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30 清晨, ...
-
清晨,天灰蒙蒙地亮着。
陈默如常醒来,昨日的一切如坠梦中,巨大的不真实感裹住了他。
他偏头看向身侧,谢冰还在睡。
指尖伸出去,极轻地拂过他的眉头,顺着鼻梁往下,在柔软的唇边停了一瞬。
他又凑近了些,谢冰身上有股清透的香气,像冬日寒冰深处渗出的气息,只有足够靠近才能闻见,是某种无法回避的吸引。
他没有继续动,只是看着谢冰。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良久,他起了身。
客厅里,桌上纸张堆叠。
外面天光通明,将纸上的条条框框照得纤毫毕现。
——
纤细的手攥着报告,指节泛白。
长发及腰的年轻女人坐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娇美的面容透出苍白。
身旁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手中那叠报告卷了边,他浑然不觉,只顾侧过身,低声与妻子说话。
电话突兀的响起来。
女人一把将报告塞进包里,接通电话,起身径直往绿色通道走去,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在她身后,一个年长些看着她走进绿色通道。
随后拨通了电话。
“……是这样的。”
秘书捂住手机听筒,点了点头,挂断。
旁边老人瞥了一眼。
秘书步履匆匆地走近,微微垂首。
“杨总,苏小姐怀孕了。”
老人手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让保姆好好照顾她,我就不过去了。孩子出生后,安排做一份亲子鉴定。”
“是。”
老人没再看,端起茶杯,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杨波这事,那边怎么说?”
秘书喉头微动。
老人眼皮抬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秘书这才开口:“那边说……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何嘉俊的证词、前台的报警记录、监控,全都对得上。律师那边在想办法,但……”
“但什么?”
“但对方咬得很死。据说是北市陈家在后面推。”
老人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陈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姓,语气听不出情绪。
秘书垂着眼,没敢接。
“杨波自己怎么说?”
“少爷什么都不肯说。”
老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窗外。
“那就让他再待几天。等苏文这边稳定了,我亲自去一趟。”
“是。”
秘书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车流如水,无声流淌。抬眼望去,阳光依旧,恒定不变。
——
湛蓝的天空下,葱郁的山谷道口,引擎的轰鸣声轰然炸响,震彻云霄。
无数越野摩托车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在山林间争夺首位。
陈飞站在赛道旁的观赛区,正对赛道终点,目光紧锁那一道道飞掠而过的色彩,他在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一辆红色摩托车越过山丘,切进狭窄的山谷,在一众装备精良的车队中灵巧穿梭,连续超越。
最终,它越过终点线。
白色线被车轮碾过,胜负已分。
陈飞笑了笑,往旁边一靠。
“你们输了。”
身旁那人立刻站起身,凑过来给他捏肩,手法殷勤得过分。
“陈二公子,饶了我吧!这个月我真的一分零花钱都没了。”
陈飞挑眉,懒懒扫了一圈周围。
“你们呢?也想赖账?”
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镜框:“愿赌服输。你今天运气不错。”
其余几人虽有不忿,却也纷纷点头认输。
陈飞这才满意,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按摩。身后那人反倒更卖力了,陈飞微微眯起眼,一副餍足的神情。
“这次就算了。”
身后的人如蒙大赦,连忙应道:“当然了当然了,这次是特殊情况,保证没有下次!”
陈飞没再说话,目光落向远处。
“不过——虽然不要你的钱,却还是要你说说这近来的八卦。”
“什么八卦?”身后的人往前探了探头。
“我大哥最近怎么样了?”
身后的声音顿时讪讪的:“陈大公子呀……”
陈飞慢悠悠地开口:“说不得?”
“不是……只是你大哥最近流言不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我没听过。说说。”
身后的人压低了声音:“那我就说个大的。据说你大哥交了女朋友。”
他说着,转头瞟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
其余人默默不语。
“哦。”陈飞神色未动,“还有呢?”
