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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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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丽的女子侧坐在书城的咖啡吧里,墨色的长发从身体的一侧垂下去,落在消瘦的肩上,银色的依恋长风衣显得很雅致。左肘支在案上,右手抚在书面有意无意地划动着手指,咖啡吧里人多耳杂,刚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郭敬明和韩寒哪个更帅。
接着有个女生打开广播说今天107.2要采访天籁纸鸢,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作家为何能写出一天就兜售一空的强大书籍,却不能曝光自己的年龄身份相貌。
“据说她长的很丑。”
“对呀对呀,不然为什么不能公开身份,不是长的丑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女子的手轻轻颤了颤,翻过一页书,嘴角扬起些许笑意。
“开始了开始了。”
一群女生激动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盘坐在一张小小的咖啡桌旁,又是拖凳子又是搬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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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犬夜叉正被戈薇整的快发疯。
“为什么调不出来啊,”戈薇细声细气地拨弄着手机的电台设施。
“是不是坏了啊。”
“不可能,我昨晚刚试过。”
“今天坏的。”
“不可能,好好的啊。”
“你不会设置了什么把电台屏蔽了吧。”
“没有啊。”
“我看看。”
然后犬夜叉看着一脸茫然的戈薇,心中怒火涌动,“你插着耳机当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戈薇瞬间红了脸,“人家只是忘记了而已。”
“是啊,你忘了很多事。”
电台主持人柔柔的声音响起,戈薇欲言又止。
“今天我们连线到了创书籍首发记录的天籁纸鸢小姐,进行直播的收音电话采访,但由于个人原因,我们不进行私人问题的疑问,所以请一心八卦的娱乐记者们关闭收音机。”
戈薇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犬夜叉一脸不屑一顾,“不过就是个作家,用的着这么神秘么。”
“你不知道,她的书一写下来就创出全国第一销量,第一次印刷出来的在一天内全部销售一空,超级好看。”戈薇两眼发亮,转眼就忘了之前的争吵。
“几岁的人了,”犬夜叉嘟囔着,脑子里却回想起记忆中已泛黄的片段。
大清早,硕大的校园里廖无人迹,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得银杏树下的土地暖暖的,扬尘在光照下发出淡银色的光,粉末状地飘散在空中,飒飒的秋风吹的她墨色的鬓发如云般飘洒开来。
“如果你可以选择职业,你想要做什么?”
“想做个作家呢。”她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头望向一旁的银杏树,翠绿的树叶在秋风中染成了暖黄,从树上落下来,在微枯的草地上铺出大片大片的黄色。
“为什么想做个作家,你不觉的那很无聊么,整天呆在家里?”
“能带给人迸发泪水的感动,是种带着暖意的欣慰。”
“尹大才女说的话,恕草民听不懂。”他的话里多多少少带着点戏谑的语气,站起身抖了抖银发上的落叶,做了个鬼脸。
她在笑,是难得的舒心的,畅快的笑。
“走吧,”她收起笑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独自走向教学楼,他呆呆地站在后方,看着她的影子逐渐拉长,猛烈的秋风中,消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世界是明黄的,暖暖的却显得过分陈旧,像边角被蹂躏地皱着起来的泛黄的老照片,他分明从那片没有痕迹的明黄里看到了一种荡漾不开的轻愁,从那个在他心中漾起涟漪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种尖细绵长的凄凉。
“电话已经接通了,让我们欢迎天籁纸鸢小姐。”
“大家好,”那边的女子声音很清朗,却有些生硬,似乎在一个很吵闹的地方,周围有大量的欢呼声。
“您好,那么请问您为什么接受这次采访呢,听说前几次的电视采访您都拒绝了。”
“因为我说过,不能问私人的问题。”
“好吧,”主持人遇到如此寡言的嘉宾,多多少少有些无可奈何,“那么请问您为什么要写《三生记》这部书呢?而且一写就花了四年,连载了三部之多。”
“为了生存。”
“您的家境很贫寒吗,那为什么要坚持于写作呢。”
“第一个问题似乎已经超出我回答的范围了,我回避。”
“那么,第二个问题呢?”主持人似乎已经发现无论怎么套都是无用的,直接问技术含量性高的问题。
“因为能带给人迸发泪水的感动,是种带着暖意的欣慰。”犬夜叉全身一颤,却又执着于前方的路况。
只是巧合罢了。
“这句话说的很好,那么您为什么确定您的处女作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呢?”
“因为有信念。”
“信念,什么信念?”
“能成功的信念。”
“可以具体谈一下么。”
“可以成功改变生活现状的信念。”
“什么生活现状呢?”
