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悲夏凄凉》扬戏

4、我不需要 小平安给楚

　　转学后的第一个月，小平安过得很安静。
　　她每天按时到校，认真听课，工整地记笔记。课间除了上厕所很少离开座位，午休时要么在教室看书，要么去图书馆。她很快就成了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典型”，各科老师上课都喜欢点她回答问题——因为她总能答对。
　　而楚楚，几乎成了她的反面。
　　迟到、早退、上课睡觉，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她的书桌永远乱糟糟的，课本不是缺页就是卷边，作业从来不交。但她好像有某种特权，老师很少真正批评她，最多就是说两句，然后就随她去了。
　　她们虽然是同桌，但交流少得可怜。
　　这天，她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那栋烂尾楼。这是她转学后养成的习惯，每周至少来一次，看看那株百香果苗。
　　苗比冬天时精神了一些，叶子多了几片，但还是瘦瘦小小的。她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喷壶——这是她特意买的，装的是晾过的自来水，据说对植物比较好。
　　她给幼苗喷了点水，又仔细拔掉周围的杂草。做完这些，她坐在旁边的水泥块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练习册。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
　　小平安合上书，准备回家。起身时，她突然听见脚步声——不是从大路传来的，而是从烂尾楼里面。
　　她转过头。
　　楚楚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饮料瓶。她看到小平安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
　　这是转学后第一次，在教室之外的地方见面。
　　“你……”小平安先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在这儿？”
　　楚楚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捡瓶子。”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小平安这才注意到，她的裤脚和鞋子上沾着灰尘，卫衣的袖口也有些脏。
　　“哦……”小平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那株百香果苗。
　　楚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挑了挑眉：“你还真经常来啊。”
　　“嗯。”小平安点头，“它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楚楚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还行，没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小平安注意到，她也伸手摸了摸叶子——和上次一样的动作，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叶缘。
　　雷声又近了些，风开始变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
　　“要下雨了。”楚楚站起来，“你不回家？”
　　“回。”小平安说，“马上就回。”
　　楚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楚楚！”小平安又叫住她。
　　这次楚楚回头时，脸上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又怎么了”的平静。
　　小平安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整整齐齐的纸：“这个……给你。”
　　“什么？”
　　“是我整理的复习提纲。”小平安说，“月考范围的所有知识点，还有典型例题。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复习，所以……”
　　楚楚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接。
　　风更大了，吹得文件袋哗啦作响。远处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
　　“我不需要。”楚楚说。
　　“可是……”
　　“我说了，不需要。”楚楚打断她，语气还是平的，但有了距离感，“我的事，你不用管。”
　　小平安的手僵在半空。
　　雨点开始落下来，很大，很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顷刻间，雨幕就密集起来，视野里一片模糊。
　　楚楚转身跑向烂尾楼的门洞躲雨。小平安站在原地，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文件袋的塑料表面挂满了水珠，里面的纸张边缘开始湿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楚楚说得对。她凭什么管别人的事？她以为自己是她的谁？
　　雨越下越大，世界被哗啦啦的水声填满。小平安把文件袋塞回书包，转身冲进雨里。她没有躲雨，就这么跑着，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跑到公交站时，她已经浑身湿透。站台棚子下挤满了躲雨的人，她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雨里等车。
　　书包里的文件袋肯定湿透了，那些她熬夜整理的知识点，那些她一笔一划写下的例题解析，现在大概都糊成了一团。
　　就像她那些自作多情的关心。
　　车来了，她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窗上布满雨痕，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头发贴在脸上，校服湿透了变成深蓝色，眼睛有点红。
　　回到家，母亲看到她这副样子，立刻皱起眉：“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
　　“忘了。”小平安小声说，低头换鞋。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母亲说，“对了，你爸晚上不回来吃饭，公司加班。”
　　“嗯。”
　　小平安回到房间，把湿透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她拿出那个文件袋，果然，里面的纸张已经湿透了，墨迹晕开，字都糊了。她小心地把纸一张张分开，摊在书桌上，但抢救不了多少。
　　她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开始写。
　　从第一个知识点开始。
　　窗外雨声渐小，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书桌上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照在她伏案的背影上。
　　她写得很认真，比考试时还要认真。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很平常。
　　大多数时候，楚楚要么在睡觉，要么不在教室。她在学校似乎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天台、后操场的小树林、实验楼后面废弃的自行车棚。小平安偷偷观察过，楚楚通常和一个女生一起，两人经常在课间溜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
　　但小平安不着急。
　　她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念：既然成了同桌，总有一天会熟起来的。就像那株百香果苗，只要耐心浇水，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所以她每天坚持做一件事——给楚楚抄笔记。
　　英语的、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每节课她都抄两份，一份自己留，一份叠好放在楚楚桌上。楚楚有时会收下，随手塞进书包；有时看都不看，任由笔记被风吹到地上，小平安就再捡起来，重新放好。
　　她没有再主动找楚楚说话，怕惹她烦。但她会在楚楚趴在桌上睡觉时，悄悄把窗户关小一点，怕她着凉；会在老师突然点楚楚名字时，轻轻碰碰她的胳膊提醒她；会在楚楚的书掉到地上时，第一时间帮她捡起来。
　　楚楚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但那种尖锐的不耐烦渐渐少了。偶尔，她会在小平安递过笔记时说声“谢了”，虽然声音很低，而且从不看她的眼睛。
　　这就够了。
　　对小平安来说，这就已经是一种进步。
　　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在三月中旬。
　　考试持续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小平安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在走廊上碰到了班主任。
　　“小平安，考得怎么样？”班主任笑着问。
　　“还行。”小平安小声说，“题不算难。”
　　“那就好。”班主任点点头，“对了，你转学过来也一个多月了，还适应吗？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小平安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方向——楚楚应该早就交卷走了。
　　“那就行。”班主任拍拍她的肩，“成绩下周出来，好好放松一下。”
　　小平安点点头，背着书包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