抿成直线的唇瓣似乎诉说着她的失落。

　　不过下一秒，小瞎子察觉到她的视线，那条直线立马变成了上扬的弧线，“寂寞啦？”

　　见鬼！她是瞎了才会觉得这个人在伤心！玲珑利落回身，大踏步跨阶而上。

　　“喂！你等等我呀！”独留在原地的鹤野有意无意地提高音量，“诶，不对呀，她不等我，我不就可以自己走了吗？”

　　玲珑哪里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在装，内心挣扎一番，还是面无表情地折回去，一言不发地拎起鹤野的衣领往上走。

　　这登山路上的修士与凡人都不少。

　　归绥山对于石碣镇的寻常百姓来说，是一座令所有人仰望又忌惮无比的仙山。更遑论那山上的众生台。人人都知道仙门圣地就在此山之上，但除非四大仙门允许，否则一般人是跨不过第一千阶石阶处那道被百姓们叫做“凡尘障”的结界的。曾经有不少渴望修仙的普通人不死心地强试图强闯，没有例外的全部横死于凡尘障外。

　　据看到的人描述那些人皆面目全非，死状可怖，偶有能看清脸上情态的尸体，无一不是神色惊恐，憎宁诡异，像是死前经历了什么骇人的事情。从此以后，大家都不敢再妄想窥仙。

　　如今四大宗门难得主动打开结界，不少人都趁机进山，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明知没有资质纯粹来看热闹的，只可惜山太高，连那道结界都没穿过，就有人坚持不住，打道回府。

　　两人大概在山上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的石阶旁出现了一道石碑，上面刻了两个大字。

　　“止凡。”

　　这冷漠的字眼在玲珑的嘴里过了一遍，更显得刻薄无情。

　　鹤野知道这块碑的来历，把听来的传闻做简单介绍，“据说这块石碑是由万仙宗的修士立在这的，为了好心提醒山下的百姓不要误入，以免丢了小命。”

　　玲珑喉咙间发出“哧”的气音，“装模作样。”

　　鹤野贱兮兮地“啧”了几声：“大胆！竟敢对堂堂仙门第一大宗如此无理！”

　　玲珑睨了鹤野一眼，“你以为你的语气有好到哪里去？”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身后的两位过路修士听到，他们似乎是万仙宗的狂热追捧者。

　　“王兄，你说这是打哪儿来的狂妄东西竟然敢对万仙宗出言不逊！”

　　“就是！连仙门第一宗都瞧不上，有本事下山去啊，参加什么宗门大选！”

　　“可不是嘛！还说别人装模作样，依我看，装模作样的是她们才对。八成呀，是怕自己选不上被淘汰，早早在这给自己铺台阶下呀。”

　　“刘兄说得有道理啊！你看这两人真有意思。嘿！一个瞎子，一个拎着半截破刀的！这俩要能上得了山，老子跪着叫她俩姑奶奶！哈哈哈——”

　　那位王兄才“哈”了一半，便觉一道劲风袭来，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着后退，后背“梆”地一声撞在树干上，与此同时，头顶上一条黑影飞来。待他反应过来时，那半截断刀已穿过他的发髻将他死死钉在树上。

　　他想挣扎，却能清晰感知到，只要他一动，悬在空中他头顶上那把锋利的刀刃就将划破他的头皮。他不敢随意乱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伙伴身上，“刘兄！刘兄！救救我！”

　　方才满嘴轻蔑的刘兄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地一动不敢动。现下被他的王兄这么一喊，回了神转身就往山下跑，生怕在这多呆一秒就要轮到他上树。

　　鹤野果断地伸出一条腿将那逃跑的刘兄绊倒在地，“哎哟，玲珑，莽撞啦，太莽撞啦。哪有这么给咱大侄孙子送见面礼的。看，差点还吓跑了一个。”

　　对于鹤野这番义正辞严地叭叭，玲珑礼貌地回了一个白眼，揣起手臂看她表演。

　　林大侄孙是个怂货，鹤姑奶奶还什么都没干他就自觉地跪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鹤野朝他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轻轻地拍拍他的脑袋，“好孩子，姑奶奶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姑奶奶被你们这么一说啊，确实是丧失了信心，害怕极了，心灵上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话未说完，林大侄孙急切地掏出一个储物袋，"姑奶奶，我这有一袋灵石！全给你！"

