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婉女王

4、马场惊鸿 第四章

　　第四章青云马场，箭术惊鸿
　　三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适宜策马骑射的好天气。
　　宋禾依着与沐晔风的约定，一早便起身收拾。往日里她多着绫罗裙衫，珠翠环绕，一派温婉闺秀模样，今日却特意褪去了所有繁复装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劲装。衣料紧致贴身，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姿，乌黑长发被一根素色发带高高束于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修长的脖颈。她未施粉黛，眉眼本就清丽，少了脂粉遮掩，反倒多了几分利落飒爽的英气，行走间步履轻快，全然不见往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病态。
　　清梅与翠竹捧着她的外衫跟在身后，一路走一路忧心，眉头拧得紧紧的，小声絮叨：“小姐，您今日这身打扮实在太过惹眼，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若是被夫人知晓，必定要揪着心彻夜难眠了。您身子本就娇弱，万一在马场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宋禾脚步未停，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束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昨日便已禀明父亲，只说外出散心访友，并未细说去处。父亲知晓我闷在府中日久，应允了此事，你们不必多虑。”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府门外备好的马车旁。宋禾拒绝了侍女搀扶，自行撩开车帘上车，马车平稳驶离将军府，朝着城郊的青云马场而去。她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前世的记忆。她本不是这深宅大院里养在金丝笼中的娇弱嫡女，前世生于军旅之家，自幼便跟着父兄摸爬滚打，马术、箭术、甚至基础的拳脚功夫都受过严苛训练，若非意外殒命沙场，也不会魂归到这具孱弱的身躯之中。
　　如今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愿做任人摆布、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乱世将至，风云暗涌，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护住家人，护住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站稳脚跟。而骑射与武艺，便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马车行至青云马场入口处停下，宋禾缓步走下马车。抬眼望去，只见马场占地极广，碧草如茵，一眼望不到边际，中央开辟出宽阔平坦的赛马道，两侧立着整齐的箭靶，远处还有供人休憩的亭台楼阁。此处乃是京城贵族子弟平日里消遣骑射的聚集地，此刻已是人声鼎沸，随处可见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郎策马扬鞭，骏马嘶鸣，马蹄踏过草地，扬起细碎的草屑，一派意气风发之景。
　　“小姐，马场中人多眼杂，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您，您万事小心。”清梅扶着她的衣袖叮嘱道。
　　宋禾微微颔首，翻身上马。这具身体久未活动，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甚至带着几分生疏滞涩，却稳当利落，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慌乱怯弱。“你们在此等候即可，不必跟进来，我与世子叙旧之后，自会寻你们。”言罢，她轻拉缰绳，策马缓缓朝着马场深处行去。
　　刚行至射靶场附近，便望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马旁。男子身着墨色骑射服，身姿颀长，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温润笑意，正是沐王世子沐晔风。他今日亦是一身利落装扮，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端方，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沐晔风早已等候在此，身旁还站着三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公子，皆是京城中有名的权贵子弟——礼部侍郎之子周子衡，户部尚书之子赵明轩，还有镇远侯府自幼习武、性情爽朗的二公子沈巍。三人皆是策马而立，谈笑风生，见到宋禾策马而来，纷纷收了话语，目光好奇地望了过去。
　　沐晔风率先迎上前，目光在她一身劲装上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浓浓的赞赏。他未曾想过，那位素来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将军府嫡女，褪去裙衫罗裙之后，竟有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眉眼间的清冷坚定，绝非寻常娇柔女子可比。
　　“宋姑娘，如约而至，果然守信。”沐晔风温声开口，随即侧身为双方引见，“这几位皆是我的挚友，周子衡、赵明轩、沈巍。这位便是镇国将军府嫡女，宋禾姑娘。”
　　三位世家公子早已听闻将军府有位嫡女自幼体弱，常年闭门不出，堪称京中闻名的病美人，今日一见，却与传闻中大相径庭。眼前的女子虽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周身气质沉稳，不见半分娇柔做作，反倒有几分不让须眉的气度，皆是心中讶异，好奇更甚。
