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41、41 果然，

　　果然，周周在商场负一层嗦粉时就接到她妈妈的电话，没听错的话那头还有搓麻将的声音，“你自己说你今天都干嘛了！”
　　周周小心挑起一筷子粉，生怕把油汤弄到衣服上，“我能干嘛？我自认为已经是非常礼貌了。”
　　“你！”那边听到她不以为然的回答，像是触发了奇怪的机关，“你就等我回来说。”
　　不出意外的结果，明天的相亲由母亲陪同前往，但是为了不显得周周像个妈宝女，拉低成功率。周周妈会在附近的桌子观察评估，如果确实是敷衍，那她有的好果子吃。
　　第二天在周周妈的要求下换上了带回来的衣服里看上去最贤惠的一套，本来是不满意的，甚至要去商场买一套，周周拒绝，甚至说出那就不去了的话。她是不可能拿自己的钱去买这种不会再穿第二次的衣服的，何况是这种理由。
　　中午吃饭的地方在新开的餐厅，位置也不太远，还是在昨天去的商场附近。好吧，实在是老家太小了，能逛的地方就这么多。
　　男方是体制内的基层员工，才考上不久。话说的滴水不漏，对周周的第一印象也不错，就是在得知她目前待业后更加客气了。“抱歉，我还是想找个可以相互扶持的人。”他微笑着说，“毕竟我现在的工作虽然稳定，经济方面还是一般。”
　　周周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人还是体面，虽然没成，自己去把单买了。
　　周周看了看身后那桌的人，耸了耸肩。
　　周周妈脸色不太好，但这次看周周确实配合，且原因居然是这个，再不说话了。
　　知道周周不会刻意做出什么，下午她就找了搭子打牌，再不掺和这事。看命吧，她对现在年轻人的现实程度还是没有足够了解。
　　周周找了个地方消磨了一下午，晚上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方。又是简简单单的家庭户口盘查，又是对以后工作的展望，周周自觉出去买单，这是她找的餐厅，她想吃这家炒菜很久了。
　　晚上回去家里只有周周爸，妈妈还没回家。周周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码字了，根本没给他问这两天相亲状况的机会。照例和孟向南视频，只是电话那头的他神色并不好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二，我会早点到家的。”周周心情还不错，难熬的三天只剩下一天，而且最后一天还只用应付一个。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望着周周勾起的嘴角，眼中蕴含着汹涌的波涛。
　　这个还真没有，周周想了想最近几天的事，只想快点回家。
　　“你就放心在家等我啦，我保证周二一定一大早就赶回去。还会给你带东西。”她已经提前踩好点了，那家炸串兼做汉堡，小朋友也会去那边买早餐，她打算一到上课的点就去买，买完就回去。
　　“梦梦，等我回家。”周周盘算着回家的时间，还能去超市买些菜。她虽然做饭只图简单，但是正常的炒菜也能做点吧！？
　　孟向南没有说什么，他望着黑掉的屏幕，嘴角抿成一条线。
　　忍不住又点进朋友圈，那里有同事帮朋友发的新店宣传。他以前还不知道这个同事也是老乡，宣传短视频就是今天拍的开业景象。周周坐在角落，打扮得宜室宜家，孟向南一开始还觉得很巧，准备发给她看，可画面转过来就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两人单独吃饭，还这么拘谨。是不熟吧?所以，是相亲吧。
　　所以回去这几天就是回家相亲了？
　　她把我当做什么？她觉得我是什么？
　　光是想想他已经有些窒息。
　　后天回来，还有一天，她还要去见谁？
　　孟向南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用去想。可他依旧想要一个答案，而她，拒绝回答。
　　可能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蠢货吧。
　　没有底线的随叫随到的蠢货。
　　周一。
　　周周在家宅了一天，本来是打算出门找地方码字的。今天罕见的一家人都在，整整齐齐。
　　早起吃完饭她就收拾好东西，只等家里没人了她就溜出去。昨天没事做在手机上搜索哪里有什么适合独处的地方，就发现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个自习室。周周想，这可太合适了，她还特意在手机上团了个券，就等今天直接过去了。
　　“你出来下，我们有事跟你说。”周周爸敲开门，待周周开门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周周妈也在旁边。
　　周周看两人十分紧张的模样，也严肃起来。她想了想究竟有什么事情能到开家庭会议的程度，毕竟当年她跟家里说自己已经买房装修都不至于。
　　她几步向客厅走去，随即落座在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不看他们，也不问话，只等着他们先开口。
