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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早比拼 不行,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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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这东西,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燥热。
更何况在那奋笔疾书、寒窗苦读的平凡普通青春里,一遇艳阳,可不就忍不住要闹腾起来。
前排几个女生早就坐不住了,目光似被磁石吸住,齐刷刷盯着安静站在一旁的男生,魂儿早已游离。
“woc?!”
“同桌!”坐倒数第二排的男生王白甫,惊讶到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耐不住喜悦地晃悠悠。
“出息了!”“出息了!”“帅啊,简直绝了。”他同桌李华虽早知道王白甫只是长了张看上清冷沉稳的脸,事实跟“清冷沉稳”四个字八竿打不着。
他瞧着王白甫兴奋坐不住,手脚晃动的模样,一把伸手按住他乱晃的手腕:“这么激动啊,人女孩都比你‘矜持’。”
“华华。”“华华,我也要穿骚粉色的衣服!”
“你给我买,你给我买,不买咱十二年青梅竹马加现任同桌的伟大革命友谊立马绝交。”这王白甫同学一脸委屈骄傲相。
同桌李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往撒娇小公主头上送上个不轻不重的大逼兜。
“少丢人现眼,抓紧补你的作业,第一节老班的课。”
只是这躁动刚到高潮。
一波为止,一波又起。
章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见到那个人。
一班乌压压坐满了人,空气都变得拥挤。章序一如往常,又是最后一个姗姗到班。
第一节是老班的物理课,看时间期中成绩估计出来了,多半这节课公布,她姗姗来迟,没敢大声说话。
章序步履匆匆,细看右腿瘸瘸,可在旁人眼里,身姿依旧骄傲,像一只穿过晨雾的白鹤。
“报告。”
“什么情况啊这是?”
讲台上,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模样不错、气质儒雅,可不大的年纪却快成了地中海的老班严厉地呵斥道:“章序,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老班儿名叫卢田,15班学生私下给他取了个专属外号“大波浪”,盼他那日渐后退的发际线能争气点,真长成一头潇洒的大波浪来,所以平时学生们也顺口喊他“卢波浪”。年轻时据说帅得要命,文艺范儿十足,可偏偏物理磨人老,硬生生难为他曾经一头的秀发。
“卢波浪”也厉害的不行,27岁结束膺大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后,毅然决然放弃了高薪、前程坦荡,凭着大爱,不顾多少人的百般劝阻,孤身又折返这座闭塞偏远小县城。
硬生生打破了即县历来人才只出不回的宿命。
造化弄人,自打他当上物理老师,头发便日渐稀疏,不大的年纪就落了发量堪忧的模样。
可也托福,自他接手15班后,班不嚷了,也不孬了。
最值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15、16俩班的物理平均分稳稳卡在75上下!!!
