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曦曦和

5、4 天色渐

　　天色渐晚，出租屋内，灯光昏暗。
　　谢冰翻衣倒柜，只为了从狭小的衣橱，找出最得体的衣服。
　　选了半天，终于他穿上了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外面再套件外套，看着不至于失态。
　　田老师是他学生时代就仰慕的导演兼编剧，才华横溢，为人低调，极少参加聚会。学生时代的他，只待工作后见一面，无奈一直无缘相见。
　　如今有机会能与田老师见上一面，他欣喜若狂，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反复检查着装，确认无误后，匆匆出门。
　　赶到四季会时，正好7点半。
　　谢冰径直走向工作人员，微微前倾身子，客气询问：“请问黄严订的包间在哪？”
　　“我查了下，是有一位叫黄严的先生订了包间，但相关信息不能透露给您。”
　　得知确实是黄导定下的包间，他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上薄汗，这才赶紧拨通罗宇的电话。
　　约莫一分钟后，罗宇从里面走出。
　　一看到谢冰，罗宇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双臂大大张开，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谢冰，顺势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嘿，来啦！”
　　“实在是心情太激动了，就想着早点来，看看这边情况。”
　　谢冰赶忙堆起满脸笑意，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罗宇哈哈一笑：“那你可来早咯，刚刚听黄导说，他和田老师在路上被堵得死死的，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到呢。”
　　谢冰忙不迭摆手：“不急不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两人就这样揽着肩膀，热络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瞧着，还真以为是感情深厚的好兄弟。
　　随后，谢冰便随着罗宇走进包间。
　　包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柔和的灯光洒在桌椅上。
　　谢冰入座，罗宇热情招呼他喝水，喊来工作人员点了酒水，给谢冰倒杯水，随口聊起近况。
　　“听说你离职了？”
　　“是呀。你呢？”谢冰耸耸肩，回问。
　　罗宇坐直身子，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框，兴奋道：“我在搞个新项目，顺利的话，俩月后开机。”
　　“不错，肯定顺顺利利。”
　　罗宇端起酒杯，轻晃着里面的酒水，看着谢冰。
　　“听说你好些项目被拒了，要不我帮你推推？”
　　谢冰一愣，摆了摆手：“不用了，说不定我就不做这行了。”
　　罗宇手中酒杯一顿，酒水轻微荡漾，随后他又缓缓将酒杯放回桌上。
　　“这样呀，那可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口干。谢冰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转眼间，8点了。
　　——
　　暮色里，四季会门头的灯亮着暖光。
　　陈默从黑色轿车下来，一旁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接过车钥匙去停车。
　　四季会里匆匆走出个穿藏青商务装的人，几步迎到陈默面前，向前为陈默引着路。
　　他应约来赴今晚的局。
　　包厢门一推开，暖黄灯光裹着轻浅的酒香扑面而来。
　　屋里，众人闻声立刻起身，几人快步上前，笑着迎向陈默。
　　“陈总可算来了！”
　　有人自然地引着他往主位走，其他人默契地往两侧退开，将最中间那张座椅留出来，只等他落座。
　　“让各位等久了。”
　　陈默走到主位，落座。
　　——
　　八点半过了。
　　谢冰趁罗宇接电话的间隙，偷偷瞥了眼手机，包厢里莫名闷热，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透气。
　　很快罗宇挂了电话，将酒杯轻放在桌沿，转头对谢冰说：“黄导和田老师还堵在路上，估摸着再等半小时能到。”
　　谢冰指尖蹭了蹭发烫的耳尖，点头应道：“正常，这时候路肯定不好走。就是包厢有点闷，我出去透两分钟气，马上回来。”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起身往门外走。
　　罗宇在原地点点头，随口叮嘱：“外面走廊暗，小心点。”
　　谢冰没应声，只觉得头沉发懵，太阳穴突突跳，额角很快沁出薄汗，脚步都有些发虚，像是突然染上了感冒。
　　他走出包厢，见着路过的服务生，哑着嗓子问了卫生间的方向，强忍着难受，走了过去。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
　　他盯着镜子里脸色泛红的自己，先前心底的疑虑瞬间翻涌。
　　黄导和田老师迟迟不到，罗宇的热情本就透着古怪，再加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不适。
　　直觉清晰地告诉他，这场聚会不对劲，绝不能再留。不管罗宇打的什么主意，眼下必须离开。
　　他没再多想，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扯过纸巾擦干净，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弹开，里面站着的竟是杨波。
　　谢冰看见他的瞬间，心里那点困惑瞬间有了答案。
　　罗宇费这么大劲组局，原来不是见田老师，不过是想借着杨波的面羞辱他。
