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
犬夜叉猛地将文件全部丢到桌上，一旁的弥勒斜眼瞪着他，“小子你不发出那么大声响会死啊。”
“亲爱的弥勒律师，我的事情做完了，您慢慢加班吧~”
“又和戈薇小姐约会去了？”
“我去看老师，”犬夜叉一把扯下椅背上的西装，“这个，没意见吧，好好加班，别被boss大人扣工资。”
“切。”弥勒开始审视资料，“这该死的案子，要搞到什么时候啊。”
“拜拜啦。”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微笑审视着弥勒，后者在那儿一脸怨念。
“再会。”
特意路过六院对面那红色的建筑。
和记忆中的校舍没有任何分别，却像是来自心灵深处的泛黄照片，散着灰白色，只是四年而已，却像分别了整整一个世纪，曾经在他遍布疮痍的心上盈满温暖的地方竟是如此空荡清冷。
校门口无数学生涌进涌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作业题。
自己，曾经也在那里面，曾经身旁站着一个清丽的女孩子，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他却会呆在她家楼下等上很久。
她走了，这么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就像她的母亲一样，成为了永远的回忆。
一个人在世上跌打滚爬，寻找着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人。
犬大将，抛弃了他们母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母亲却仍让他去寻找。
3年，不停地打工，挣钱，养活自己，根本没想过会过上如今舒适安逸的日子。
高二第一学期，他赖在这所学校门前死活不走，最终将校长磨得没法子，只要他交出学费就能让他上学。
在那里他看到了杀生丸，还有那个小小的女孩玲。
他们，成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家人。
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碰到，他有了一个家，玲活泼可爱，杀生丸却是爱理不理。
诚然，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那个冰凉冰凉的家，却在那所规矩严谨的学校找到了家的温暖。
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如山的文件时，会怀念当初捧着五十多分的作文被崔老批的体无完肤，会怀念当初英语笔记背的不熟被班主任逼着反复背直到6点，会怀念当初发疯般的捧着辅导书猛看，会怀念当初因听不懂物理老师的上海方言而在物理课上盯着课本发呆直到下课才反应过来要抄笔记，会怀念坐在他身旁那个纤瘦的身影，会怀念那个站在麦当劳柜台前对着来买饮料的小女孩露出发自内心微笑的少女，会怀念那个在网吧电脑前噼噼啪啪地打下一行又一行字的少女，会怀念那个一不小心在数学课上睡着却在两秒钟后睁开眼睛问他她有没有错过什么的少女，会怀念，会怀念，会怀念一切美好的东西，怀念所有错过却不再的东西......
想到这里头的上方突然被打了一下，“小子你怎么还是爱发呆。”
回头一看，是崔老。
“啊。”
“啊你个头，说好去我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去你家？”等犬夜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玲耍了的时候已被崔老拖上了出租车。
即使已经工作三个月，毕业四年多了，看着崔老还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气氛从脚升到头。
凉飕飕，凉飕飕。
-------------------------------------------------------------------------------------------------------------
“这么说，你这家伙竟然当上了律师，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好。”
“嗯？”犬夜叉看着崔老那双有小而精明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当年最可恨的学生，当年我最用心辅导的学生，竟然连个礼物都不给我带来。”
合着，是这事儿啊。
犬夜叉从包里抽出一瓶维生素C，“这个，是礼物。”
“白痴，收回去自己吃吧。我要的礼物是你给我好好混出个名堂来，不是这些天杀的东西。”
“天杀的？”第一次听见崔老说这种词语。
“还是桔梗姑娘好啊。”
“桔梗？！”犬夜叉瞪大双眸。
“嗯。”
“她怎么了。”语气不由自主地硬了下来。
“这丫头，总爱死撑，”崔老叹了口气，“你知道么，她连高考都没参加。”
“不对，她不是去了北大读文学系了么？”
“什么，胡说八道，她要去了北大我们学校不得贴红榜？”
“那她怎么会，”一时语塞，想起桔梗那天的歇斯底里，还有她的手打上自己脸颊的冰凉。
“她妈妈肺癌晚期，去世了。桔梗为了供她妹妹上学，自愿放弃高考，连大学都没上就出去打零工。”
犬夜叉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你不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声音微颤着，脑中浮现出往事，她胃出血进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坐在窗旁，阳光投进她的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犬夜叉，别告诉我妈妈。”
“为什么？”
“她身体不太好，我怕她受刺激。”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是肺癌。
“她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上海，其他的我不知道。”
“她没留下手机什么吗？”
“没有，她只给了我三本书让我解闷，”崔老指着茶几的角落，雪白的封面上扎着鲜红的丝带，“还没看呢。”
“如果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那也不错，如果就这么过了一辈子，我暗暗想来都不安心啊。”
犬夜叉蓦然。
“倒是你，你最奇怪，全校都知道你和她是一对，怎么一结束你就把她丢了，还说什么她考进了北大，我当初肯定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才相信你的话，还去庆贺，走到她家，里面住的已经是其他人了，她把房子都卖了。”
“你当初就真的相信了她去北大？她连去美国哈佛大学的机会都有，你不知道么？那年外国参观团参观我们学校的时候，那个外国老头不是还把桔梗叫出去谈话么？她拒绝了，哈佛她的拒绝，别说北大了。”
“当初不知道她为了什么，现在想想，一是为了她妹妹和妈妈，另一个，你心知肚明。”
......