　　“诶～这怎么好意思。”鹤野说得好听，手上却没客气，指尖勾起袋子上的绳结，有意无意地挑了几下，掂量着袋子的轻重。

　　“一定收下，这是我孝敬姑奶奶的一点心意。”

　　林大侄孙一把把袋子按到鹤野手心里，鹤野顺势握拢，笑意渐深：“好孩子，山上的路难行。你的实力姑奶奶已经看到了，做长辈的好心提点你一句，看清楚那块碑了吗？止凡止凡，凡圣殊途，损失点钱财不可怕，千万别白白送了性命。”

　　“是是是。我这就下山，这就下山。”

　　这次鹤姑奶奶没在拦着林大侄孙，缓步向另一位侄孙走去，一开口就假惺惺地让玲珑作呕，“对不住啊，大侄孙子。你那位姑奶奶性子急，做事粗糙了些。不过，这发簪很别致，适合你。”

　　“姑奶奶，我也有灵石，我都给你！求你帮我拔了头上那把刀吧。”王大侄孙效仿着自己好兄弟的操作，试图收买鹤野。

　　鹤野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嘘。不急，让姑奶奶好好看看。”

　　鹤野无比认真地欣赏着玲珑的手艺，刚才玲珑出手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灵力的波动。只凭技术，这断刀居然能裹着头发完全插入树皮之中。真是厉害！

　　多么完美的刀法！多么强大的武力！看来答应和玲珑同路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沉静在自己世界中的鹤野完全不知这位被钉在树上的兄弟此刻有多么绝望。

　　他本就吊着不敢动，眼前这个瞎子居然带着一脸沉迷的神情越凑越近，唇角还越来越向上翘，那只手也不知道在他头顶上捣鼓什么。天知道，这个瞎子笑得多灿烂，他就多害怕。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西瓜，要么被这个人拿着那把刀将他劈成两半，要么被这个人张嘴吃掉。

　　忽然一阵风卷过，将那瞎子的遮眼青布微微吹鼓，露出一些缝隙。王大侄孙只是无意看了一眼，那颗早已怦怦直跳的心脏彻底控制不住的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哪里有什么眼睛！

　　青布之下居然是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没有眼睛！你没有眼睛！”他惊恐地看着鹤野，麻木地重复着。

　　“啊，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鹤野迅速把青布扎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啦，没事了，好孩子，这样就看不到了。”

　　果然是要吃他！王大侄孙眼珠奔溃地胡乱转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扯着嗓子胡乱怪叫，声音像是被闪电劈过一样，“是妖怪！雾里的影子没有眼睛......传说是真的......归绥山里果然有妖怪！不要过来，我把我的眼睛给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说完他还真调动灵力疯了似的往自己的眼眶扎去，像是真打算把眼珠子抠下来。

　　鹤野忙抬手在他肩膀砍下一掌，将人劈昏了过去。

　　看了半天好戏的玲珑终于走过来，随手就将那柄断刀抽了出来。

　　她无视了那位瘫软在地上的可怜的侄孙，从腰间抽出一方软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断刀，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无辜的鹤野，“鹤姑奶奶好本事。莫非你当真是这归绥山里的妖怪？”

　　鹤野勾起唇，挑衅地望向玲珑的方向，“说不准还真是哦，天色不早了。不知玲珑女侠可还敢和我这个妖怪一同上山吗？”

　　玲珑冷哼了一声，手腕轻旋，断刀在掌心里转圈，散发出阵阵凛冽的寒光。

　　“那便看看到时候是你先吃了我，还是我先刀了你。不过——”玲珑直直望向那条遮眼的青布，冷锐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这片薄若蝉翼的布料之下，当真，没有眼睛吗？

　　鹤野微微歪头：“不过什么？”

　　玲珑利落收刀，“无事。该走了，我可不想要呆在这听你的大侄孙子鬼吼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