常年围剿在前三。
此刻,本来因有来新同学的热情,被这声低气压的呵斥兜头浇灭,让大家不敢再欢愉、造次。
凝视,凝思
打量,审判
暗骂,明讽
有些人心里倒成怨恨,死死盯着着教室门旁那迟到的女生。
映像里,女生素面朝天,眉眼间却依旧透着刀锋般锐利,可无法制止的熬夜,让眼下显露浅浅的青黑。
自然卷曲的长发高高扎起下垂,抵腰间。
是野感,攻击互交。
一声戏谑的调子在沉闷的空气里乍然响起。
“哟,骇人的孙女来了啊。”
“这么晚呢,昨晚又在外头鬼混什么了~”
周围凝滞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笑。
人向来是矛盾、卑劣——越是觊觎某种美好,越是藏着毁于一旦的歹念。
就像有人贪恋天上月,费尽周折将其拥入掌心,末了,却厌弃它孤清寒凉。
而在这个即县,连这样的怨与嫌弃都算不上。
至始至终,回予章序的,只有无数挫败、和数不尽说不清由头的、莫名的恶意。
对此,“卢波浪”尽力了。
章序习以为常,早不在意。
“卢波浪”心下不悦,眼里蓄着愠怒:“说什么说,笑什么笑!没有一点纪律性,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喜怒哀乐’!”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面上乖乖,稳重,可眼底分明藏着阴恻恻的玩味,暗自盘算如何折磨的心思。
在某一个瞬间,班里又成一片死寂。
而刚刚那个万众瞩目站在讲台中间,漠然困倦,垂手站那儿,看着懒散,可背却挺得橡根竹子,一副事不关己,打量这间教室。
水泥地,白墙贴着瓷砖,墙上显露不规则的印记和常年累计的无痕水渍,还有蛮多“大师”留下的古怪画技和人生哲学之语。
头顶九个灯瓦,悬挂三台吊扇,嗡嗡嗡嗡吹,夏日的末尾,温度是极差,白昼火烤般炙热、潮湿,入夜则一堪入冬,凭寒风肆吹。
室内设施都很旧,倒是多媒体设备挺新,看样子是这一两年装的。虽然即县偏远,但即县一中底蕴雄厚,稳拿着重点学校的尾巴,稳居全市前三,全省前十也不为过。后黑板没购置成品,只在墙上画了个长方形,里头墙面刷成黑色使用。
教室不大,挤满密密麻麻的学生,空气弥漫着烦闷燥热。课桌间的缝隙狭窄,若是壮点的人过只能侧身走,或是贴着别人座位缓缓挪步。唯有地面,始终打扫的干净。
早上7:22,阳光灿烂刺眼的紧,四楼更甚。
光线丝丝缕缕地从斜对面三扇窗户聚集,直直央进她的眼眸,晃得她眼睛发酸。紧接,整个人像忽然间脱了力,膝盖直发软,章序狠掐腿肉间。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遇见,她心底隐隐恍惚——
或许,属于她的转机,快要到来。
章序抿唇沉默了几秒,没再说话。
“还有你,屡教不改。”
“卢波浪”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而少女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下午下课之前,两套物理真题试卷送我办公桌上。”
“卢波浪”抬了抬下巴:“回去坐着吧”。
章序微微欠身,没什么诚意地说:“谢谢,卢老师。”
可她的座位回去必经讲台,而此刻讲台之上,还站着两个人。她也只能恨骂自己:为什么不在早点来。
要是再早点,哪会这般当众难堪。
两天四回,回回是囧,回回猝不及防。
讲台上那一抹骚粉色是亮眼,可章序苦得想撞南墙。
“麻烦借过一下”章序说这话时声音很低。
尤弈一言不发,往旁边侧身挪步,给她让了地方。
章序面无表情拎着书包,绕过讲台,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安静落座。
待她坐定,“卢波浪”收了方才的严厉,又切换成那副温和稳重的师长模样,抬手拍着尤弈的肩道,语气里带些器重:“介绍下自己吧。”
明亮晕黄的阳光,霸道勾勒出少年挺拔修长的轮廓。
“你们好。”
讲台上的人顿了两三秒。
“尤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不骄不躁,带份孤傲。
简短的介绍干脆利落的收了尾,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班内安静片刻,随即又掀起细碎的嗡嗡地骚动,混杂着的是喜悦,羞涩和顾忌,以及无关所谓努力上进的默。
初来乍到,他有些狂,可不惹人讨厌,只让人觉得他就该这样。
三排墙角一位画着烟熏妆涂红唇的张扬女学生,笑靥如画地对尤弈吹了声口哨,视线定定黏在他身上,不肯挪开。
底下几个女生的议论声,隐藏了其中“咔”的一声轻响。
尤弈没看一眼,只被吵得心头微烦。
“齐华林!”
