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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海贼王9 克尔拉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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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诺雅站在大厅中央,指挥着仆人们打包行李。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戴着那枚粉嫩嫩的蝴蝶发卡,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个箱子放这边!”
“那个花瓶包好了没有?包严实点!”
“祖父大人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你们动作快点!”
过几天就要去祖父家住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带江酱换个环境。莉诺雅格外怀念祖父家那座大花园,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也比这边好。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弟弟坐在花园里荡秋千晒太阳的画面了。
莉诺雅捂住脸,原地转了一圈。
不行,光是想想就觉得太可爱了。
*
走廊的另一头,克尔拉站在江的房间门口。
她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了,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了进去。
那个少年支着下巴坐在王座上,赤着雪白的足,正偏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窗外是圣地玛丽乔亚永远晴朗的天空。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怎么了?”
克尔拉跪在地上,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殿下,我要离开。”
她死命咬着唇不放,克制住哽咽:“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她抬起头,终于克制不住情绪,泪珠串串落着,空荡的殿堂连细微水声都如此明显。
却见那高台上,少年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支着下巴看着克尔拉,语气平静。
“克尔拉。”
“我承诺过,你随时都能离开。”
*
多年前。
小克尔拉已经被人贩子几经辗转倒卖几回了,最后像货物一样被卖到了普尔明格家族。
铁质的项圈勒在脖子上,磨掉了一层皮,结了痂又磨破了,反反复复,从来没好过。
“这是你以后服侍的主人。”管家的声音冷冰冰的,“小殿下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他,其他的不用管。”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
小克尔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听说过天龙人。
听说过他们怎么折磨奴隶,怎么把人当坐骑,怎么随意杀戮。她以为自己会被鞭打,会被关进笼子,会被丢去喂什么怪物。
可她只是被带进一间安静的殿堂。
阳光从高堂窗柩落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奢靡的香味,幽幽冷冷。
床上躺着一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孩子。
那孩子躺在雪白的软毯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时,竟然显得格外纯洁美好,像童话里被诅咒的小王子。
这就是……小殿下?
小克尔拉跪在床边,不敢动,心中满是惶恐,哪怕他长得不像那些丑如恶鬼的天龙人,哪怕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生病脆弱的孩子,但他依旧是天龙人。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他一直陷入沉睡,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小克尔拉的工作也很简单——给他擦脸,梳头发,换衣服,然后继续等他奇迹般醒来。
这比上一次待在那个贵族家好多了,那时她每天要跪十几个小时打扫卫生,还要被踢、被骂、被当成出气筒。
有几次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每次都咬牙撑过来了。现在她只需要照顾一个睡着的小孩。
可过去那些经历像附骨之疽,时不时会涌上来克尔拉的脑海——鞭子声、尖叫声、铁链声。
明明身处安全境地,为什么却始终无法摆脱阴影?
