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婉女王

5、女扮男装 第五章

　　第五章女扮男装，演武从军
　　从马场纵马归来，宋禾翻身下马，玄色骑装还沾着草屑与尘土，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灼灼锋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闺阁梳洗，而是径直走向前堂，寻到正在翻阅军报的父亲宋远山。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父亲鬓角微白的发丝与常年征战留下的浅淡伤痕。宋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扭捏：“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宋远山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女儿。往日里，宋禾虽也灵动飒爽，却始终守着大家闺秀的分寸，今日这般神色，倒让他心中微动。
　　“女儿不愿困于深宅，不想一生只懂女红诗书、婚嫁相夫。”宋禾抬眼，目光坦荡，“我想习武，想入军营，想像父亲与兄长一样，镇守北疆，护我家国。”
　　一语落地，堂内骤然安静。
　　宋远山握着书卷的手指一顿，长久地沉默着。他一生戎马，从少年校尉做到镇边大将军，见过沙场铁血，也懂家国大义，自然一眼便看穿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抱负与血性。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可他更懂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军营乃是男子天下，从无女子从军的先例，一旦身份暴露，不仅女儿自身性命堪忧，还会连累整个宋家。更何况，沙场刀枪无眼，风霜苦寒，他如何舍得自幼捧在掌心的女儿去受那般炼狱之苦。
　　良久，宋远山才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心疼与无奈：“阿禾，为父知晓你心志坚定，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只是京城之中，女子习武已是惊世骇俗，更何况从军入伍？”
　　宋禾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再劝，却听父亲话锋一转。
　　“你若真心想学武练兵，为父也不拦你。”宋远山看向女儿，眼中带着慎重的谋划，“郊外有一处宋家军专属演武场，皆是心腹旧部，外人无从知晓。你可束发换装，冒充为父远房侄儿，依旧化名宋禾，隐去女儿身，在演武场暗中训练。待你武艺有成，再谋后路，如何？”
　　宋禾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所有忐忑与不安尽数散去。她当即屈膝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难掩激动：“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宋禾在房中褪去罗裙，以白绫紧紧束胸，再换上一身粗布青色军服，将乌黑长发高高束成男子发髻，插上一根简单木簪。镜中的人，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肤色白皙，眉眼锐利，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多了少年人的英气，若非极为熟悉之人，断然看不出半点女子痕迹。
　　她揣着满腔热忱，独自前往郊外演武场。
　　演武场内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士兵们赤着臂膀操练，肌肉虬结，气势如虹。教头王虎乃是宋远山早年出生入死的老部下，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性格粗犷直率，最是看不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
　　见到缓步走来的“宋禾”，王虎上下打量一番，见其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顿时面露不屑，嗤笑一声：“就是将军口中那位远房侄子？瞧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怕是扎半个时辰马步都撑不住，也敢来咱们演武场混日子？”
　　不等宋禾开口，王虎随手扔过来一杆沉重木枪，枪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别废话，先扎一个时辰马步，站不稳、动一下，今日就别想吃饭！”
　　周围操练的士兵也纷纷侧目，眼中带着看热闹的戏谑，显然都觉得这位“公子哥”撑不过片刻。
　　宋禾一言不发，弯腰拾起木枪。枪身虽沉，她却握得极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杆挺得笔直，一招标准马步扎得纹丝不动，眼神专注而执拗，全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晨光渐盛，烈日高悬。
　　汗水从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内里的中衣，顺着脖颈淌入衣襟。双腿从最初的平稳，渐渐变得酸胀发麻，而后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肌肉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指尖都微微泛白。可宋禾牙关紧咬，脊背始终挺直，没有挪动半步，更没有喊过一声苦。
　　一个时辰终于过去。
　　王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原本不屑的眼神渐渐收起，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本以为这不过是将军碍于情面送来的娇贵子弟，撑不了片刻便会哭着放弃，没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韧性，硬是咬牙扛了下来。
　　即便心中赞许，王虎依旧板着脸，故作严厉：“还算有点骨气，没丢将军的脸。明日继续，别想着偷懒！”