“校服现在给我立马穿上,下课把你的妆给我卸干净了在回来上课,半点学生样儿没有!”“卢波浪”单手狠拍课桌,态度不言自明。
高二十五班,年级里特殊的存在。
里面有碾压实验班的顶尖学霸,可学校不管不问,放任同学们肆意着;有成绩漂亮、家境优渥,却不知什么由头,不远千里跑这落寞县城读书的官家二代;有肆意张扬、特立独行的少年少女;亦有埋头苦读、一心奔赴前程,正当青春的逐梦之人。
十五班事多,大半都系一人而起,校方保持缄默,甚至对此默许。
贫富参差,优劣迥异。
涝的涝死也旱的旱死,对此,“卢波浪”尽力。
“简单,没别的要说了。”卢波对他简短的介绍并不太满意。
“没有了。”
“那行,欢迎新同学尤弈加入15班。”
章序缓缓停下手中的笔,抬手用手背抵着鼻尖,把轻咳声压在喉咙里。她抬眸审视站在讲台上的少年,不妥意识的响铃预警指数高的吓人。
她看着他时,尤弈亦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少年整个人是人淡如菊,毫无异常,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盯着她,杀伤力十足。
章序一愣,而后颤了口气:完,蛋。大事,不妙。
下一秒,俨然。
“卢波浪”手指着章序旁空置的座位,说:“行,尤弈,你就去那个空位坐吧。”
大家看他的眼神莫名多些怜悯。
“那个,章序呀,你收拾收拾哪儿。”
预感终究成真,章序的眼皮狠狠一跳,万般无语,没什么感情的附和:“……”“知道了。”
并非一件闲官事。
于是,尤弈在同学的注视下,穿过小组间隙,走到那个紧挨“卫生角”的位置前,站定。
那里很乱。地上躺着零星的鼻涕纸,桌屉里更甚狼藉,垃圾迎满了铁皮四处,嚼过的口香糖被人故意吐在此处,书本草稿纸毫无章法的堆叠桌椅上,一个脏不垃圾的篮球扔在椅子下,各种球拍堆落墙角。
叫“卫生角”名不虚传。
桌面坑坑洼洼,到处是小刀刻过的歪扭字迹,脏话显露,各式涂鸦,都对着那天莫名其妙说“希望你像天上的月亮,而不像家里50W的灯”的话的人。
好看的人天生自带偏爱特权,立刻有大把同学过来帮忙,抢着干。为此,章序甘之如饴,冷眼旁观,任由旁人忙活。
她们搞得脏乱,她们不干谁干。她背着墙,象征性拿几张纸擦拭。
讲台上的卢波传来刺耳声音: “其他人先拿开试卷,看着屏幕对答案!”对于老师的角色,“卢波浪”扮演的如同敌人,手持利器,斩草除根。
班上稀里哗啦地一阵翻找。
有人趁着空档又多看了新同学几眼。
章序刚想假模假式地大干一场,旁边不知谁一挤,她身旁一把扫帚直接杵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一臀部弧线。
章序整个人一僵,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嗡”地弹出一排弹幕。
完了完了完了,这什么玛丽苏偶像剧碰瓷名场面,她这一世英名——
你别说!还真别说!
这腰绝了。
那翘──
她下意识咬住舌尖,把后面的虎狼之词生吞回去,差点儿咬着舌头。
不行,她是个正经人,她是个正经人。
可余光又不争气地瞟了一眼。
嘶。这能怪她吗?这换谁谁不迷糊。
真•男子汉•大臀部!别看弟弟年龄小,身材竟然那么好!
