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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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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南城的小摊。
谢冰靠在油腻腻的桌边,桌子中间摆放着烧烤架,老板在他对面坐着烤串。
耳边是何嘉俊停不下来的声音,他偶尔搭两句,身旁的陆雯聘也只是适时插言。
“我严重怀疑,你当初熬夜改剧本,肯定是杨波搞的鬼!那人心眼小、记仇,不会放过机会。”
谢冰倒是无所谓。
现在剧都播完了,就算杨波当年故意折磨他,如今也早过去了,难不成还能拉人出来当面对质。
何嘉俊:“我是让你记着!以后有机会可不能饶他。”
陆雯聘:但眼下先解决谢冰的事更要紧。
谢冰:雯聘说的是,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何嘉俊:这有啥,我手头有好几个项目,到时候推你过去就好。
陆雯聘:我这也有。谢冰,你都试试看。
谢冰:我现在名声扫地,你们确定我不会搅黄了这事。
何嘉俊:我和雯聘怎么说都是有几个挂名在外的代表,不至于如此。这只是机会!
陆雯聘:就是就是。
谢冰欣然应允,未再推辞。
对面老板将烤得焦香的土豆与豆腐盛入碟中,推到他面前。
三人隔着手机,跨越几座城市,闲聊着话。
突然,何嘉俊那边传来场务急促的呼喊,他只来便道了声便匆匆挂断。
没过两分钟,陆雯聘也被女友查岗的电话催着,头像暗了下去。
谢冰望着面前剩下半桌的烤串,让老板打包带走。
擦着肩膀而过的人群,路边不停叫卖的摊子,他难得感受到了烟火气,就这样逛到了午夜,他才迟迟走回酒店。
接下来这几天,他去海埂大坝,看日落西山。去翠湖,微风迎面而来。甚至去跳了舞,百人围圈,粗犷的歌声裹着整齐的步伐,甚是愉悦。
可惜,这场南城之旅,很快来到了终点。
谢冰回到了曼城。
相比于南城的闲适,曼城更多的是忙碌。
挤满人群的地铁,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甚至刚放学的孩子都马不停蹄赶着去上补习班。
谢冰好不容易在下班高峰期挤上地铁,人贴着人,他只得仰起头,呼口气,透过车窗瞧见飞驰而过的楼宇虚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挫败感。
之前何嘉俊和陆雯聘帮他推荐了几个电视剧项目,可面试后都石沉大海,被拒绝理由五花八门,没一个能让他有工作。
今早,房东发来下个月涨房租的消息,他看着银行卡里小小的数字,让人不自觉的心慌。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看看其它工作。
——
楼梯下来,地铁候车区排着长队,人声、广播声搅成一团。
队伍靠前的位置,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抱着手,蹙着眉头盯着轨道方向。
上一趟地铁开门时,她被涌出的人潮挡在门外,连车门都没碰到,她讨厌这样的事情。
前日,她下班开车回家,在路口被后车追尾,对方是个胡搅蛮缠的大叔,扯着她争论了半个多小时才肯走保险。
如今车送进了修理店,习惯开车通勤的她,突然没了出行的自由。
她不是没想过打车,可曼城晚高峰的堵车能把二十分钟的路堵成一小时。相比之下,地铁虽挤,却四通八达,却没料到能上地铁才是前提。
这不,上一趟地铁,就没有挤上去。
“五和地铁站到了……”
站台广播响起,中文播报刚落,英文提示便紧随其后,提醒着车厢里的每个乘客,该准备下站了。
——
广播报站声响起,谢冰攥紧背包,他还得转另一趟地铁。
地铁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人潮瞬间涌了出去,他顺着人流往门外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他扫了眼站台,没看见熟悉的面孔,正准备继续走,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又喊了一声。
谢冰?
谢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淡雅的妆容,清丽的面孔,却是毫无印象。
“真是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女人打完招呼,看见谢冰一脸疑惑,介绍起自己。
“我是厉菲,四年前NECCS全国比赛见过的,你还加了我联系方式呢。前阵子看你朋友圈,是去南城旅行了吧?”
谢冰这才恍然,大学时参加比赛确实加过人,没想到会在晚高峰的地铁站,这么巧遇上。
两人聊起最近状态,谢冰坦言目前失业。
厉菲提议:有没有想过换行业?
谢冰:算了,其它也不熟悉。
厉菲:我们公司有笔译,可以考虑做份兼职。
听此,谢冰觉得刚好可以过渡这段时间。不过,他目前的英语可能不如大学时期了。
厉菲掏出张米白名片,烫金字迹清晰印着——沉木翻译,厉菲。
“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了解?”