　　夫妻俩对视一眼，周周爸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
　　“这里面我们放了十五万，”他说着，将卡往周周面前推了推，确定放到她垂下的视线里，又往后靠了靠。直到后背贴上靠背，才又开口，“当时你买那个房子 ，我跟你妈没有出什么。现在你失业了，还有房贷什么的要还，这个钱你拿着，手头紧就拿去还房贷，手头宽裕这就是你的嫁妆。”
　　周周望向他们，眼中有着不解。
　　“嫁妆？”她觉得好笑，这种没影的事听上去就好笑。
　　“你拿着。”
　　周周坐着不动，今天这事听上去只是荒谬，“你们收着吧。”她略微顿了顿，又说，“如果是嫁妆的话，这钱我用不上。”
　　“什么意思。”这话是周周妈问得，语气更接近于反问，已经不怎么友善了。
　　“我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周周思索了下，又添了一句，“主要是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两人不说话了。
　　“钱的话，我不缺。你们留着养老就好。”她补充道，语气诚恳。
　　周周爸却有些来气，他语气很冲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不想再说，起身往房间去，准备拿东西出门。
　　“你在怪我们？”周周妈在身后问，声音有些颤抖。
　　周周轻叹口气，只感觉已经有些心累。她无奈转身，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正。抬眼看向母亲，她的声音低沉，“我们有多久没好好聊过天了。你记得吗？”
　　周周妈没想到她问这个，一时语塞。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只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音。
　　周周大概也想过她回答不了，她在这方面对他们没抱有什么期待。
　　“二十五岁之后。”她自己回答了，“妈妈，二十五岁是个分水岭。你不觉得从这一年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而是你们的累赘？二十五岁之前我们还能一起出去旅游，还能说说最近的生活，二十五岁后，我在你们眼里只是个需要靠婚姻甩出去的累赘！”她眼中含泪，不是悲伤，只是控制不住。极力将泪水逼回去，却不受控制。
　　“你......”周周妈想说点什么。
　　周周对着他们做出“停止”的手势。
　　“我并不期待婚姻生活，这个事情在当年你们就应该知道，我提过。”只是你们总说是因为我还小，以后就会变了。后面的话她没说，无非是不想让他们再说一次。
　　周周说完便是沉默，满室的沉默。
　　“所以，你想要什么？”过了半晌，周周妈终是开口。
　　“自由。”周周回答，“属于我的可掌控的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自由。”
　　“......”
　　周围还是沉默，只是这次周周确定她说完了。
　　她不再犹豫，径自转身回了房间，虚掩上了门。她觉得自己不用出门了，这个房间已经成了家中特殊的存在，不用再担心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
　　门外，周周爸收起桌上的银行卡，塞进了身边人的手心。“就这样吧。”
　　他用手将身边人揽得更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自己考虑好就行。反正......”他看着那张银行卡，“她有能力。”
　　这话可能不只说房贷，周周妈记得那年，周周回家提起看中了一个房子，但他们还是希望女儿以后能回到身边，而且“女孩子以后结婚了住男方家就好了呀”，这话是一起打麻将的老张说得，他家好像也就一个女儿。
　　“我们能力有限......”她始终记得周周那天的眼神。
　　后来？后来她自己筹了一部分钱，买下了她现在住的那个房子。精装修的房子，里面没有家电，她再没找家里借过钱，但她又一点一点的把那个房子装点好了。他们没有去过那边，只知道大概的地方，还是在周周发的朋友圈里看见的。
　　这孩子其实想她，很倔。又不像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许这样会过的更舒服些吧。她想。
　　“今天就这样了。”周周妈看向虚掩着的门，“以后，随她吧。”不随她又能怎样？她长大了。
　　今天中午在家吃饭，桌上几人没怎么说话，只跟周周确定了行程。晚上已经跟人约好，出于礼貌也是不能爽约的，“去看看吧，点些自己爱吃的，记得把饭钱付了。”周周妈夹了筷子番茄炒蛋，“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周周下意识点点头，又像是耳边出现了幻觉。不，肯定不是幻觉！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里面是如水般的包容。
　　她吞下口中的青菜，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