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46、46 孟向南

　　孟向南回家走到楼下时照例看了下周周家的窗户，天色没有暗到极致，现在还看不出灯光，或许就是没开吧，他握了握拳拳头，好像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男人弯腰从后座拿出刚买的花束，跟吴晨聊过以后他喜欢上买花，不过不是给自己。
　　放在周周家的花三天一换。他观察过，这花买回来的三天里是开的最好看的。过了时间就开始凋零。
　　这是第四束。
　　他敛着眉目上楼，下来的电梯里出来的是一个外卖员，他们擦肩而过。孟向南按下按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空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正对着的那家门把手上挂着一份外卖，看袋子上的标识是周周点过几次的粥铺。
　　孟向南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走到房门口，脚步声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小心翼翼取下门口的外卖，抬手准备敲门，又像是想到些什么，始终没有敲下去。他弓了点腰，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拿着诱饵的猎人。
　　幸运的是等待猎物的时间没有多久。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缝只有小小一条，透出里面的一小缕光。孟向南看着门侧伸出的一小节白皙的手，准确地抓住，也拉开了大门。
　　周周看着面前的男人，快一个月没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青，颊肉有些凹陷，整个人的线条愈发清冷。
　　“......进来坐坐？”周周呆愣片刻。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语塞，两人很久没有联系，今天见面感觉有些陌生。可能是在于面前的孟向南变了吧，她想。他瘦了些，给人的感觉也锋利了些。她不知道这感觉是他的真实面目，还是因为瘦削的脸庞带来的视觉冲击。
　　想把门开得再大些才发现手还被紧紧握着。周周向房间里撤了半步，那人顺着她的步子前进了半步。她甩甩手，这次的力度大了些，但男人并没有松开的意向，反倒是捏得更紧。
　　周周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周周。
　　孟向南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像是在确认她的完好。她的气色很好，去外面应该玩的还不错，孟向南感受着指尖的肌肤，摩挲着手腕上凸起的小小腕骨。
　　长了点肉，他想。在外面应该是很开心的，吴晨开心，她也开心，只留下他在家不开心。偏偏他不能表现的很不开心，她又走怎么办？他每天在家守着家里，给她发着信息，从来收不到回信。
　　“进来吧。”周周保持着被拉住的姿态叹了口气。
　　他终于松开手，把门开得大大的，“稍等。”
　　将手上的外卖递给周周，又把花放在玄关。他转身小跑到对面打开门。就几步的路程，回了几次头，像是生怕她又关了门。
　　周周看他从鞋柜边拿了双拖鞋过来。她张张嘴，想说的话没有出口。
　　孟向南换上自己带的拖鞋，沉默着拿起花，他径自走向茶几，小心翼翼地将花瓶端到水池旁，又找了个袋子装好不那么新鲜的花。前几天的这束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再放下去花瓣可能会脱落，他不想在这间房子里看到枯萎的花。
　　用清洁剂将花瓶清洗干净，又用抹布把瓶子周身的水渍擦掉，孟向南接过周周手中的花，“好闻吗？”他边插花边问。
　　周周点头，“还不错，你的品味很好。”
　　他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眯起的眼睛里有些自得。只这笑一会儿又被放平，他垂着头，把花枝逐一修剪长度，又按照配色重新排列。
　　此时像是以往最为平常的一天，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桌前，一个人静静插花，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周周时不时调整下枝叶的位置，孟向南则不停按照她说的地方摆弄，两人配合的很好。孟向南做好最后的调整，收拾好要丢的花叶和枝丫，垃圾收到后也没用多少时间。
　　周周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么个情况，面前的放着今天点的外卖，放的时间不久还是温热的。
　　“一起？”周周将青菜粥分成两碗，又把小食一一摊开放在中间。
　　孟向南接过，他确实有些饿了，自周周出门开始他就没怎么正经吃过几餐饭。也不是刻意不吃，只是需要多多工作，才能让自己少想些其他的。
