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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满月   褚昭以 ...

  •   褚昭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道:“什么?”

      郑蒲一脸认真,“收他为义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褚昭心中掀起了一场肆虐的狂风。

      义子?

      收怀中这个的孩子为义子?

      他褚昭一介阉人而已,要他像以往的奸宦那般认义子,就是为了满足那变态的控制欲,为了等到以后还能有所依靠?

      他从未这般打算过。

      郑蒲莫不是在嘲弄他,如若这孩子作了他的义子,将会受到多少人的蔑视和冷眼。他说的那么轻巧,以为是捡回一直被丢弃的狸猫或是被驱赶的野狗?

      褚昭眼中的幽暗转为锐利的冷意,舌根隐隐发苦,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船家催促他们赶紧进去,郑蒲没有再回答。

      等孩子被放在榻上安稳地躺下,他开口吩咐人端来一碗米粥,“我是说,这孩子应是无父无母,我们既将他抱回来,安置在自己身边最好。”

      褚昭从床边站起,一甩广袖,很厌烦的样子,“你怕是犯了病了,腿瘸了脑子也不中用了?我怎么可能认这种身份低贱的乞儿作义子。”

      “嘿,你这人......”,郑蒲气呼呼道,“我这是为了你。”

      褚昭若能认这孩子为义子,此子便也是他郑蒲的孩子,他定会举整个国公府之力去培养。只要这孩子忠于褚昭,他也必如同亲生孩子那般待他好。

      他既钟情于褚昭,今后也不会再娶别的姑娘,更不会有孩子。至于郑国公怎么想,他暂时不做考虑。

      粥送了过来,是袁飞涯,他低着头将碗递到褚昭手里,一眼都不敢偷看。

      褚昭此时面如阎罗,脸上表情都扭曲了,眼中蕴意着怒火,“为了我?”

      他把那碗粥朝郑蒲劈头盖脸扔去,转头就走。郑蒲手忙脚乱接住后,扔给袁飞涯,腾地一下站起,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但他止住脚步,眉头紧锁,竟也生起闷气来。

      这两位大人到底在闹什么?

      袁飞涯暗叹一声大祸临头,赶紧退下了。

      孩子醒来后表现很警惕,袁飞涯给端来的粥也不吃,只躲在郑蒲怀里。

      “你不是饿了吗?”,郑蒲声音轻柔地问他。

      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眼中尽是茫然,他很渴很饿,这个人给他东西吃,他记得。

      于是出于一种信任,他点点头。郑蒲将碗接过来,舀了一勺吹凉,放到小孩嘴边。

      袁飞涯呲着大牙笑,“吃了吃了。”

      就这样一勺一勺喂完,孩子久不沾荤腥,不宜吃大鱼大肉,郑蒲吩咐袁飞涯让他告诉厨房这几天弄点清淡的吃食。

      “你爹娘呢?”

      孩子的小身体顿了下,颤抖起来,眼睛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不知爹娘是死了还是将他遗弃了。

      郑蒲叹了口气,让他好好躺下,招呼着袁飞涯出去。

      “老大?你们怎么下去一趟,还带上来个孩子?”

      宽阔的河面水波粼粼,一两只水鸟掠过水面,衔起了一两只鱼儿,留下呕哑几声啼叫,飞进碧空。

      郑蒲背手站立,一脸愁容,“稚子可怜。”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上任这几年带着锦衣卫抄了多少家,办过多少案,杀过多少人。仁慈之心有,但是不多,对着一个乞儿产生怜悯,他以前可没有这个心思和时间。

      他想起褚昭,那个人倔强的神态,牙尖嘴利又嚣张跋扈,人人提起他,都一脸鄙夷,道他是狐媚惑主,心狠手辣的宦官,众叛亲离是他活该,以后绝没有好下场。

      曾听人说起,原先褚昭是先帝安排在祝玄顼身边的侍卫,不知道为什么触怒天颜,被下令处罚,从此褚昭从皇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变为了一个太监。这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屈辱。

      郑蒲见过褚昭的父亲,锦衣卫往来办案中,也常常接触大理寺。褚正昇办公判案一丝不苟,不讲究人情,只依照律法,一板一眼,在外人看来颇有些冷血无情。

      因为褚昭的缘故,朝中官员对他敬而远之,隐隐有孤立之态,褚正昇家中还有一幼子,想是觉得褚昭那里已经断了香火,干脆舍弃一子,拼命培养小儿子。

      郑蒲越想,心中对褚昭的怜惜之意就越盛。

      他想让这个孩子成为褚昭的义子,为的是往后褚昭出宫,也能有一子在身边侍奉,不必羡慕别人阖家团圆。

      可褚昭不愿意,这就麻烦了。

      他无法逼褚昭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

      养心殿内。

      祝玄顼总觉得这几日心中越来越烦躁,像是一团越燃越旺的火,灼烧着他的理智,稍有不顺意就要大发雷霆。

      接替褚昭随侍的太监是蓝祥,石公公年纪大了,愿意提点提点年轻人,祝玄顼也有意让蓝祥在身边细细过问褚昭的一些事情,比如近日偏爱哪类衣料颜色,熏香衣饰诸类小事。

      御桌上摆放着一堆折子,殿内灯火明亮,香炉飘着缕缕细烟,安神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侍候的宫人却不敢懈怠,都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和举止。

      “陛下,更深露重,要保重圣体才是啊。”,蓝祥呈上一件外衣,为祝玄顼披上后,又娴熟地将茶盏递换了新的。

      “朕烦得很。”,祝玄顼将身后披着的头发拢到一侧,寝衣散开,露出若隐若现白皙的胸膛,眼下染上了青黑,修长的手指抵着鬓角,朱笔批着批着停下,手里的奏折被扔出门外。

      “户部这些饭桶,养这些酒囊饭袋有什么用?!”

      蓝祥带着众人立马跪地磕下头,“陛下息怒。”

      祝玄顼将茶盏砸碎,“滚!都给我滚!”

      他形似癫狂的样子将宫娥太监们都吓得不轻,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蓝祥放在背后的手摇动示意他们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大胆上前问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宣御医?”

      祝玄顼尚存一丝清醒,声音饱含痛苦,“宣,快宣!”

      他心口的紧缩感越来越重,铁锤闷闷敲着那样,越来越痛,他的脸色就在瞬息之间变得苍白,那股痛意下沉到整个躯体,使他忍不住发抖。

      蓝祥连忙扶住他倾倒的身体,喊道:“快宣御医来!”

      祝玄顼如今正处在冰火两重天之境,墨眉紧蹙,喉头忽地涌上一股腥甜。

      “陛下!”

      祝玄顼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死过去。

      ……

      石公公匆忙赶来,焦急地问了蓝祥情况,见太医院来了人,忙跟着进了殿。

      蓝祥望着墨色天际挂着的满月,想起那张薄薄的信纸,攥紧了手里的青瓷瓶。

      龙榻上的祝玄顼满头冷汗,身体无意识抽搐,口吐鲜血,太医院院使陈应善先是翻看了他的眼皮,然后细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沉涩,是气血瘀阻之象,可祝玄顼唇色发白,颤栗不止,口吐鲜血,像是中毒之兆。

      跟着的沈绒脸色也白了,他年纪小,遇到紧急的情况自然比不上老太医,可他知道,陛下这是中了剧毒。

      而且是南疆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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