　　自此，宋禾便在演武场扎了根。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士兵一起晨跑数十里，即便气喘如牛、双腿发软，也从未掉队；晨跑过后便是扎马、练枪、射箭、近身格斗，白日里顶着烈日进行高强度训练，浑身伤痕累累也不在意；夜晚别人休憩之时，她便在灯下研读兵书，复盘白日招式，将现代格斗技巧与传统枪法慢慢融合。
　　她从不说苦，不喊累，比演武场里最吃苦耐劳的普通士兵还要拼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禾的变化肉眼可见。
　　原本白皙的肌肤渐渐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与腰腹练出紧实有力的线条，眼神褪去青涩，变得锐利如鹰隼，整个人脱胎换骨，从娇贵闺秀，变成了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一月后，她已然能轻松跟上所有士兵的训练节奏，不再掉队；
　　三月后，射箭百步穿杨，成绩稳居演武场前列，令不少老兵自愧不如；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演武场对练，王虎亲自提枪上阵，想试试这少年的真实武艺。
　　众人都以为“宋禾”依旧会不敌教头，没想到两人枪来枪往，宋禾招式凌厉，攻守兼备，竟硬生生支撑了数十招而不败，甚至数次逼得王虎仓促回防。
　　王虎收枪而立，再也没有半分最初的不屑，大手重重拍在宋禾的肩膀，笑得爽朗：“好小子！不愧是将军家的种，有血性，有韧性！短短半年，竟有这般造诣，将来必定是我宋家军的一员猛将！”
　　周围士兵齐声喝彩，看向宋禾的目光满是敬佩，再无半分轻视。这半年来，她的刻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能赢得今日的认可，全凭自己的真本事。
　　就在演武场内一片喝彩之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宋禾收枪望去，只见沐晔风一身月白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衣袂飘飘，丰神俊朗。他目光落在场内身着军服、英气逼人的少年身上，眼底满是讶异与惊艳。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枪法凌厉，浑身透着沙场少年的锐气，与春日宴上那位温婉灵动的闺阁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宋禾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淡然：“沐世子怎么来了此处？”
　　沐晔风翻身下马，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笑意温润如玉：“替家父给宋将军送一封亲笔信。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宋姑娘体验军旅生活，倒是本世子唐突了。”
　　“并非体验，而是学安身立命、护国安邦的本事。”宋禾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世子武艺冠绝京城，既然今日相逢，可愿与我比试一番枪法？”
　　沐晔风眼中掠过一丝兴致，当即取过一旁的木枪，拱手道：“乐意奉陪，请。”
　　两人立于场中，瞬间对峙。
　　沐晔风出身世家，枪法飘逸灵动，行云流水，尽显名门风范；而宋禾则另辟蹊径，将现代格斗技巧融入传统枪法，招式狠辣精准，招招直取要害，路数新奇凌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看得周围士兵连连惊呼。
　　枪风呼啸，尘土飞扬。
　　三十招过后，沐晔风凭借深厚内力与力量优势，寻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枪尖轻缓抵在宋禾肩头，适时收势，笑道：“承让了。”
　　宋禾收枪而立，气息微喘，面色却依旧平静：“我输在力量不足，招式之上，并未输你。”
　　沐晔风轻轻摇头，语气满是真诚的赞许：“宋姑娘不必自谦。你的战法极其实用，招招致命，远超寻常花架子。再过一两年，待你力量跟上，本世子未必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神色骤然郑重，直视着宋禾的双眼：“宋姑娘，你这般苦心训练，当真决意要做一位征战沙场的女将军？”
　　宋禾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边疆的方向，那里风沙漫天，是父亲与兄长浴血奋战的地方，是宋家军镇守的国土。她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男子能保家卫国，女子为何不可？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一股凛然气势自她身上散开，惊得周围士兵纷纷屏息。
　　沐晔风望着她眼中不灭的光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间微微发紧。
　　这个女子，不像京中任何一位闺阁千金，她像一团燃不尽的烈火，耀眼、执着、无畏，让人移不开目光，更让人忍不住想要倾心相助。
　　“我帮你。”沐晔风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我家中藏有不少前朝孤本兵书，皆是世间少见的谋略典籍，明日便派人送到你手上。下月北疆有官方商队往来，我需亲自前往一趟，巡查商号事务。你若想见识真正的边疆风貌，感受沙场氛围，大可与我同行。亲身踏足北疆，远比死读兵书有用百倍。”
　　北疆！
　　那正是宋家军镇守的边境，是父亲与兄长抛洒热血的战场，是她日夜向往的地方！
　　宋禾心头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当即郑重点头：“多谢世子好意，我回去即刻请示父亲，绝不耽误！”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番北疆之行，不仅让她亲眼见识了沙场壮阔，更在不久后的商队遇袭事件中，以一手惊艳绝伦的枪法力挫马贼，救下整支商队，一战扬名，让随行之人皆对这位“少年郎”心悦诚服，成为她从军路上第一个响彻关外的爽利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