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林深不见你》来八斤

20、20 一则小

　　一则小小的番外
　　孟佳乐是有点怕哥哥的。从小就是。
　　她跟哥哥差了好几岁。
　　短暂的有记忆的几年里，爸爸也是一个让人害怕的词。这个词代表着暴力，争端与心情很差的家人。
　　她曾经看到过哥哥跟爸爸的争执，哥哥护在妈妈跟她的面前，战争一触即发。而对面站着的面容是多么相似啊。只是一个被掏空了身体，一个还在长大。
　　那天不出意外还是被打了一顿，妈妈的嘴角青了，哥哥的身上都是颜色，而小小的自己，因为被藏在柜子里逃过一劫。
　　好在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几年，该走的人走了。这个家终于归为平静。常有人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平淡，少了些波澜壮阔。孟佳乐直言他们是没有过兵荒马乱的日子，不知道平平淡淡的幸福。
　　她一直觉得她哥也是这样，长着一张冷淡的脸，性格也算平和，虽然管教她时十分严厉，不过真的过起日子来还是希望能普普通通就好。最好能像其他邻居家一样普普通通，和和睦睦。
　　家里的情况哥哥的学校很多人知道，不过得益于哥哥比较出色的脸还有略通的拳脚，没什么人欺负到自家头上。幼儿园的老师很友好，哥哥的朋友们很友好，一波波温柔的姐姐也很友好。
　　不过那件事之后他们就搬家了。哥哥去了新的学校，而她背着小书包终于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妈妈用少少的积蓄开了一家早餐店，大家都有事情做了，慢慢的也都忙碌起来。这样就很好了，她想。但是如果小学的作业能再少一点，哥哥布置的课外作业能再少一点，就更好了！
　　哥哥有空时，经常会去店里帮忙，虽然他放学的点很晚，那个时候已经不用待客。他会帮着切肉，做浇头，这个会在第二天早上用上。有时候妈妈都会夸赞他的手艺好。孟佳乐吃过，确实很不错。
　　自己有时候也会想帮忙，妈妈会让她自己做作业，不然等哥哥回来看到作业没做肯定生气。她想想也是，就又开始埋头苦干。
　　偶尔会见到妈妈看着哥哥做的饭菜偷偷抹眼泪，孟佳乐想一定是妈妈觉得太好吃了，被感动的哭了起来。
　　一般这时候，孟佳乐会搬着小桌子在一旁写作业，她很认真，因为哥哥要给她检查作业。做的不错就没什么问题，错的题目太多就会扣掉自己周末看电视的时间。错的题会统一在周末——哥哥有时间的时候讲解，他板着脸的样子孟佳乐不喜欢，所以她要多多做对。
　　好在哥哥也是会笑的。他偶尔心情很好，那时候就算错多了也会耐心讲解。虽然最后还是会被自己的错题气的不行，但孟佳乐还是会由衷的谢谢哥哥的朋友。哥哥在接到他朋友的电话或者信息时有时候笑的真的很开心。
　　哥哥开心，孟佳乐也开心。
　　妈妈开心，孟佳乐也开心。
　　孟佳乐知道哥哥长得不错，极少时候哥哥去接她时，她的同学会说，“孟佳乐，你跟你哥长得没那么像啊！他好帅！”
　　孟佳乐会翻她白眼，“再不像那也是我哥！不是你的。”“还有，不要喜欢帅哥。不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说？
　　孟佳乐会告诉你，帅哥身边的女生不止一个。
　　她的哥哥不止一个“好妹妹”。
　　好吧，这只是夸张。但是哥哥身边除了另外几个熟识的哥哥，还有一个见得很少的姐姐是这几年固定在她记忆里的。其他的姐姐她都只见过一段时间，三四年间有阶段性的换过好几个人。孟佳乐有了解过，这就是“谈恋爱”。
　　她偶尔会好奇那些没再见面的人的踪迹。
　　“哥。最近没见过欢欢姐诶。”
　　“嗯，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哥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哥，靖雯姐最近干嘛？”
　　“不清楚。”
　　“哥……”
　　“你作业写完了吗？怎么这么多问题？”
　　人家也只是好奇……不过后来同桌说她是个八卦又不懂这那的人之后她就不再问了。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不太明白。她从同桌那知道了一个词叫“分手”。彼时同桌在她身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自己有多喜欢班上的“大刘”。她回头看去，那个小刘海正在转笔，无聊的很。
　　“你好歹找个好看点的吧！”她嫌弃地说，“虽然帅哥也不一定有心，但是姐妹，帅是客观的，哪怕谈的时间短每天看到他都能有个好心情。”
