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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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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帐低垂,一名宫人低头侍候在床边,她眼神空洞,发直地盯着地面。刚才应国公所言,每个字都让她颤栗不已。
他们会死。
陛下醒来,也一定会降罪的。
怎么办?她就只能等死了吗?
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蓝祥关切的眼神让她回过神来,收敛住情绪,欠了欠身,“公公。”
“你下去吧,换我来守着。”
“是。”
唐瑛认出来这人是褚昭身边的侍奉太监,美眸微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奴婢名唤蓝祥。”
褚昭身边的这个小太监,模样倒是清秀,一双眼睛生的好,眼皮薄薄的,皮肤也白皙,看着很乖顺。
不像他的主子,一脸不安分,只会谄颜曲媚,邀宠于圣上。偏偏祝玄顼就是喜欢那副狐媚样子,数次推托她择选良家女入宫的提议,就连大臣劝谏都无用。
若是祝玄顼喜欢的是这个小太监,她不会有半句异议,这种身份地位的,最易拿捏。
偏偏是他,偏偏是他褚昭。
“怎么不见褚大人?”
蓝祥跪下,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说,“褚大人,有公务在身,不在宫中。”
“呵。”唐瑛冷笑一声,面上浮露出厌恶,“就这样指望不上,陛下病了,他却跑出宫逍遥。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们的声音极低,应国公沉默着,为阻止唐瑛说更难听的话,扣了下桌子,“别说了。”
此时夜已过半,祝玄顼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明日早朝定是无法进行,石公公已派司礼监的人去知会内阁首辅严恭和六部重臣今日休朝,天亮之前入宫面圣。
寅时过半。
明黄锦被上搁置的那只手指节抽动了一下,跪在床边的蓝祥第一时间察觉到,唤道:“陛下?”
唐瑛蓦地掀起眼皮,守了一夜,她十分疲累,但还是第一时间摸到祝玄顼的手,“陛下?”
应国公围上来,“陛下醒了?”
床上躺着的天子缓缓睁开眼,五感尚未回归原位,听到的是模糊的呼唤,眼前模糊不清。祝玄顼仿佛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还未成为皇帝前,夺嫡时候的事情,他疯魔的父皇猜忌他,折磨他,兄弟互相戕害,他夜夜难眠,梦里的他一直有褚昭相伴。
梦里的褚昭和现实的不太一样,那么爱笑,那么温柔体贴。
反而自己,一脸冷漠地批阅公文,什么都不接受。
果然是梦吗?
褚昭可从来没有对自己那么和颜悦色过。
“顼儿?”
祝玄顼看清了眼前那张中年男子的脸,四十岁左右,鬓角微霜,眼神关切。
“舅舅。”
应国公露出激动的笑,连着下巴的山羊胡都在抖,“陛下醒了!”
他和唐瑛将要起身的祝玄顼扶起来靠着软枕,祝玄顼伸手,石公公立马送上一盏净水,伺候着他喝尽。
祝玄顼又缓了片刻,开口道:“来人。”
门外的众侍卫已待命一整晚,立马回道:“是。”
毒发时的痛苦余韵久久不散,鼻腔里还有血腥的甜味儿,祝玄顼闭上眼,给了石公公一个手势。
石公公伺候祝玄顼多年,一举一动他都能猜到目的,心领神会,他拂尘一扫,道:“将这些殿中值守的人全部押送诏狱。”
殿内顷刻响起一片求饶声,几个小太监被侍卫拖行着离开,宫女流着泪求饶。
“饶命啊陛下,奴婢冤枉啊!”
“陛下饶命!”
侍卫们动作更快了。
蓝祥倏地抬起头,想求情,却见祝玄顼正看着自己,他眼里透出畏惧,仍然道:“陛下,求您饶了他们吧,奴婢们都是冤枉的。”
“哦?”,祝玄顼嘴唇发白,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
“还是说,你知道是谁?”
蓝祥连磕了两个头,双目睁圆,“奴惶恐,但奴知道,他们没有一个敢做这样的事。”
他急于为宫人们辩解,语无伦次道:“若褚大人在,他,他也定会阻止您的。”
他不提还好,提了褚昭,祝玄顼却更怒了,“把他也带走!”
蓝祥被侍卫架起,满脸恐惧,“奴是冤枉的!陛下饶命!”
唐瑛恨恨地看着,显然也觉得这小太监提起褚昭是自找死路。
褚昭也许能威胁住这个被情爱迷了眼的帝王,但是他的天子威严不容冒犯,一个小小的太监还想把褚昭当作祝玄顼的把柄,对此,朝中多少不识好歹的人已经领教过教训了。
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叮——”
一个墨绿色的药瓶从蓝祥的前胸衣襟里掉出,落到金砖地面带起一串响,殿内霎时间一片安静。
石公公小跑着拿起,惊讶道:“这是......这是......”
陈应善从他手里接过,打开木塞用手掌轻轻扇动,嗅闻。
“这是毒药。”
话音落地,再看蓝祥,他身体瘫软,脸上尽是绝望和灰败。
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沈绒脸上尽是惊骇,那瓶子里的是毒药,那昨夜蓝祥动的手脚,可,可陛下的毒像是已经缓解了不少呀。
唐瑛满脸阴云,走上前去,恨恨给了蓝祥几个耳光。
“你这贱奴竟敢谋害圣上!”
若不把蓝祥即刻杖毙,就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陛下......”
祝玄顼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他眼睫微垂,低着头极其疲惫的样子,“带他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私自处刑。”
......
晨光初现,河面起了薄雾,冷冷的风从窗口灌进,把桌上花瓶里的素菊给氤氲出了露珠。
褚昭望着镜中的自己,昨夜未能睡好,心中莫名惊惧,眼下有了淡淡的青痕,他发觉自己貌似变得阴柔了许多,脸部线条较之前柔和,皮肤细腻,再不是之前做侍卫时的灰头土面。
行为呢?
褚昭长长的指节拿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打理自己的头发。
镜中的人和他同样的动作,却看起来更妖冶,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褚大人!”
门被一脚踹开,褚昭浑身一颤,转身,是郑蒲。
他带着个孩子,那双眼睛能够让他辨认出来是昨天捡的那个。
他已经被收拾干净,杂乱的头发被梳顺扎起小揪,能看出来剪短了不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郑蒲是不会管的。脸上有几个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就是没多少肉,很瘦,眼睛就格外大,眼神有几分瑟缩。孩子身上的衣服是船家给找的,很干净,布料称不上多么好,但也足够。
褚昭上下扫视完,看向郑蒲,眼神带着质问。
你什么意思?
“叫爹!”,郑蒲大剌剌道。
?
孩子被他教过,十分干脆,扑通一声跪到褚昭面前,喊道:“爹爹好!”
稚嫩的还存着沙哑的童声。
褚昭撂了梳子,皱眉,“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收义子。”
郑蒲是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郑蒲嘿嘿一笑,“我知道啊,你不想认义子。”
“所以我认了。他现在是我儿子。”
郑蒲疯了,褚昭想,这人疯了。
郑国公府的嫡长孙,还未成婚,竟自己认了个义子?
褚昭气笑了,“那你的儿子,管我叫爹作甚?”
郑蒲将孩子捞起来,拍拍他的身上,嘱咐道:“去玩吧。”
孩子慢吞吞出了门。
郑蒲搬来一张椅子,黏到褚昭身侧,拿起梳子,讨好地梳了梳他的发,“我们现在这关系,我的儿子不管你叫爹,那该管你叫什么?”
“难道叫——”
“娘?”,他在褚昭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