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婉女王

6、初临战地 第六章

　　第六章北上北疆，初临战地
　　京城的春意正浓，柳丝抽芽，繁花满枝，可镇国大将军府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结的寒冰。宋远山端坐在主位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望着堂下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的女儿宋禾，语气沉得像坠了铅块。
　　“此事绝无可能！北疆路途何止千里，戈壁荒漠风沙能掀翻车马，北狄游骑更是凶残成性，神出鬼没。你即便束发扮作男子，身形气度终究藏不住女儿身，一旦出事，为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宋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前世她便是驰骋沙场的铁血将领，困在京城演武场的这些时日，早已让她浑身热血无处挥洒。北疆是宋家军驻守百年的根基，是抵御北狄、守护大景北境的第一道防线，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父亲，”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有力，“儿臣立志要成为保家卫国的将领，而非困于深宅的闺阁女子。演武场练的是拳脚招式，北疆战场学的才是真正的行军布阵、御敌守疆。那片土地是您与兄长抛洒热血守护的疆土，儿臣必须亲自去看一看，亲眼见识何为战场，何为家国。”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娇憨，只有属于军人的执着与担当，那股刻在骨血里的英气，让宋远山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眉眼间既有宋家的刚毅，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分明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良久，这位征战半生的大将军终是长叹一声，松了口。
　　他转身取来笔墨，挥毫写下一封书信，墨迹力透纸背，封好后递给亲信，沉声叮嘱：“快马加鞭送往北疆，交于镇守北境的宋霖将军。”说罢，他看向宋禾，语气严肃，“到了北疆，一切须听你大哥号令，不许擅自离队，不许冲动行事，更万万不可暴露女子身份，违者立刻遣返京城，终身不得再碰兵器。”
　　“儿臣遵命！定不负父亲嘱托！”宋禾躬身行礼，眼中难掩欣喜。
　　出发之日，天刚蒙蒙亮，京城外的长亭边，沐晔风早已等候在此。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绝，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悍护卫，皆换上寻常商贾服饰，车马行李一应俱全，伪装成一支北上通商的商队，隐蔽又安全。
　　见到宋禾策马而来，沐晔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抱拳拱手，刻意压低声音，以男装相称：“宋公子，久候了，咱们可以启程了。”
　　宋禾今日一身利落青色劲装，长发高束，腰悬一柄精致短剑，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她翻身下马，利落回礼，随即翻身上马，与沐晔风并肩而行，一行人缓缓向北而去。
　　离开京城地界，景致便渐渐变了模样。江南的温婉、京城的繁华被远远抛在身后，入目皆是广袤无垠的草原，再往北，便是茫茫戈壁，黄沙漫天。狂风呼啸着卷过地面，沙石打在衣甲上噼啪作响，刮在脸上生疼，随行的护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宋禾却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不仅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望着无边无际的天地，眼中燃起熊熊豪情。
　　风沙越大，她的心越定。这才是属于将领的天地，这才是值得守护的山河。
　　沐晔风策马靠近，温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宋禾收回目光，声音轻却掷地有声：“在想，这片万里江山，值得以命相守，值得浴血奋战。”
　　沐晔风侧首望去，夕阳的金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眉眼间的豪情壮志，丝毫不输沙场男儿。他心头骤然一动，这一刻终于清晰知晓，自己动心的从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刻入骨血的家国担当，是她与众不同的铮铮风骨。
　　一路风餐露宿，历经十余日奔波，终于抵达北疆大营。远远望去，连绵的军帐一望无际，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甲胄鲜明，巡逻列队井然有序，一股肃杀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便是镇守北境的宋家军。
　　大营外，宋霖早已身披重甲等候多时。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英武粗犷，与宋禾有三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沙场铁血之气。远远看到扮作男子的宋禾，他险些脱口喊出“小妹”，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沉声道：“表弟一路辛苦，风沙甚大，快随我入营歇息。”