谢冰接过名片:“后日。”
——
厉菲倚着会客桌沿,指尖捏着咖啡杯耳轻轻晃悠,侧头看向椅上埋首报表的男人,不经意脱出一句。
“明天有兼职的过来,帮忙照看下。”
男人指尖顿了顿,目光仍锁在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上,没搭腔。
厉菲直起身,踩着高跟鞋绕到桌前,将咖啡杯放在他面前,发出声响。
“我明天要出差,陈总。”
他这才抬眼,视线扫过报表又落回她身上:“怎么不让今日来?我可没时间替你做人事的活。”
“看着像是有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呗。你还不知道?我这人向来人美心善。”
厉菲打趣着。
“厉大译员倒会慷他人之慨,怎么就看不见我的繁忙。”
“哪能啊!这不是明天实在走不开嘛,只能靠英明神武的陈总多担待了。”
话音刚落,她怕他再反驳,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
——
天朗气清,阳光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透亮。
谢冰推开旋转门走进去,顺着写字楼工作人员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沉木’。
进入‘沉木’,前台听闻了来访者,示意他在会客厅里坐下等候。
约莫十分钟过去,前台出来,领着谢冰往办公区深处走,最终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前台推开门,办公桌后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着副细框黑,镜片后的眼神却模糊不清。
这时,男人从座椅上起身,谢冰走到会客桌旁站定,前台退了出去。
“您好,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谢冰。”
“陈默。”
——
陈默没料到会在此刻重逢,蓝花楹树下的人就站在眼前,又一次让他生出截然不同的悸动。
他抬手示意谢冰坐下,转身去饮水机,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过去。
“谢先生,能否谈谈对翻译的理解?”
谢冰指尖握着发凉的杯壁:“我之前是名编剧,通俗讲,做的是故事的创作与改编,核心是琢磨如何把一个故事,恰如其分地呈现在观众面前。翻译于我而言,本质是相通的,无非是把雇主的语言,‘转译’给那些需要读懂它的人。”
“那您觉得,以现在的能力,能精准传递这份翻译的原意吗?”
陈默后背往办公椅上一靠,添了几分犀利。
“非常抱歉,我已近四年没碰过翻译了。过去的相关经历,也只是参加过几次比赛,或是凭着兴趣,随意翻了几本书,谈不上专业。但我始终认为,翻译能力是可以拾起来、再提升的。而这四年的编剧生涯,让我对‘内容呈现’的把控,也算是一份独有的优势。”谢冰坦言。
陈默沉默了两秒:“方便用英语分享一段您喜欢的文字吗?比如某篇文章段落。”
“Because it is she that I have watered……Because she is my rose.”
他起声略涩,字句稍顿,后半段却渐渐顺了下来,气息稳了,声音也跟着变得流畅平稳。
陈默听完,忽然明白,为何厉菲会愿意帮眼前这人一把。
或许谢冰的能力,勉勉强强才够得上门槛,但他已足够支撑厉菲的那份照拂。
陈默:“好的,公司目前确实有一些笔译工作,你可以参与进来。”
他起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指尖轻轻理了理边角,才递到谢冰面前。
谢冰接过一看,是份详细的报酬说明。
陈默指了指文件:“可以拿回去看,加个联系方式,后续联系。”
谢冰应下,两人添加了好友。
——
回到出租屋,谢冰靠在木椅上,在天花板泛黄的光下,逐行看那份兼职协议。
协议上标着及其丰厚的报酬,让他有些讶异,以及他想起了陈默。
不知为何,初次见面的陈默竟然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差点让他产生了认识的错觉。
不过,有了这份兼职,他松了口气,生活会好过很多。
忽然,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谢冰摸出来,看清屏幕上的昵称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是罗宇。
“在吗?”
他如常回复:“在。”
“田老师从江丽回来了,有人组局。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见这位老师吗?
“你倒记得清楚,谁组的局?”
“好歹共事过几个月,记着这个不是应该的?黄严,黄导组的。”
他早听过这位导演的名声,为人正派,从不有下三滥的手段,且与田老师素有交情。
只是……罗宇会这么好心?他心里打了个问号,却又被见偶像的念头压了下去。
“黄导牵头啊!不过我现在名声可不太好,你还肯叫我,够仗义。”
“咱兄弟俩,说这些干啥?明晚八点,四季会不见不散。”
谢冰盯着屏幕,指尖悬了会,终究敲下:“好,明晚见。”
——
包厢门没关严,漏出一道昏黄的光。
罗宇瞧着屏幕里的消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他答应了。”
坐在真皮沙发里的男人指尖夹着烟,烟灰簌簌落在深色地毯上,只抬了抬眼尾,没说话。
罗宇喉结滚了滚,往前挪了挪屁股:“那我这就去定下明晚的包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还是没应声,只抬手弹了弹烟灰,烟蒂在水晶烟灰缸里碾了两下,细碎的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熄灭。
罗宇咽了口唾沫,声音放轻:“那《仲夏夜之梦》?”
男人这才勾了勾唇,指尖夹着烟晃了晃,语气听不出情绪:“放心,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罗宇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双手搓着:“谢谢您给机会!我肯定不辜负您!”
男人垂眼瞧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没说话。
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时,随手往罗宇肩上拍了拍,随后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