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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膺州来电 亲情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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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很小,两侧的电梯熙熙攘攘,穿梭不停。上升,下坠,循环往复,像极了她从出生便逃不开的宿命。
这几年,章序无数次踏足这里。
可今夜,头顶的灯坏了。厚重的窗帘死死拉着,可见范围漆黑一片,也像极了她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凌晨两点多,终于出来了医生。
章序走到医生面前,面目愁容,也有近乎窒息的激动,——迫切想了解里面的人,姥姥的状况。
县里医疗资源有限,医生本就寥寥,这几年姥姥反复进出医院,医生早就认识了她们,也早就知道了她家的那些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少女,医生为之动容:“两天后患者的情况会慢慢好转,期间能恢复意识,也可以吃少量流食。”
“谢谢医生,谢谢您。”
听完她的话后,医生转身离开,伴随着孤寂的脚步声,空荡的手术室外更显清冷。
章序缓缓挪回椅子上坐下,没了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了麻木。
安顿好姥姥,章序孤身回了家。
她的家,按照即县话来说,就是老巷子。
老巷子里的房子大多老破,呈现时间漫漫的长河。
偶尔有几栋气派的小楼,都是近几年新修的,在一片破败里,格格不入,如道刺眼的分界线。
此刻的老巷子,空荡荡的,稀稀疏疏,空空寂寂,连风刮过都带着落寞。
孩童时的那些人,四处奔波,走了就没再回来了。现在那老巷子里留的小孩儿也不多了,留下的大都年长。一代又一代的少年,曾在这条小巷肆意奔跑,最终消失在了小巷深处,拼了命的逃脱与这片贫瘠土地的缠绵。
垃圾桶歪歪斜斜地摆在某家墙边,满了,散着异味。墙角周围杂草多,路不好,石头路坑坑洼洼,原本就不平整的水泥地,被些顽强的草根撑的都裂开。
推开家门走进客厅,章序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滑倒在地上。身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她紧紧抱着膝盖,头低低的垂着。
就那么缩着,像只被风雨打落的乌鸦,蜷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窗帘关着,月光至缝隙透来,浅浅折在她虚拢的手心。她的脸色微白,手指无意识的轻轻蜷缩在一起。她想握住那点儿微弱的光亮,仿佛那是她无边的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
此刻,章序沉浸在一种不明状次的茫然和满腔恼怒无处宣泄的弊屈中。
这时,电话响起。
章序缓缓抬头,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高占毅”。
她目光平静,揉了揉酸涩的眼,撑着墙壁起身,一步步往房间去。
是噩梦,她发愣。
凌晨三点多的小县城,自是早已沉入无边的黑暗,章序透过厚重紧闭的窗户,看着漆黑一片的虚空。
“高占毅”,她吼,将压抑着的情绪发泄。
“你如今风光无限,风生水起,踩着我们全家的尸骨往上爬,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但你想篡改我学业档案,等我高考完,让你女儿顶我的身份去上学,拿我的人生给她做嫁衣的事,绝无,可能。”
“我更不会答应。”
"想都不要想!”她说了一遍后又说一遍,第一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后一遍,她彻底归于平静。可那份死寂的平静下,是近乎疯癫的决绝。
“你们尽管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你们也不必再费尽心思逼疯我。这即县里的人,不都被你们挑唆,骂我是丧命星、骂我们家贪赃枉法吗?那我就如你们愿,做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也提醒你们一句,别忘了,还有律法!”
对啊,律法啊。
那曾姥爷教她坚守的、也是她曾最坚信不疑的东西,可在这座烂透了的小县城里,早已被权势碾得粉碎。
她知道,她在,自己哄自己。
她比谁都清醒,姥爷身败名裂的那天,她的人生就坠入了永夜。
高占毅靠着他们一家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构陷一生清白的姥爷,把无稽的贪腐罪名、腌臜的脏水尽数泼在章家身上。他一手控着舆论,整个即县都被蒙在鼓里,人人信他,人人厌弃他们。
校园里的欺辱,街头的冷眼,邻里的刁难,她一一尝遍,无人信她,亦无处申辩。
这些年,她不是被毁了,只是被困在他亲手筑的深渊里,一步一步,咬着牙往前走。
随后。
爆裂、腐烂、裹挟着极致的疯狂。
声音单薄,冰冷,裹着化不开的空荡。
“你许诺娶她,可你婚后干了什么?出轨!卷走所有资产,离婚时半分活路都不给她留。她跪着求你回头,你呢,看都不带看一眼。”
章序发癫的笑着。
她情绪也崩了,她受够了,次次都这样,她受够了。
她被压抑着太久了,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震着她整个胸腔在痛;每一次狂笑,都在诉说着对面人有多不要脸。
她不听对面人言,她说着,回击着,发泄着。
也笑着这些年她的一声不吭,与隐忍。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只能停留在脑海里。
是熟悉、遥远。
“即县对我而言早就是地狱。什么冷眼、排挤、欠债,我打工还钱,攒钱给姥姥治病,从不缺吃穿、在爱里长大的幸福小孩,活成泥沼里的蝼蚁。”
“姥爷,姥爷的尸骨沉在运江河底,什么,什么,都没留下。”
“你那位有权势的新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到我妈妈面前弄事。”
“丢工作,散闲言,砸东西……”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妈妈本来就快撑不住了!”