　　“谢冰，好巧啊！”
　　杨波没往外走，摆出一副‘遇见熟人’惊讶的模样。
　　谢冰没心思看他这副虚伪的嘴脸，直接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
　　一楼到了，谢冰径直往外走，杨波紧随其后，胳膊一伸就往他肩上揽。
　　谢冰猛地侧过身，嫌恶地推开伸过来的手，停下飘浮的脚步，揉了揉着太阳穴。
　　“离我远点。”
　　“好久不见，搭个肩怎么了？至于这么生分？”
　　“我们不熟。趁我现在还愿意好好说话，给我滚。”
　　谢冰用力按了按额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警告杨波。
　　——
　　包厢里吹捧声不断，一波一波往耳边涌。
　　陈默实在耐不住这热闹，搁下杯子起身：“抱歉，手头还有要事得先处理，先走一步。”
　　他抬手理了理衣，众人立马站起，有人虚扶、有人道别，陈默颔首应着，快步往门口去。
　　——
　　“你对别人脾气也这么大？还是只针对我？我们没多大过节吧？”
　　谢冰懒得拆穿他这虚伪。
　　杨波这人浪荡名声早传遍业内，他不仅亲眼见杨波带女演员进酒店，还听过不少他潜规则新人的龌龊事。
　　“最后一遍，滚。”
　　“你还是这么凶，不知道床上是不是也这样？”杨波没退，反而快步凑上来。
　　谢冰又惊又怒，拳头下意识砸了过去。
　　他从没想过杨波会对自己有这种龌龊想法，他们可是有着不少旧怨，怎么……杨波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杨波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血。
　　“打也打了，今晚聚聚？”
　　谢冰胃里一阵翻涌，加上头还昏沉发疼，没心思跟他纠缠，掏出手机转身就往四季会外走。
　　杨波见他不理，猛地冲上来抢手机。
　　谢冰忍到了极限，手肘顶开他，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反手攥紧杨波衣领，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他都这般地姿态迁就谢冰，谢冰居然怎么不识好歹，敢动手？
　　杨波瞬间被激怒，揪着谢冰胳膊扭打起来。
　　从来刚刚在上的他早就习惯了女演员的讨好与顺从，偏谢冰从不正眼瞧他，此时他彻底咽不下这口气。
　　混乱没持续多久，四季会的工作人员就冲过来拉开了两人，一人架着一个，还隔着半米远，防止再动手。
　　就在这时，有个身影从围观人群外挤进来，挡在谢冰面前。
　　是陈默。
　　谢冰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想着自己肯定皱巴巴的衬衫、乱蓬蓬的头发，再加上刚才打架的疯劲，窘迫得指尖都发紧。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他的新老板？
　　打架的疯劲全散了，只剩无措。他甚至能想到陈默此时眼中的自己，是个会在公共场合动手的刺头。
　　工作没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此时要打报警电话，杨波却突然急着制止。
　　“只是小摩擦，就不用警察来处理了。”
　　众人都懵了，杨波脸上明明挂着不少彩，甚至怎么看都比另外一人伤得重。
　　罗宇挤进来，一把扶住杨波，从头到尾没看谢冰一眼，半拉半搀着人就走。
　　见事了了，工作人员松开谢冰，围观的人也散了。他抬手把乱蓬蓬的头发拨顺，往下扯了扯掉纽扣的衬衫，垂着眼的乖顺模样，压根看不出刚才打架时的冲劲。
　　陈默没说话，也没问刚才的事，只待在谢冰身边，静静打量着他。
　　谢冰心里莫名地慌张！
　　他刚才被怒火压下去的燥热，不知怎的突然卷土重来，脑子也越发昏沉。
　　“还好吗？”
　　他低垂着头，强撑着不适：“挺好的。”
　　陈默点点头，谢冰刚往门口跨了一步，身子就晃了晃，差点栽倒。
　　陈默上前一把扶住他，将人半架在肩上往外走。
　　“喝多少？醉成这样。”
　　谢冰视线模糊，意识发飘，开始反驳：“没喝酒，就喝了水。”
　　陈默脚步顿住，眸色微沉。
　　“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钱，不去。”
　　谢冰想起银行卡里的余额，声音都弱了些。
　　陈默语气冷了几分：“不要说话。”
　　谢冰混沌的脑子稍微转了转，觉得陈默的判断没错。自己这状态，倒像是被罗宇下药了，确实该去医院。可一想到银行卡里的余额，他又犯了难。
　　随即，他想起陆雯聘也在曼城，心里稍稍松了点。实在不行，就先找陆雯聘借点钱。
　　——
　　医院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杨波垂着眼，任由医生用碘伏在他脸上的伤口处擦拭，冷不丁飘出一句。
　　“这伤真是碍事！”
　　罗宇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忙不迭往前凑了半步。
　　“我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个人。要是没人搅局，肯定成了。”
　　他越说越急，眼神飘向地面，就差最后一步，偏偏杀出个人来。
　　“错了。他要是没出去，根本不会有这档子事。”杨波突然抬眼，打断他的话。
　　罗宇辩解：“可他出去的时候，已经快站不稳了！”
　　这话让旁边的医生动作顿了顿，消毒的手慢下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两人。
　　杨波没再接话，移开视线，只冷冷丢了句：“这事就过去了。”
　　罗宇松了口气，手悄悄松开衣角，又想起什么，试探着往前挪了挪。
　　“那……之前说的事？”
　　杨波重新看向他，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锐利，直盯得罗宇心里发慌。
　　直到医生收拾好器械离开，他才缓缓抬了抬下巴，吐出四个字。
　　“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