这合理?合理吗。
话音落地,空气沉默。
猝不及防,打扫抽屉的刺啦声放大,掩埋住章序心底没收干净的赞赏与叹息。
章序后知后觉紧闭嘴巴,脑子里是疯狂刷屏:老天奶,她刚才有出声吗,没出声吧。
“sorry?‘’
“50……”章序只敢用自言自语的分贝,等反应过来时,胡言乱语已经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W。”
章序找补,“哇。”
尤弈身形一顿,扭头,显然早认出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少女的全貌:剑眉星目,恣意张扬,骨骼立体,又野又艳,尤弈用这四个词来概括。
鼻尖一颗痣,短袖校服领口扣子解开,阴约露出里面缠着的红绳项链,似谜题藏着(zhuo)深。
荒诞,抓马梦一场,连连遇见,囧事多到离谱。
章序也没料到,会在同班遇见尤弈,心里有持续不断连绵不绝的败挫感。
50W的到来,这么,“激动”吗。
章序觉得,自己那半分孤清寒凉的人设,在“50W”目前,从未有过。
她都快赶超私生,活生生成了恋色的俗人。
她带着某种自我厌弃似的无可奈何。
真让人狼狈,疲倦,可章序脑子却清醒的可怕。
尤弈就站在原地。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挺拔,修长的轮廓镀上一层微光。
依旧那张熟悉的脸,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懒懒地蹙了下眉,一脸淡然的瞧着她。深邃眼眸流露三分散漫七分玩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嗯?”
“哦。”
“五,十,万。”
尤弈一字一顿,尾音上扬,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词汇。
“你,人格还,挺多。”他忽然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像在点评今天食堂的菜色。
平日里无趣的日子,不出所料的转学,倒是生出几分新鲜有趣。
章序读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变着法说她有病么。
实不相瞒,她也这样认为。
章序心口一冷,冷冷看着他。
二人目光交汇,尤弈整张脸印在她的眼睛里,好看得过分。她缩了缩肩膀,嘴唇想动,还是闭嘴了。
愧不得良心,她也加入了“打扫帅哥肮脏位置,俘获他心”的大部队中。
她一边扫地,想着“50W”突然来那句“你人格挺多的”。
对,对,对,对,就是有病,她本来,就有病。
大部队效率杠杠的,座位很快收拾的干净整洁。
县城高中快节奏的地狱日常,就此正式开启:
两眼一睁,开始竞争。
不拼不搏,人生白活。
卢波站在黑板前讲解期中的卷子,没一会儿,整块黑板就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解、推导步骤。
“13题有问题没有。”
“有疑问的赶紧说,摩摩索索的不敢开口有啥用?考试拿的到分吗?”
“反复说了多少次,我们不是培养逻辑思维。”
“就那四句话,我爸是我爸,我儿是我儿,我是我爸儿,我爸儿是我,其它是啥玩意儿,听懂了没。”
“还有哪,说。”
也自从尤弈坐到自己旁边,章序便大度地把自己的月考卷给了尤弈。
她都看见讲桌上有多余的备用试卷,可想起“卢波浪”刚刚的眼神,章序沉默须臾……
俗话说得好,世上哪有完人。
连“卢波浪”也是死要面子,自尊心重的很啊。
她单手撑着侧脸,伏在桌面上埋头刷题,为自己的前路蓄力奋斗。
这是章序第一次迟到,却也不是章序第一次这样干。
麻木是绝境馈赠最残忍的温柔,使人不必追恨从前的错,亦不必怅望来日荒芜。
散漫是表象,她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前路。
一旁的尤弈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却侧过头,望了章序一眼。
摊开的试卷上,半点胡乱涂鸦的痕迹都没有。几方挺拔柔韧的鹤体,行列整齐的解题公式,不见半分冗余——只有试卷末尾的斜体
Thinking that daytime is eternal.(以为白昼是永恒)
“Raven”。
猝不及防间,尤弈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弧。
窗外的枝叶邃邃,林间掺杂鸣叫。
卢波踱步与白板前,放了这次竞赛的复赛题,整整两页篇幅,分量十足。
底下喧哗一片,不少吐槽。
“这篇说明文有点难啊!”
“英语阅读都能看成说明文,你也是没谁了”!
“不至于吧。”“这不就是奥林匹克复赛原题吗?商鞅变法直接秒了!”二排李闻资正压低声音,跟她同桌小声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