“我妈妈自杀那天,你们带着一群人上门,笑得真大t大m灿烂啊。”
“上房揭瓦,自私阴狠、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你们怕我们揭穿你,赶尽杀绝。现在你为了这个私生女的前程,连我升学的路都要堵死。”
“这座烂透的即县,你们这群冷血的畜生。”
她急吼吼地咆哮后,平静的说的最后的话,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高总。”
“你生来,就没有良心吧。
这话说完,章序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随意扔在一旁。
此刻的章序平静如茶。她趴在破旧但干净的沙发,面上是苍白的脸,寂静的空气,她闷。
刚才那一场爆发,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喉咙是沙哑的,胃部酸水往上翻,烧灼地难受。
她忽然觉得轻。
不是轻松的轻,是被掏空的轻。
那些年的她,一个人签字、一个人挨打、一个人从派出所走出来的夜晚,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量,在今夜全被自己吼了出去。
可吼完呢,变了吗?
姥姥还在医院里躺着,妈妈不会回来,姥爷的尸骨还在运江底,高占毅还是高总,即县还是那座即县。
而她呢,也如常。
她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灌进来,呼呼响,她的头发被吹乱,校服单薄地挂在身上,手脚冰凉。
她望向窗外,凌晨的即县黑得像口井,路灯是井底没灭的烟头。平原尽头有山的轮廓,趴着,像巨兽。
小时候姥爷说,即县是平原,可为什么平原也有山呢?
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的山不是山,是高占毅,是旁观冷眼,是爬不出的命。
手机屏幕不肯暗下去,一条接一条,短信像蛆虫样涌进来。
+86 112 9437 5437:【贱,要不是我仁慈,你如今还能好好活着?】
+86 112 9437 5437:【我告诉你章序!你大t大m的想在即县好好待着,或者想让那老太婆好好安享晚年,你就大t大m的别反抗,乖乖听话,你的身份本来就是我女儿的!】
+86 112 9437 5437:【你放心,就算你考上华清,去的也是我女儿,你别大t大m的别想翻身。】
薄云掠过月亮,头顶是满天星光。
她靠着窗沿,怔怔看了很久。
章序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经历些什么。
她太累,又太清醒。
喧嚣散尽,这一夜,她无梦。
然灯火花缭,繁星点点,夜间有烟花无限。那是即县的传统,女子出嫁前一天,要燃尽整夜烟花,是对女儿的祝愿。
玫瑰色的黎明正在上演,而伴随着飘远的鸟鸣也越来越响亮。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此消彼长。
又是新一天降临,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添些虚假的繁华。
天气实在流氓,章序躺在沙发上被冻醒,她昨天太累了,迷糊之间就着沙发躺了一夜。
即县是北方的小县城,十一月已入中秋,加上前些天下的密密麻麻的雨,温度到和深秋没什么区别。
可县城本就阴凉,章序家里没有空调,窗户也没关,它大敞开,直对着沙发,冷风无孔不入,吹着她发冷、头疼,再没困意。
今天不用上学,可昨天缺的兼职,总得补回来。
夜色渐深,笼灯映月。
章序从梁晓楠家出来,低头看了眼时间。
22:35。
夜冷风寒,呵气成霜,章序登着自行车回家。
章序穿的薄,刺骨风摩擦着她的皮肤,冻得人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牙尖都在打颤。但也促使倦意减弱,右手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埋着头,匆匆穿过并不宽窄的马路。
给梁晓楠补课的地方距章序家并不近,南来北往,不同方向。