崔老还在一脸惆怅地说着什么，一解退休后的愁闷。
他再也听不下去，地面上那摊红色的茶渍离他的眼越来越近，猛地冲出崔老的家，拦了辆出租车就回家。
还是那个奶茶店，暖暖的味道扑面而来，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在清晨的秋风中屹立着，穿着神色工作服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照亮了他的天空。
打开门走进去，挑了离窗口最近的位子坐下，透明的玻璃窗外耀着城市的灯光，老板娘熟知他的口味，端了一杯原味奶茶放在他面前。
温热的奶茶再也没了那种香甜的味道，再也没了那种温暖，不是她的味道，不是她做出的奶茶了，厌恶地向前推一推，叫了几罐啤酒。
老板娘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却无可奈何地差人买了啤酒提过去，嘴里嘟囔着“这儿是奶茶店，别喝太多”之类的话。
迷茫中他一饮而尽，仿佛会看到那个少女一把夺过酒瓶，丢到一边，然后捧着一杯原味奶茶走过来。
“喝吧。”
即使经济再困难的时候，即使高三再怎么忙，看到他坐在店里一个人喝酒，她都会走进去。
桔梗，桔梗，桔梗。
桔梗......桔梗......
快来吧......桔梗......
严厉的桔梗，面无表情揶揄他的桔梗，笑着的桔梗，迷茫的桔梗，冷漠的桔梗，淡然的桔梗，盛怒的桔梗，歇斯底里的桔梗......
尹桔梗你到底在哪里？
桔梗......他的......桔梗，到底在哪里？
酒量本就低迷，酒入愁肠向来易醉，如今这么喝，自然是不省人事，迷茫中听到老板娘的呼喊声，然后是一个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犬夜叉，醒一醒，犬夜叉。”
桔梗......桔梗......
他一把拽住前面人的衣袖，熟悉的感觉从手心漫上来，衣袖挣脱开来，昂起耷拉着的脑袋狠狠地一把抱住。
那人浑身一颤，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不要走，桔梗，不要走。”
头一沉，倒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迷茫地睁开双眼，看见了熟悉的眉眼。
“犬夜叉你有病是不是？”高昂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发痛，“你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我担心你是不是被车撞了，打你电话你不接，来这儿喝酒来了。”
“我们这儿还要做生意呢，戈薇你轻点。”老板娘劝着他，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似乎正纠结于到底要把这杯水从犬夜叉头上泼下去还是给他喝了解酒。
最后还是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你小子快点给我回家。”
昏昏沉沉的犬夜叉扯起西装，又踉踉跄跄地倒在沙发里。
戈薇一脸无奈地坐到他身旁，语气软了下来，“你把水喝了解解酒。”
半醉的犬夜叉看着眼前的戈薇心里一阵落寞，想着之前的触感，愣愣地看着戈薇不出声。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戈薇看着他的表情，一阵奇怪。
他仍是不出声，任凭心中的痛翻江倒海。
戈薇还想再问，他猛地将她的头埋入他怀里。
可是，感觉完全不对了。
不是她，她不是桔梗。
他和桔梗，四年前已经形同陌路了。
再也不是恋人了，再也不认识了。
他没了她的联系方式，没了地址，没了讯息。
她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他一概不知。
是他的错，都是他，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快相信她的谎言，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快就换了手机号一上大学就搬了出去，如果当初不是连回到那个地方的勇气都没有，如果当初不是......不是那么信不过她，那么，如今就......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不是想哭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人走过来安慰你。
不是产生误会的时候，过个一两天就会有凑巧的机会让他们冰释前嫌。
不是后悔的时候，就一定能有机会去挽回。
四年了，人生中有数十个四年，这个四年过了，还有下一个。
但她的出现在他的人生中仅仅是茫茫过客，只有一瞬间，却会变成千千万万个一瞬间都无法挽回的遗憾。
如果不是还爱着，还会不会这么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