　　点的东西分量不多，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周周舔舔嘴角，看向孟向南。他回望着她，轻声问，“要不，出去加点儿？”
　　周周看向窗外，夜色不错。“去吧。等我换衣服。”
　　就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周周带上孟向南去小区楼下烧烤店撸串去了。因为提前垫了点肚子，也没点太多，两人悠悠闲闲的吃完，又牵着手绕小区走了两圈消食。
　　周周回家后又冲了个澡，看到时间不早了就在书柜里随便找了本书一起拿回房间。手机放在门外充电，这是她最近养成的好习惯，可以让自己无痛做到早睡早起。
　　翻了会书。不多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周周顺着声音望去，孟向南换上平时穿的睡衣站在门口，深色的睡衣肩头有一小块水渍。
　　“怎么不吹干就过来了？”
　　她起身，牵着他走向外面。室外炎热，他的头发又短，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只是周周想着室内外温差太大，容易感冒，想想还是吹干比较好。她拿着吹风，将温度调到最低档，在他颈边垫了块毛巾，细细得为他吹着发。
　　孟向南坐在沙发上，往前倾一点鼻子就会触到她的肋间。他微微低头，用手虚虚圈住她的腰，前面的头发干的很快。感受头顶的到干燥清爽，他将脸贴近她的腹部，柔软的小肚子贴着耳朵根。这里听不见心跳，但能带来安宁。
　　周周拉上他回房，想跟他说说最近的事。
　　他轻点着面前人的嘴唇，神色淡淡的拒绝道，“明天吧，最起码今晚不要。”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过山车般的波动，今夜太美好，以至于分不清真假。可他想，就算是假的，最起码把今天过完。
　　周周看着他的神情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心中有些酸涩。她轻轻点头。
　　他们相对而卧，呼吸间都是彼此的味道。孟向南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恶作剧般往中间拢了拢，周周的嘴巴撅起像小鸡嘴。她眯起眼刚想摆头表示抗议，孟向南凑上前作出夸张地亲吻，“mua~~”
　　视线相对，唇舌之间皆是甜蜜。周周浸在熟悉的味道中。
　　她曾以为他是皮革，是雪松，后来发现他是自己的洗发水，自己的沐浴露，自己的洗衣液。他的味道好像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味道。唯独多了一点，就是皂香，他洗手习惯用肥皂，最普通的那款。因为过于普通，周周有时会幻视闻到外婆的味道。
　　周周问过他用的哪一款，他将盒子拿出来给她看。
　　“怎么了？不好闻吗？”孟向南看着周周呆愣的眼。
　　周周摇头，“很好闻。”她垂下的眼睛红红的，自己眨了眨调整了下，“只是没想到这么老式。”
　　孟向南点头，从小用到大，习惯了。而且周周喜欢，他现在一直用的就是这款了。
　　周周想到在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
　　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书中写道：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她想，等未来的某天，她老眼昏花，视力减退，再也看不清任何人或事物时，只要她闻到这味道，她就依然能记起他们相处着的，最甜蜜的，最亲近的这段时光。她会像品尝甜点般，细细咀嚼，反复回味。
　　两人今晚都没怎么说话，手搭在对方身上，如蔓延的藤蔓缠住树。
　　两人又像说了很多话，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好受，可这就是生活啊。
　　直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孟向南在黑夜中睁开眼睛，专注地看着身边人。他的手搭在周周左手的镯子上，这是周周走时唯一没有还给他的东西。他记得当年买它时就在想，迟早有一天会把它送给她。这不光是个手镯，还是个“手铐”，摘不下来的。他想。
　　他可以等，他没有想到过极限。
　　就像这次，他守着家她就会回来。
　　他们相遇之前，他在回忆里刻舟求剑，他的那把剑，不也真的回来了。
　　他最近想了很多，生父让他送走，母亲好像有了新的生活，孟佳乐在他的托举下迟早会有自己的目标。他已经尽力把他们送去更远的地方了，只有周周。
　　只有周周，是他想留下来的人。
　　我就是她的归处，他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上次跟吴晨谈过，本就是想知道周周的想法。与其两眼一码黑的等待，不如早早着手准备对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想着隔壁抽屉里的两份材料，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他亲吻着周周发上的旋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