　　入夜，中军大帐内，亲兵悉数退下，只剩兄妹二人。宋霖卸下铠甲，再也藏不住担忧与心疼，上前一步轻斥：“小妹，你真是胆大包天！京城安稳日子不过，竟敢孤身闯北疆，父亲信中说你执意习武从军，我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你是铁了心要走这条路。”
　　“大哥，我不想只做被宋家守护的人，我想和你、和父亲一起，守护宋家疆土。”宋禾抬眸直视兄长，语气恳切，“明日你带队巡逻边境，带我一同前往，我只在远处观望，绝不靠近战场，绝不添乱。”
　　宋霖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想起父亲的嘱托，又念及她这份难得的血性，终究拗不过，点头应允：“好，只许远观，不许上前一步，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后撤，不得迟疑。”
　　“一言为定！”宋禾喜形于色。
　　次日清晨，宋禾换上普通士兵的服饰，混在巡逻队伍中，随宋霖出营。北疆的风沙比路上更为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可宋家军依旧阵型严谨，斥候四散探查，警戒滴水不漏。宋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阵型排布、行进节奏、斥候布防的细节，将前世的军事经验与眼前实景对照，心中已然了然。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峡谷时，探马突然疾驰而来，单膝跪地急报：“将军！前方峡谷发现北狄游骑，约莫百人，正朝着我方而来！”
　　北狄骑兵素来凶悍，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己方仅有五十人，兵力悬殊，局势瞬间危急。宋霖当即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全体结盾阵，准备迎敌！小妹，速速退至后方！”
　　周围士兵立刻列阵，盾牌相扣，严阵以待。可宋禾却没有后退，反而翻身下马，快步登上一旁的高坡，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局，眼神锐利如鹰。
　　五十对一百，宋军看似处于绝对劣势，但宋霖指挥有方，阵型稳固，攻守有度，死死拖住北狄攻势。宋禾目光扫过战场，瞬间便看出破绽：北狄骑兵急于冲锋，左翼阵型松散，空隙极大，若派小队迂回包抄，必能打乱敌军阵脚，以弱胜强。
　　“左翼空隙过大，当派轻骑迂回包抄，断其后路！”她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字字精准。
　　话音刚落，下方的宋霖几乎同时厉声下令，排兵布阵与她所想分毫不差！
　　宋禾眼中骤然一亮，心头狂喜——宋家军果然名不虚传，兄长的指挥才能，丝毫不逊老将。
　　战局瞬间逆转，宋军小队迂回突袭，直扑北狄侧翼，敌军阵脚大乱，慌乱之下节节败退。半个时辰后，百余名北狄游骑占不到半点便宜，丢下数具尸体，仓皇逃窜。宋军仅几人轻伤，便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宋霖收刀入鞘，快步登上高坡，见妹妹面色沉静，毫无惧色，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温声问道：“小妹，方才战况激烈，可是吓到了？”
　　宋禾猛地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热血在胸腔里翻涌：“大哥，我不是怕，是热血沸腾！这就是排兵布阵的威力，以弱胜强，守护疆土，这正是我想学的！”
　　宋霖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妹妹眼中的光芒，恍然大悟，放声大笑，声音豪迈：“好！好一个热血沸腾！不愧是我宋家儿女，有勇有谋！从今日起，大哥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教你军务，教你领兵！”
　　自此之后，宋霖日日悉心教导，从粮草调度、营地布防，到情报分析、战术推演，事无巨细。宋禾本就有前世扎实的军事基础，触类旁通，一点就通，不仅学得极快，还常常提出新颖刁钻的见解，屡屡打破常规，让宋霖惊叹不已，连连感慨宋家又要出一位惊才绝艳的将领。
　　十日转瞬即逝，沐晔风身负京中要务，即将启程返回。临行前夜，他独自来到宋禾的营帐，手中握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触手生温。
　　“这是我母亲遗物，今日赠予你。”他将玉佩递到宋禾面前，眼神温柔而坚定，“愿你在北疆平安顺遂，终能得偿所愿，成就心中抱负。”
　　宋禾连忙推辞：“世子，此乃贵重遗物，礼太重，我不能收。”
　　“于我而言，一点不重。”沐晔风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入她手中，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相连，“我在京城等你，等你凭实力名震天下，凯旋而归的那一日。”
　　说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白衣胜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宋禾握紧手中温润的玉佩，心头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却很快收敛心神。儿女情长，暂且搁置一旁，她的战场在北疆，她的抱负在疆场，前路漫漫，她必将披荆斩棘，活出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