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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汤面 祝玄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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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玄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脸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胸腔抖得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冒出,如同武林中人走火入魔,由内而外透出一种失序,急促。
陈应善神情十分沉着,立即着手医治,他不知何种毒药如此凶猛,只能从自己的从医经验来下手,吩咐沈绒按照他方子去熬制暂时的解药,同时加以针灸疗治。
殿内除了祝玄顼因疼痛发出的呻吟之外没有其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天子缠绵病榻,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应对接下来的责问。
稍有不慎,被牵连上谋害圣人的罪名,等待他们的就是牵连九族,满门抄斩。
沈绒脑子虽记住了院使的吩咐,惊恐却长了翅膀一样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这样的毒性,是南疆的蛊毒,是谁制出来的?
他所了解的陛下身边的人,除了自己,和南疆有过牵连的,就是褚哥哥,难道?
不,一定不是!
沈绒被自己心中所想吓得呆住,陈应善余光瞥见他不动,厉声道:“还不快去!”
几个宫人连忙架着沈绒去了。
石公公镇定下来,他命全殿上下不准透露出一点风声,又派人秘密去传应国公立即进宫。祝玄顼这毒来得蹊跷,到底是哪个贼人那么大胆子,竟然在大内对皇帝用毒,还避过了层层筛查。
皇帝进口的东西,就是最后一步都有人查验的。
石公公不敢想,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太医院同样灯火通明,沈绒回来传信后,将祝玄顼的情况一一说了,值班的太医们全都出动,熬夜配药,翻阅典籍,对着沈绒说的症状一一研究,寻找对症解毒之法。几个宫人捧来御膳房所供的菜品和御茶房负责的茶水,他们又埋首验查。
终究一无所获。
沈绒失魂落魄,时辰到了,他回药房验收熬好的解药,却见四个药童垂首立于两侧,蓝祥背对着站在那盅汤药前,臂弯里躺着一柄拂尘,听见动静,回头。
他语调沉静:“沈太医,快走吧。”
蓝祥和几个抬轿小太监专程来接沈绒,脚步很快,赶得很紧。沈绒抱着解药下轿,眼神犹疑,刚才他好像看到了蓝祥手里有什么东西。
许是看岔了,他努力撇下心中的那份疑虑。
陈应善亲手将汤药给祝玄顼喂下,一炷香后,祝玄顼的吐血症状渐渐消停,停止了抽搐,昏睡过去。陈应善擦了擦鬓角的汗,还没转身,石公公急问:“陛下可好转了?”
“陛下所过用的皆送去太医院了?”,陈应善反问沈绒。
沈绒点头。
“衣物熏料呢?”
石公公道:“都送去了。”
就连祝玄顼身上穿的寝衣,也早就换下,上面的斑斑血迹让人心惊。
说话间,应国公夫妇到了。
唐瑛一身打扮素净,头上一片珠钗都无,应是匆匆洗漱整装后就进宫了。她进了殿,直扑到祝玄顼塌边,带着哭腔质问道:“陛下!陛下如何了?”
石公公惶恐地跪下,回道:“陛下已服了药,现下已比之前好了不少。”
应国公林致不比他夫人镇定多少,他脾气暴躁,双手叉腰来回在殿内踱步,脸上蕴着怒火,他声音低沉,指着石公公,“石全,你就是这么照料陛下的?!”
石公公连连磕头,“是老奴的错!”
沈绒震惊地看着地上匍匐的老人,殿内除了应国公夫妇,以及院使和他,宫人们都跟着跪下请罪。
可石公公不说有褚昭那样的官位,也是圣人眼前的红人,御前的一把手,对着应国公如此惧怕的模样,真叫人匪夷所思。
他不知道的是,石公公原是应国公府送到宫里照料祝玄顼的,原本的主子就是应国公夫妇。
他们待祝玄顼从来都如同亲子一般,祝玄顼母亲过身后,先帝薄情,对祝玄顼不管不问。应国公一家身在宫外,为了能够庇护住年幼的外甥,想尽办法,才送了一个家奴进宫,为的是更好地照顾祝玄顼。
一直到如今,祝玄顼成了皇帝,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亲近,舅母唐瑛会经常入宫走动。
殿内响起了女人细细的哭声,唐瑛眼眶红肿,对着睡过去的祝玄顼,用手帕不停地拭泪,“怎会突然得了这样的重病?陛下打娘胎里身体就弱,眼下总算康健些,好端端的怎么会成了这样?!”
陈应善沉吟片刻,道:“陛下乃中毒之相。”
林致听言,怒目圆睁,“中毒?!”
“何种毒药?可找到解毒之法?”
陈应善摇头,“如今只能暂时缓解陛下体内的毒素,真正的解药,还要先找出是何毒药,再做配解。”
至于能不能配制出来,陈应善也没有很大的把握。
应国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急躁,开口道:“石全,把今日侍奉过陛下的人都给我看好了,若陛下有什么闪失,全都等着人头落地!”
石公公颤颤巍巍站起,深鞠了一躬,“是。”
......
晚间的风吹得急了些,船家和掌舵忙活了好一会儿,郑蒲去看了会儿热闹,还顺便帮了一手,好在船得以安稳行驶下去,船家感恩戴德地谢过了他。
“不知大人可要让大夫为那孩子瞧瞧?”
郑蒲一拍脑袋,深觉自己粗心大意,“我给忘了!”
孩子躺了这几个时辰,应是睡饱了,郑蒲向船家要了份鸡丝汤面,领着叫出来的跟船大夫往客舱走。
面还热着,闻着喷香,郑蒲肚子里的馋虫都要给勾起来,褚昭今夜貌似没有用饭,那小太监都没能进屋。
唉,不就跟他吵了一嘴,小性子使得真是厉害。
一会儿给他送一碗过去得了,不管男人女人,总是要哄的嘛。
郑蒲一只手单托着木盘,怕孩子没醒,推开了一点门缝,动作很小心。
房内昏暗,只留了一小盏灯,一个身着广袖锦绣黑袍的男子坐在床边,黑色绸缎般的长发披散,落在床边微微晃动,末梢微湿。从郑蒲的角度看去,能得见他微蹙的眉和薄薄的耳垂,葱白的指尖在轻拂孩子消瘦的小脸。
身后的大夫发出轻微的疑问声,郑蒲朝他比了个嘘,冲他摆摆手,让大夫离开。
等大夫从他身后离开后,郑蒲又看过去,褚昭正拿着帕子为孩子擦面,他把屋内茶盅里的温水,倒了些在帕面上,一点一点,擦去孩子眉眼间的灰痕,那双眼睛里没有厌烦,只有些黯淡与惆怅。
郑蒲想起褚晦。褚昭作为哥哥,母亲早逝,父亲看着也不甚体贴,他会为褚晦这样净面吧,会在幼弟撒娇时,眼里闪过无奈吗?
曾经的兄弟情深,手足欢乐,如今都是奢想。
在那件事之前,褚昭的脾性定是极好的,当然现在也不错,就是任性了点儿。
郑蒲端着面转身离开,心里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