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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如此窘迫 豹…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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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11月,即县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温度又下降了几摄氏度,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寒,不知不觉就到了秋末。
傍晚雨停了,散不走的雾,携着潮湿与寒冷伴随黑夜降临。
县里马路上人并不算多,路也窄,只有一侧有路灯。路边的积水大多还没下,脚下湿润的公路,车来车往,速度开飞的摩托扰着身外民,并行的自行车成言成语,沿途的夜风吹着,是些许刺骨的风。
就是这样一天,超市里还是很热闹。
而在摆着保健营养品的货架旁,满沅和尤弈吵架来着。
从临洱到即县,从繁华都市到闭塞县城,这一千多公里,满沅理解,但她并不想理解
——只因,他是尤弈。
满沅从小被家族倾尽心力的培养,此后,她的世界观里只有进取、权衡与掌控,再无“任性”二字。
可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宫廷风夹克、带着墨镜的男生,是姥姥领养的儿子,满沅名义上的小舅,因从小一同长大,私下里,她始终只唤他哥。可自姥姥靠着顶尖医疗、无尽财力吊着口气迟迟未去后,家族格局本就微妙,而尤弈这个本就身份尴尬的养子,却偏偏选择了一条她无法理解的路。
满沅神情漠然,抱胸,一副生气姿态。此时她精心打理的及肩发松散着,皮肤细腻白皙,淡漠,挑眉言:“尤弈,你管这叫散心?”
“高铁转普快,普快转大巴,最后还要搭那种车身斑驳、散发皮革、汗腥混合气息的城乡中巴。”
“这种连地图上都能放大才能看见的犄角旮旯,你到底图什么?”
满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傲慢与不解:“我活了十六年,头回把中国的交通工具坐了个遍,托你尤弈的福。”
“这地方真是“别出心裁”啊。”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吧?”满沅终于压不住火气,声音虽低,却字字凌厉,“尤弈,你跟我回去!”
“跟姥爷,好好说。”满沅的脾气发的猝不及防,也没多大礼貌。
“这个,你最爱的牌子。”尤弈拿起某某某牌,侧转头,轻拍她脑壳。
“这也有。”他语气温淡,一句话便暗示这里也并非穷僻荒芜。
“所以,别气了。”
“明天,让颂叔送你回去吧。”
“明天?”满沅话落瞬间,惊骇、恐惧、怒火纷涌上心头,还有无法言喻的后怕。
“你什么意思?你,不走?”
昏黄的灯光照她眼睛,一晃一晃,弄得她不好受,陌生又熟悉。
满沅有些恍惚,嘲讽一笑“尤弈,我们不是兄妹吗?”
“你不是我哥哥嘛。”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尤弈始置罔闻,她觉得她一直自欺欺人。
“姥爷的脾气你不知道?你这样反抗有用?
“反到害了自己。”
“攀登计划,你也要放弃吗?”
话刚落,默然。
满沅不由得隐隐地觉得委屈,眼眶里氤氲开一片潮气。她呆愣的伸手向前,狠掐指尖,一阵无力感。
尤弈隔着墨镜看她,清晰听到她压抑的换气声。
由不得她管吗?
不管,不管?任他入歧途?
阵阵凉风带着周遭树木作响,即县本就不大,倒是更显得阴凉。
毕竟高中课业繁忙,等晚自习放学时,连下一周的雨,停了。而外面的天也早就黑的彻底。
不过明天不用上学,考试要占用他们学校。
梁晓楠妈妈也说要把今天晚上的补课调到明天,所以今晚无事。
晚风清冷,月色迷蒙。
章序背着包,下巴兜着口罩,匆忙赶到超市。
因是赶着,章序发丝凌乱,她随手捋了捋,疲惫感更是加重了几分。她推了下鼻子上那副巨大的透明框眼镜,随手拎起一个购物篮往里走。
约莫一分钟。
“以猪开头,以侠结尾,他用三个包子的身高,五个包子的体重,撑起了猪家军珍……”机械般感情深厚的铃声声音响起。
章序接了。
超市内光显暗沉,灯似老古董,有的一闪一拉,章序边走边接,直至某处停下。
章序:“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电话那头的辜栀锘:“你做到了?”