毕竟在县里,若不是梁晓楠妈妈给的价格实在可观,章序宁愿在便利店里站满八个小时,也愿去接这种一对一。
不稳定,麻烦,又浪费时间成本。
路经即县广场,大晚上,繁华灯色,倒没几个人。荡漾、清冷。
途经几辆客运车停,下来挺多人。
那会儿章序正等红绿灯,人流涌进,人潮挤挤攘攘,交谈、说话声音杂乱的进入章序耳朵里。
旁侧,距离很近。
约莫十七八岁,背着夜色、灯光,存在感强烈。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正混不吝单手插衣兜随意站着,松松垮垮的姿态,偏生出几分拽感。湖蓝色帽衫兜在头上,却挡不住几缕焦橙卷发从帽檐漏出,衬得露出一截的下颚线冷白凌厉,也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混血疏离感。
可帅也是一种感觉。
这人就是把“不好接近”写在脸上的帅。
有女生走过去搭讪,穿着校服外套,下身穿着牛仔裤,看校服也是一中的学生,模样清秀,我见犹怜。
这种被搭讪的场面,对他而言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随便扫了一眼,懒懒散散单手扯掉挂耳的骚粉色耳机,软乎乎的线松松垮垮挂在冷白的颈间,到和他气质形成莫名反差萌。神情寡淡得像没睡醒,声音裹着倦意与疏离:“成绩多少。”
女生愣愣,还没从他的颜值里回神,就听见他下一句补刀。
“低于六百八,就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话挺敷衍。
也。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合着在他这,搭讪还得先过分数线?
女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闷哼一声,眼底掠过难堪与不屑,咬着唇丢下句:“打扰了”,转身快跑离开。
章序心头莫名一跳,猝不及防地转头,竟意外撞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生得狭长,眼尾稍扬,勾出薄淡的弧度。瞳仁是透亮的琥珀色,此刻在光影里沉得发暗,更显薄凉。像暗处盘着的蛇,不动声色,却藏着淬毒的狠戾。
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人记住的存在。
三字真言:不好惹。
不是她那天,莫不是真,发病了,吧。
眼中人焦橙色湿感羊毛卷蓬松又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稍稍遮掩他的眉眼,透过是倦意与颓气。又颓又艳,神似她正写那本,揣着烂人真心的疯批病娇反派男主。
不是感觉,是事实。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定格两秒,章序收回视线,她没再注意后续他的神情,只是有些不自在,倒抽了一口气。
旁边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许是觉得尴尬,小孩儿玩闹的声音大了几倍。盖过细碎的尴尬。
大都是归家的人,小孩吵闹声乱杂,路人几乎更显疲惫。
路灯无朝前,总是要走的。
人多,行人先走。
手机忽然振动,章序拿起,屏幕──
“170 1002 ××××”
“膺州”。
看一眼便知是诈骗电话,章序了然挂断。
她兜兜转转,直到彻底走向那条小巷的尽头才停下来。
屋里的窗户被风吹的哐哐作响。章序洗了个澡后便睡下了。
次日。
章序昨天给班主任请了会儿假,所以今天不必上早读。
应着浑噩的天,章序到了医院。她推门进病房的时候,姥姥孟锦已经醒了,正和邻床上的阿姨聊得热络,脸上难得有了喜色。
“孟锦本就爱说爱笑啊。”章序心里轻叹了口气。
她敲门进去,打扰她们聊天有些抱歉。
“这么早,是家里孩子?”邻床阿姨好奇。
“是我外孙女。”姥姥答。
姥姥气色看着不错,章序注意。
“看她穿的校服,一中的?啧啧,这姑娘可真优秀。”阿姨疑问解除,是熟人的孩子,自来熟地很。
“嗯,谢谢阿姨。”章序腼腆点头。
阿姨靠在枕头上,微眯着笑,“长得这么漂亮,还是一中的。”
“学习肯定是差不了。”
“前途无量啊,姑娘!”