她以为这个孩子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于是放下所有防备,日日夜夜地把脸埋进手掌里,放声恸哭。
“别哭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个昏睡多日的小殿下竟然被她的哭声吵醒了。
小克尔拉猛地抬起头,哭得稀里哗啦,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小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稚嫩苍白的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似乎奇怪怎么会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哭。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极致美丽。
小克尔拉浑身僵硬,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竟然吵醒了天龙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她不停地哭泣,不停地求饶,不停地道歉。
可那小殿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吵。”
没有责骂,没有惩罚,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可怕的事情发生。
小克尔拉跪在原地,额头还贴着地面,过了很久,她才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那小殿下已经又陷入沉睡了。
*
再后来,鱼人英雄费舍尔·泰格来了。
那一天的记忆,克尔拉永生难忘。
火焰从圣地玛丽乔亚的四面八方燃起来,照亮了整片夜空,像一场盛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庆典。
奴隶们从牢房里冲出来,尖叫着哭泣着奔跑着,有人高喊“自由”,有人呼喊“快跑”。
克尔拉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跑,她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那座安静的白金殿堂没有被火焰吞噬,高高窗台之上站着一个孩子,苍白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些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动着,明明灭灭。
克尔拉对上他那双漆黑通透的眼睛,明明漫延着病气,眼角耷拉着,带着与生俱来的阴郁和困倦。
小殿下看到了她的离开,却只是轻飘飘地挪开目光,毫不在意不理会她的逃跑。
克尔拉站在原地,突然转过身逆着人流往回跑,朝着那座燃烧的宫殿,朝着那个安静的身影,朝着那双她愿意用命去赌的眼睛。
——她要赌。
她要赌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可以相信的,哪怕赌注的另一边是死亡。
*
她赢了。
*
这些年,克尔拉成了江身边最特别的女仆。
她保留着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房间,有比其他奴隶自由得多。她可以自由行走在宅邸里,可以在不被召唤的时候做自己的事,甚至可以和殿下说话,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殿下在听。
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知道殿下能力的人,就连殿下的家人都不知道。
某个她看不见的存在,殿下称之为“雾兽”。
雾兽可以把人带走,送到圣地之外,送到红土大陆之下,送到那些永远不会再被抓回来的地方。
在江的帮助下,克尔拉“杀死”了上百个奴隶。
她会在夜里去找那些想逃跑的奴隶,告诉他们有一个机会。他们会犹豫,会害怕,会怀疑这是不是陷阱。但最终大多数人都会点头,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一百三十七个。
这是克尔拉救走的人数。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故事。她记得那个被当作坐骑骑了十年的鱼人,记得那个不停跳舞的王姬,记得前不久被她送走的公主香莉。
她也记得,每一次她不知死活地跪在殿下面前,说出名字的时候,她心软的小殿下都会轻轻点头。
*
可克尔拉要离开了,她必须离开了。
即便她救了一百多个奴隶,可个人力量终究比不过团体。革命军需要她——龙先生亲自联系了她,说需要她的能力,需要她对圣地的了解,需要她的情报。那里有更多的人可以一起战斗,有更广阔的天空,有更大的可能。
而且小殿下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再像以前需要她时刻守在身边了。
她应该离开的,她早就该离开了,可是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你随时都能离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似乎不清楚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可克尔拉知道,这个承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天龙人,是普尔明格家族的血脉,是创世二十王的后裔。他却对一个奴隶下了这种承诺,允许她保留名字,允许她自由行走,允许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允许她在任何时候离开。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对自己的血统,对自己的家族,对自己的整个世界。
克尔拉手里握着摘下的黑曜石项圈,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奴隶的象征,是她赢得的赌注。
但江只是伸手掰下那颗黑曜石,递回她手心里,“留着吧。”
克尔拉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头通红,和多年前那个跪在床边哭的小女孩一模一样,懵懵不解他的举动。
“需要帮助的时候,呼唤它。”江声音很平静。
克尔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多年前刚来到圣地的时候,在那个昏暗的殿堂里,第一次放声恸哭。
这些年来,她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踩着一条看不见的钢丝,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刀尖上,拯救着那些陷入地狱的人。
可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用天真轻信赢了一场赌注。在那个燃烧的夜晚,她逆着人流跑回去,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那双眼睛上。然后她赢了,获得了神明的垂怜,于是神明助她去反抗去斗争去革命。
可现在,她要把这份赌注还给他,连同着那份天真炽热的心。
因为她输了另一场赌注。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
可最终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道是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局,还是押上全部筹码的爱。
在这残忍扭曲的世界,她竟然无可救药地去爱、去侍奉、去等待。
*
看着窗外圣地玛丽乔亚永远晴朗的天空。
江支着下巴,难得地蹙起眉头。
黑雾从江影子里不断升腾,不受桎梏地焦急蔓延,将他笼入无边暗霭,带着腐朽的湿冷气息。
“没事。”江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情绪。
以后怎么去看海呢,都没人帮他打掩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