　　这几年也会见到哥哥的朋友，玩的好的还是那几个。跟她搭话比较多的那个姐姐叫“周周”，她挺喜欢她的，有时会陪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些其他人不会陪她一起看的东西，书，风景，或者就是坐着。
　　孟佳乐知道她应该也是喜欢哥哥的，只是她好像没有跟哥哥说过。她不推荐她哥，因为她哥身边总在换人。她推荐电视剧里那个好看的哥哥，那个哥哥只要喜欢一个人，不管怎样都会坚持，从一而终。
　　但是她偶然发现周周姐看着哥哥笑的样子，那是一大群人在操场上的那一天，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周周。周周姐居然跟电视里的那个男角色重合了，她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她想告诉她，最后电视里的女主角跟其他人在一起了，让她也不要伤心了。男人这种东西，你跟他生活久了也就那样，周周姐肯定是没见过她哥大早上胡茬长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样子。
　　他哪有那么好。
　　彼时她还小，没太见过多少离别。她只知道哥哥要去外地上学了，他们也是。
　　大家就要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在这个国家的各个城市了。
　　以后或许会见，或许不会。但是那天的他们，肆意且张扬。小小的孟佳乐居然有了青春的感受，真是奇怪。
　　彼时她的假期大多会想着的其实是“孟向南你居然又给我布置作业！”“怎么办！怎么办？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啊啊啊啊！”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粼粼的湖面，映衬着周周的眼。孟佳乐小小年纪，读出了她皮囊下的渴望。
　　她爱他。不必回应。只是当时，她不太懂。
　　这天之后，一切照旧。依然是多多的作业，孟向南哪怕不在家都会网购回来一堆作业，让她做后自查，然后错题讲解。
　　接下来是小考，中考。一步一步，一环一环。
　　受益于在哥哥手下养成的好习惯，孟佳乐在中考时考上了市里不错的高中。然后就是搬家。
　　她没想到哥哥这么能赚钱，才毕业两年，他跟母亲商量将家里的房子置换到市里。不是中心地方，但是可以离她所在的高中近一些，市里机会也多，母亲要是想的话可以找些轻松活计，他每个月再贴补点不成问题。
　　母亲也听他的，毕竟他已经能证明他是这个家的依靠了，还有什么问题呢？
　　搬家那天，哥哥特意从外地赶回来。他说他房里的东西要自己收拾，让他们不要乱动。她自然是不会动的，这话应该是跟母亲说的。母亲偶尔会在家里断舍离，哥哥会把他那间房的东西收好，只让母亲时不时开窗通风，回来时候才会自己清理。一般情况下她们都不会进去。
　　家里的大件已经被搬运师傅搬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零碎，也算是归置清楚。
　　孟佳乐将自己的玩偶从客厅桌上收起时碰到了什么东西，“啪嚓”一声脆响，她顿时不敢动了。
　　孟向南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只看到一地碎片。
　　“哥，抱歉。我没看到。”她看到他的神色，只觉得不太妙了。
　　孟向南沉默片刻，只低声道，“别动，我收拾下。”
　　孟佳乐站在原地，拿着小熊只觉得时间漫长。当天天气不好，客厅没有开灯，有些暗。
　　孟向南找来工具蹲在地上慢慢找着玻璃碎片。等一切清理干净，也没再说话。
　　她确实没注意这里的杯子。家里的瓷器玻璃全部都收拾到箱子里了，除了她哥的那间。
　　除了她哥的那间。
　　他说他的私人物品要自己回家收拾。
　　最后除了床单褥子她哥只收拾了一小包东西。也是，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在家住了，只过年节时回来。可能需要的早就带走了吧。
　　那只杯子她也没见过他用，只放在书柜一角。有些可爱的，是很多年前的风格，偏偏又是简单的样子，不会过时。
　　她向他讨要过，“反正你也不用。”
　　“不行，朋友送的东西，不能送给别人。”
　　孟佳乐一想也是，换个自己朋友送的，她也不会轻易送人的。可是，它碎了。碎片最后被带下来，用厚实的袋子装好放在垃圾桶边上，以免伤到别人。
　　“对不起。”坐在车上，她低声道歉。
　　孟向南没有回答。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还在开吗～”
　　车上放着朴树的《那些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