姥姥坐在病床上,一面慈祥地听着,精神看着不错。
“您过奖了。”
“好了好了,本身就厉害,我说出来罢了。”阿姨这话看似回应又貌似带着些提点,说完便起身,“行了,你俩聊,我去个厕所。”
路过章序时,她又回头叮嘱:“就是太瘦了,多吃点。”
“知道了,谢谢阿姨。”
“面色红润,中午想喝点什么,姥?”章序半蹲在病床前,撒了个娇,有些俏皮,那是她在别人面前从未流露过的。
孟锦伸手,欣慰地捏了捏她的脸,眼底全是心疼:“你啊。”
可章序脸上没多少肉。
“你听见刚才阿姨的话吧,人家让你多吃点。”
“知道啦!”章序蹭了蹭她的手,“姥想喝什么。”
“稀米汤就好。”
“好。”
“眼睛都肿了,哭什么啊。”
章序没说话,只是轻轻扑进姥姥怀里。那是鲜活的孟锦,她轻声回应:“没哭,只是想姥了。”
孟锦粗糙的手掌轻拍章序的背,暖意一点点渗进来,“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快上学去,晚了一会儿。”
教学楼外空旷清冷,预备铃声也已经打完。章序横穿教学楼狂奔,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
章序急着回班,没心思顾着脚下,四层楼梯,只差最后一阶。
不巧,她脚踩的那个位置不知是谁的暖水壶炸了,水洒了满地,好在玻璃碎渣被扫走了。
章序脚下一滑,身体便向后面倒下,好在她及时拉住了旁边的铁把手。
tang-lang几声巨响。
她怔怔地站着,可还没等缓回劲儿,片刻,一个男生拿着拖把出现在面前。
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洗的发白的棉T恤,戴着圆框眼镜,身形清瘦,眉眼清秀,像旧时的温和书生。校服湿了大半,拎在手里。
他拖把没拿稳,“啪”地砸地上,发出闷响。
王和白低着头,紧紧抿住唇角,一副无害模样,噔噔绕到章序身后去扶她。
章序本能地反感别人触碰,往前一缩,王和白也往前动,她重心没稳,直直对着空气跪了下去。
可能是没扫净的小玻璃渣吧,连带水,她的手不堪入目。
章序倒抽一口气,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身体僵硬。
“对”王和白说话有些口吃,声音稍大拉着长音,章序听到。
“对、对、对不起!”同时还给章序鞠了一躬。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气氛寂静到尴尬,到该幸庆,隔壁班的背书声盖过了沉默。
“同学,你没事儿吧?”
“你,没事儿吧?”
“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
章序不知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可絮絮叨叨的关心着实十分礼貌,对着她傻傻的笑着。章序看着他干净的指尖后,目光又落在自己受伤的掌心,只觉得荒谬。
王和白见她看过来,慌张松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像什么呢?就像一种被保护极好的、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涉世不深的“单纯”和干净近乎的“愚蠢”。
慌忙无措之际,王和白见章序抬手看了眼手表。
7:49,还有34秒。
“你觉得,”
“我没事?”章序稍抬眼睑,站在王和白的下对面,而他似居高临下?
章序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再多说,从兜里拿出张纸递给章序。
章序收下擦手,没心思尬聊,也更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去外面接受拔草的惩罚,右脚瘸瘸地跑到了教室。
背后只留王和白有些茫然站此。
因为他的出场,几个男生发出的声音和女生们上上下下打量他,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也纵使学生们害怕老班卢波的暴脾气,担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也只是稍微小声了点,一帮人依旧热火朝天,或和自己的小团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聊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了过去,发出起哄地“嗷嗷”八卦声。
少年站在讲台上,天生的焦橙色湿感羊毛卷扎眼张扬,像夏日不冰的橘子汽水,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
不妨咱们大胆猜猜。
会不会对他也像对那个她一般?
许是刚来还没领校服,他穿一件芍药耕红幻彩大翅膀烫纸字母印花T恤,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脖颈间悬着白K金链,蛇骨圆环吊坠贴在冷白锁骨上,低调却难掩矜贵。右耳上两排耳洞,一排珍珠母贝耳钉,二排玫瑰金六爪镶灰色莱茵石,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冷光,不张扬,却极具攻击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同学简直是把县一中校规按在地上摩擦——发色、穿搭、饰品、耳洞,条条踩在禁令红线上,可他偏生一副慵慵懒懒的嚣张模样,反倒比刻意地叛逆更扎眼。
五官俊朗矜贵,薄唇绯红,
只是那双琥珀色双眸,本该和焦橙卷发般透着暖意,却盛满戾气。
他唇角带散漫的笑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瞳仁冷得发冰,透亮里裹着淬毒的凉薄,看人没有温度,只剩唯我独尊的嚣张。软毛卷衬着冷冽的眼,比黑眸更慑人,又颓又艳。
即县一中坐落于县城的中心,是即县唯二的高中,求学的孩子,都来自这片土地的四面四方。
大多数学生背负着一整个家的期望,渴望考出,想将灰蒙蒙的天地,撑出一片繁花锦簇。于是沉谧题海,沉寂在枯燥无味的高中岁月里,一步都不敢停。
只因这里是即县,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死死困住所有人的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