章序蔫蔫地回:“没有。”
“……”
辜栀锘:“人傻了,被驴踢了吧。”
章序:“驴兄一天啥也不干,净踢你脑袋了。”
“……”
“……”
“打住。不是。”
“……”
“你知道我的,放弃了呗”
“算了,你就是付费坐牢罢。”
章序听完辜栀锘说的,没再接话,她抬头看向货架高处。
而远在膺州的辜栀锘见她没话可说后随之挂断了电话。
这段对话来得太过凑巧,“不是”、“被驴踢了吧”、“放弃了呗”,像隔空接上了满沅方才的质问,偏偏又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两人耳中。
此刻,犀利的目光不容忽视,章序挪眼看。
她注意到就前方不远五米前,站着两道格外扎眼的身影,在满是烟火气的廉价超市里,格格不入。
章序瞄着前方,众目相对。
及肩黑长直、留斜刘海的姑娘妆容精致,垂身侧的双手却是紧握着拳,穿一件朱红色机车风外套,内搭一件米白短上衣,下身一条格子拼接牛仔短裙,周身散着压抑的怒意。
焦橙色卷发的男生则是一身黑,宫廷风的夹克,墨镜,挎一个硕大的G牌背包,看着像是旁边女生的。两人光是站着就散发着强烈气场,周围的人只敢偷偷用余光打量。
男生视线淡淡,笑容也显得浅。
女生则脸庞紧绷,双眼死死盯着章序,满是不悦与烦燥,显然在气头上她把章序的对话当成了故意挑衅。
章序皱眉,而她完全陌生的眼神中,心里嘟囔着:“ber~?我又哪儿惹到人了?”
与那生气的姑娘对上眼,章序不知为何,忽然一顿。
后知后觉。
“那个……“
"她……”
“我……犟嘴吗?吧。”
她有些心虚,一个激灵,四下打量。
为不容尴尬,章序止住了乱飞的思绪,秉持着“遇事先跑,惹不起就躲”的自我原则,很快,拿完姥姥常喝豆粉她还未来得及放进购物篮里,便直接去往收银台挤。
今天的超市倒是热闹,临近关门,结账的队伍意想不到的多。
“一波接完又一波”
排队处。
“你到底要不要?”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冲着哭闹的孩子大声吼叫,满脸疲惫。
“要就拿!”
“我不要!”“不要这个!”男孩是无理取闹,直撞,与习惯。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男孩儿见这招没有用,无理由地啊啊吵闹的哭,声音刺耳。
人到底八卦的,更别说是不大的县城,对于信息闭塞的偏远小县城,平常也就那几样事。
议论声乱糟糟的,与指责的挤在一起,腔腔进入耳中。
旁边那小男孩的妈妈被说得崩溃,许是撑不住了,从儿童推车中抓起一瓶巧克力豆就要砸。
一旁的丈夫始终袖手旁观,此刻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被打扰清静的烦躁,可他依旧没打算自己上前,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对妻子说:“行了,别闹了,给孩子买呗,多大点事啊。”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仿佛眼前的鸡飞狗跳和他没一点关系,只觉得妻子没处理好,才让他不得不“出面”说句话。
他没有去安抚身旁几近崩溃的妻子,或是管教他那正胡闹的儿子。
但他也“管”了。
这种“管”,不过是把责任重新推回给妻子,让她继续“买单”,而自己则继续扮演着那个高高在上、不沾尘埃的“甩手掌柜”。
围在女人身边的人,一边倒。
接下来的场面,混乱,吵闹,指责。
母亲,崩溃、破裂、没有一丝人声。
“若楠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儿子,在怎么说也是你没管好。”
“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章序从始都没有瞧一眼,自从早前,现在的她只觉浑身疲倦,眼皮跳动着,没有精力去分给其他情绪。
结完账后,章序从超市侧门口出来,一如往常,出口门全是玻璃的,擦得一尘不染,可却没贴任何提醒标识。
白日全天考试,晚上耳烦心倦,章序熬到这会儿眼皮已经快粘不住了,胃里更是难受,此时的她只想赶紧去旁边的垃圾桶旁缓一缓。
她脚步一快。
可就毫无征兆地,她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嘴唇正磕对方胸口,鼻尖瞬间萦绕着对面人身上——焚香混着淡玫瑰,令人上头,给章序种矜贵的斯文败类渣男感。
章序低低惊呼出声,整个人一个趔趄,身子完全无法保持平衡,大脑也根本跟不上思考,咔嚓一下往前摔,手里的棉麻编织包脱手飞了出去,东西地包天散落一地。
摔落中,编织包里的小盒子被迫分开,朝着尤弈方向。
……
一小盆冷水夹杂两条黄色小金鱼,“啪”地掉落他一头半身。
焦橙色湿感羊毛卷被水彻底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前,尤弈被凉意浸透,洒落半身。
事发太过突然,尤弈明显也愣了一下。
直到金鱼落在白瓷地板砖上蹦跳,尤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漫不经心的状态,瞬间收起,眉头紧锁,低头,语气充满了压迫和威胁,声音低沉:“走路不看路?”
“小,姐,姐。”
可章序只觉得一阵反胃。
男生腿长,章序撑着他的卫裤尾勉强站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道歉,慌乱之间,手猛地一拽——
“kua——唰——”
我天哪,她,竟然……
把这倒霉蛋的裤子给拽掉点!!!
e…e……
漏出了里头的…
豹?纹???!!!!!
空气瞬间凝固。
“你。“
尤弈摘下墨镜,隐藏于昏暗灯光的双眸,衬他那一张棱角分明、气势凌人的脸,眼神里满是审视:“是有病?”