　　周子衡性子最为活络，笑着拱手打趣：“久仰宋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姑娘竟也偏爱骑射这般英气之事，不如上场一试，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宋禾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地看向沐晔风，开门见山：“世子前日提及，欠我一份还书之礼，莫非便是这青云马场的骑射之教？”
　　“正是。”沐晔风轻笑点头，挥手示意身旁马夫牵过一匹骏马。那马通体枣红，神骏非凡，名为追风，身形健壮却性情温顺，最适宜初学之人驾驭，“此马性子温和，耐力极佳，姑娘初学骑射，驾驭它最为稳妥。我在旁亲自指点，定保姑娘安全。”
　　宋禾并未急于上马，而是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追风身旁。她记得前世驯马之法，知晓马匹最通灵性，需先与之亲近，方能心意相通。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追风的脖颈，顺着顺滑的鬃毛缓缓轻抚，指尖温柔，口中低声轻语，动作老练自然，没有半分生疏。
　　这一套熟马驯马的手法行云流水，看得沐晔风眼中讶异更浓。寻常闺阁女子莫说亲近骏马，便是见到高头大马，多半也要惊慌避让，唯恐被伤到，可宋禾却从容淡定，动作娴熟，仿佛与马匹打了数十年交道一般，这份沉稳与阅历，绝非一个深居闺中的弱女子所能拥有。
　　片刻之后，追风已然对她放下戒备，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宋禾这才翻身上马，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追风会意，缓缓迈步前行。起初这具身体尚且生疏，肌肉记忆未能跟上，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马术理论早已根深蒂固，不过片刻，她便找准了节奏，身体随着马身的起伏自然协调，坐姿稳当，缰绳操控自如，姿态优雅又不失利落。
　　沐晔风策马紧随其后，眼中赞许之色愈发浓重：“宋姑娘悟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掌握要领，颇有骑射天赋。既已熟悉马匹，可想试试射箭？”
　　宋禾点头应允，两人一同策马来到射靶场中央。
　　沐晔风翻身下马，取来一张分量较轻的牛角弓，适合女子初学。他走到宋禾身侧，耐心细致地手把手教导她握弓的姿势、搭箭的手法，轻声叮嘱：“握弓需稳，沉肩坠肘，拉弦时气息平稳，不可心浮气躁。双眼瞄准靶心，心神归一，便可放箭。”
　　宋禾依言照做，第一箭射出，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却因手臂力量不足，微微偏斜，擦着靶边飞了出去，落入草丛之中。
　　第二箭，她调整姿势，稳住心神，箭矢射出，勉强射中了箭靶的外环，距离靶心依旧甚远。
　　宋禾微微皱眉，放下弓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这具身体常年养在深闺，气血不足，底子太过薄弱，臂力与身体稳定性都远远不够，即便有前世的技巧，也难以完全施展。
　　不远处的周子衡等人见此情形，本想上前开口安慰，怕她受挫失落，可话还未出口，便见宋禾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弓。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坚定。只见她搭箭、拉弓、瞄准，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手臂稳如磐石，周身气息沉静。
　　下一瞬，第三箭破空而出，去势极快，带着凌厉风声，精准无误地正中红心！
　　箭尾微微震颤，稳稳钉在靶心之上，力道十足。
　　“好箭法！好一个一气呵成！”沈巍性情豪爽，见状忍不住高声喝彩，声音响彻射靶场，“宋姑娘看似柔弱，没想到箭术竟如此精妙，实在令人佩服！”
　　周子衡与赵明轩也皆是面露惊叹，纷纷点头称赞，再也不敢因她女子身份与孱弱传闻而有半分轻视。
　　宋禾放下弓，手臂微微发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眼神却格外明亮，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清楚，这一箭靠的是前世的技巧与定力，而非这具身体的真正实力。前路漫漫，她的力量尚且不足，可只要坚持训练，勤练不辍，假以时日，定能弥补身体的缺憾，练就一身过硬的骑射与武艺。
　　她抬头看向沐晔风，语气认真而郑重：“世子今日亲授骑射，这份还礼，我收下了。只是骑射终究只是皮毛，若想立身于世，抵御风雨，还需通晓兵法战策，知晓行军布阵之理。日后若有机会，我还想向世子请教兵法战策，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眼中灼灼光芒，似有星火燎原之势，那是对变强的渴望，对未来的笃定。
　　沐晔风望着她眼中的光芒，心头莫名轻轻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眼前的女子，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抱负，更有风骨，绝非困于内宅的寻常女子。他温声一笑，目光真诚：“宋姑娘有此志向，实属难得。兵法战策，但凡我所知，定当倾囊相授，随时恭候姑娘前来请教。”
　　阳光洒在马场之上，映照得少年少女身姿挺拔。宋禾望着远处策马驰骋的身影，望着广阔无垠的马场，心中悄然埋下一颗种子。
　　这京城的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涌动，战乱的阴影已然在边境悄然凝聚。深宅大院终究不是长久安身之地，女子之身亦有报国之门。若有朝一日，时局动荡，边关告急，她便剪去长发，改换男装，凭借一身所学投身行伍，征战沙场。
　　以男子之身，入军营，练精兵，用前世的沙场经验，护家国安宁，守亲人周全。
　　今日马场箭术初露锋芒，不过是开端。待她练就足够的力量与本领，便是她褪去闺阁身份，奔赴沙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