“这好像属于私人问题。”
“好吧,”主持人又一次碰了钉子,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电话那头嘘声一片,还伴着侍应生高声叫嚷的“奶茶到了”的声音。
“那么,天籁纸鸢小姐您现在在哪里,是在一个咖啡吧么?”
“是。”
“可以具体说在哪里么?”
“我只能说,这里很典雅。”语气中带了些许狡黠的意味。
“呵呵。”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主持人打着哈哈。
“那么您第三部书已经上市了,您认为您将来还会写更多的书吗?”
“会的,这是职业。”
“那么,第三部书不同于前两部,是彻彻底底的悲剧,为什么呢?”
“不可以称其为悲剧,因为尹墨和叶银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继续,什么时候会结束。”
“那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绝对的结局呢?”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如果故事里的尹墨和叶银只是在高中毕业后分开了,各奔东西,谁都不知道谁的消息,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为什么还要有最后一章尹墨的所见所闻呢?是为了让读者潸然泪下么?”
“并不是这样,”她顿了顿,“因为生活并不是童话,但也并不是完全的悲剧。”
“的确,这部书中最后一章是最虐心的地方,尴尬地说一句,我自己看的时候都哭了好几回,您不介意我读出来吧?”
“读吧,我不介意。”
“那年冬日尹墨又一次经过奶茶店,推门进去,雅致的灯光依旧那样温和,如从前习惯一般挑了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沙发是从前的紫色格调,却深了不少,也宽阔了不少。
有新来的侍应生过来招待,她却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透过一旁凤尾竹的叶隙,她看到了叶银,银白色的头发还是很长很长地落在肩上,还是红色的运动外套和黑色的长裤,散发出的已不是当年那种郁郁寡欢的气息。
或许,他从不曾是郁郁寡欢的,而是自己自作多情地将他想作那般的人物。
此时他坐在店里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孩,隐隐的侧面可以看到她齐腰的长发和叶绿色的超短裙,他笑得很灿烂,身体前倾在桌上和对方攀谈着,似乎很快乐,全身散发着积极乐观的气息。
原来,他也可以很快乐,其实没了她他也是快乐的。
是自己太傻罢了。
看着杯中的冰凉的白开,竟有了流泪的冲动。
抬起头,他们要走了,突然很期望他在那一瞬间发现她隐在小小角落里的身影,突然很期望他像从前那样只对她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但是不可能了,因为一切都已经不再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尹墨,不再是当年那个满怀壮志,认为可以凭一己之力让自己和妹妹都考上大学,让妈妈好起来的尹墨。
他们站起身,结了帐,女孩走在右边,男孩走在左边,他们很和谐,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她代替了尹墨的位置,做了她能做的事情。
在她转过头打量窗外的蓝天时,她看到了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容颜,那带着不属于她的微笑,不属于她的幸福的容颜。
他揽过她的肩,她的头靠过去,一切都很自然,不像当年他和她在一起那么别扭不堪。
她才是适合他的。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唯一。
或许他真的爱过自己。
但是一切都只是曾经。
他们走后她就这么坐在角落里对着杯子发愣,直到天黑,她猛然醒悟是回家的时候了,夹起包,眼泪却在推开门的那瞬间夺眶而出。
一切都只是曾经。
不属于他的曾经。
一切都不是未来,
不属于她的未来。”
犬夜叉呆呆地盯着面前那被白开,猛地站起身。
“你干什么啊,坐下来。”
“这作者叫什么名字?”
“天籁纸鸢,干嘛?”
那年简短的作文题《来生》难倒了不少人,她只记得桔梗写的那篇文章结尾有一句话,
“来生愿做一只纸鸢,安安静静地翱翔天空,在阴霾中反复唱着你永远听不到的天籁之音。”
她都做到了,她安安静静地存在于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她什么也没说,为了他隐姓埋名写书,反复咏唱着她说不出,他听不到的爱意。
所有的记忆瞬间在脑子里迸发般紊乱,却又什么都没有,反反复复地只回应着一句话。
典雅的咖啡吧,咖啡吧咖啡吧咖啡吧。
“你为什么除了打工就是来这儿啊,不觉得无聊?”
“这儿挺典雅的。”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不停的说,他已没心思去听。
“它的结局会让人默默地流泪,却能在流泪中找到心中所渴望的那一丝温暖。”
桔梗,要等等我,等等我。
发了疯一般冲出奶茶店,戈薇在后面遥遥地叫她,却不得不留下来付钱。
笔直跑,转弯,再转弯,他记得书城二楼是咖啡吧。
四年了,不要再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