章序心跳乱的一塌糊涂,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对面男生已经把千刀万剐。
老天你对我不公。
章序的心跳突然加快,恶心缠身,只剩下绝望。
她忍着剧痛,默默上前,想帮他把裤子拉上去。
可这倒霉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敛尽了惯常的暖润光泽,沉沉覆上夜色,恶狠狠向她拋出一个警告。直接后退几步,自己攥紧裤腰提好,语气冰冷刺骨:“滚,远,点。”
可章序现在顾不上别的,胃里翻江倒海,急匆匆地跑去垃圾桶扶着,躯身干涸起来。
章序艰难地扶住垃圾桶,面色苍白的抬头。
背对着尤弈,章序喘着气说:“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泼你水、也不是故意扯你裤子,你信吗?”她竭尽保持声音里的镇静。
尤弈缓慢地掀起眼皮,视线一点一点缓慢上移,最终停在那张脸上。
他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信。”
尤弈从衣兜拿手帕纸扔给她。
而他也早已擦拭完头、身的“鱼”水。
章序一愣,伸手接住那包纸巾。抬头时对上他的目光,他肩眼间尽是疏离。
这不禁令她想起前天上午语文考场上写的那篇作文。题目是“误解”,她写了乌鸦。
写它总被当成厄运的先知、死亡的信使,见者退避,唯恐不及。可人们忘了,它也只是逐光而行的生灵,并非生来就属于黑暗。
它像一缕不被世俗接纳的孤魂,在永夜里独自盘旋,哪怕背负骂名,也只求在黎明前一刻,灿烂那么一瞬。
交卷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写的不错──现在却觉得可笑。
此刻的章序,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误解的乌鸦。
她没想泼他,没想亲他胸口,没想扯他裤子。
就像乌鸦没想带来厄运,可结果呢?
水泼了,裤子“掉”了,豹纹露了,她成了那个“有病”的疯子,浑身狼狈,还被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审视着。
章序叹息。
只是必要的话语,人家被她泼了半身,还扯掉了点儿裤子,却也还是客套地递了纸。
片刻,尤弈薄唇轻扬。
“活该。”这话声音冷漠得不沾染任何情绪与欲望。
章序攥紧着那包纸巾。
现在的她只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章序努力不让自己弯着腰,下腹胀痛感明显,疼的她眼前发黑,而大脑也在缺氧的边缘开始了胡言乱语。
她盯着尤弈那张被灯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脸,视线有些模糊。
超市冷白刺目的白炽灯正悬在尤弈头顶,冷白色的光把他的焦橙色卷发映出一种廉价的、暖黄色的质感——像极了章序房子里那盏50W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却刺眼得令人心烦。也不知是胃疼还是缺氧,章序迷迷糊糊地盯着那片发色,一句离谱的比喻就顺着她不过脑子的嘴溜了出去。
嘴比脑子快。
“希望你像天上的月亮”
“而不像家里的50W灯”
说完章序自己先懵了。
嗯?
她?
月亮?
五十?W!灯?
……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OMG!!!!!!
章序成功呼吸上岸,可周森一片废墟。
她抿唇,缩成鹌鹑似的。
已老实,求放过。
周身人,匆匆忙忙。她无法记住出口那一瞬间身体上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章序苦笑两声,琢磨着“答应我章序,嘴巴还是用来吃饭吧。”
尤弈被吵得头疼,面前的人喋喋不休莫名其妙,花样层出不穷,并且语速惊人,整张脸的表情变换异常生动。
那双冰冷冷的眼睛看着章序,尤弈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不知道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而后尤弈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丢下一句,语气全是反感:“g,un,滚。”(歌,文,滚)
了然,他步伐很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到钟头,囧事多掺。
章序还没回魂,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两声:“身心受创,心理真苦”。
但转念一想,也算……至少……卡了好久的剧情,好像被这一场乌龙给撞通了。
夜已经很深,小县在沉睡,到处都静悄悄的。
搁家不远,就听到章序习惯地喊:“姥姥,我回来啦。”
往常,姥姥总会在院子门口等着孙女放学回家。章序总说不用等,可说了,没用,干脆也就由着姥姥了。
“姥姥”章序笑着说话,目光清亮,是希望,又掺杂着少些惴惴不安。
“姥姥……”章序又唤了姥姥几声,可回可她的,是寂静。
今天铁门没开着,她预感不祥。钥匙落锁,她手都在抖。
门,打开,关上。
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冲进客厅。
入目,即是姥姥晕倒到在地上。
章序不敢慢着,扑倒桌边抓过那只棕色小药瓶,手不断抖着,拧不开盖子,干脆狠狠砸开,倒出药喂到姥姥嘴里,又慌忙端水,轻轻拍着老人的背部,让她把药咽下去。
“姥姥……”“姥姥……”
她是急切的、惶恐的,身体更是止不住颤抖。
她思绪代替,渐渐被曾经的不堪的回忆见缝插针的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