“你大哥之前带了人去拍卖会。据说那人就是你大哥包养的。”男人说完,连忙补充,“这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传。”
“紧张什么?”陈飞轻笑出声,“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大哥。他要真在意这些流言,哪里还容得你们听到。”
众人没人接话。
“我呢,不爱管闲事。”
捏肩膀的人立刻接上:“那是。不过是几句闲话。”
陈飞笑了笑,没有接话。
身后那人便继续讲起近日关于陈默的消息。
——
陈默早已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菜,准备开火。
另一头的房间里,谢冰还没动静。
陈默往门边瞧了一眼,没有叫醒他,只轻轻把门带上。
门合上后不久,谢冰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皱着眉头,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涣散,目光懒懒扫过房间,半晌才偏过头去。刚一动,身体的疲累与酸痛一阵接着一阵漫上来。
他猛地清醒,瞳孔霎时有了焦距。
一下子支起头,掀开被子。
低头瞧一眼见自己身上的痕迹,又飞快盖上,耳根霎时发烫。
他在床上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终于掀开被子起身。
推开房门,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他脚步一顿,转身溜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锁死。
又过了半小时,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来到客厅,清了清嗓子。
陈默听到声音,手下刀顿了顿,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切肉。
谢冰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倒了满满一杯酸奶,端着走到沙发坐下。
桌上的文件还原封不动地摆着。
谢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里面全是分隔开的数据条目,他虽然看不太懂,但显然不是昨晚以为的那份报告。
他闭了闭眼,望向厨房。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焦躁。
所以,陈默根本不知道?
那他们昨晚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谢冰如堕深渊。紧接着,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来,无端迁怒于陈默。
陈默从厨房端出一道又一道菜。
谢冰却毫无胃口。
“吃饭吧。”陈默擦了擦手。
谢冰摇了摇头:“你吃。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陈默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走过来:“怎么了?”
“你先吃饭。”谢冰的语气里已是不耐。
“阿冰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毕竟这顿饭陈默花了那么多时间,他不想糟蹋,可自己实在吃不下,便只让陈默自己吃。
谢冰偏过头,起身要回房间。
陈默一步上前,拉住了他。
“你说吧。”
谢冰已然没了耐心:“知道你之前送我花,我为什么生气吗?”
陈默瞧了瞧谢冰的神色,点点头,正要开口。
谢冰却没给他机会:“因为我们就是月季和玫瑰的关系。你懂了吗?昨晚我以为你知道了,是我没问清楚。现在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阿冰,你冷静点。先听我说。”陈默握住他的手。
“要我再说直白些吗?我们是……”
陈默吻了上去,随即放开。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谢冰愣愣地看着他。
“看来冷静下来了。”陈默点点头。
“你没有误会。昨晚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对你是爱情,从一开始表白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了。所以,阿冰,不要质疑我的感情。”
谢冰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默看向桌上的文件,走过来交到他手里。
“这不是检验报告。这是我名下的财产,目前有一半已经转让给你,但手续还没全部办完。”
谢冰接过,愣了片刻:“什么时候的事?”
“你从北市回去那天,我就开始准备了。”陈默神情自若。
谢冰讪讪道:“你不担心?”
不担心他拿着财产一走了之吗?
“阿冰那天知道了,才从北市匆匆离去,却一直没有想过要和我分手。这不正说明阿冰心里有我吗?”
陈默牵起谢冰的手,引着他坐下。
“陈默,你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谢冰缓缓开口。
“前日。比你晚了几个月。”
“你查我?”谢冰盯着他。
谢冰了解陈默,他不会做这种事。
可如果不是陈默查了自己,真相从何而来?报告只有他一个人做过。
陈默坦然回望:“阿冰就这么不信任我。是父亲告诉我的。”
谢冰张了张口,才道:“……陈天?”
“父亲知道了。”陈默笑着说。
“那你怎么还能……”谢冰说不出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冰,你承受的、为我付出的,并不比我少。我给你的,都是我愿意给、也能给的。”
陈默凑近了些,在谢冰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吃饭吧,再不吃真要凉了。”
——
透明盒饭里,青菜五花肉铺得满满当当,底下压着松软的白米饭。
灰头土脸的群演端着盒饭,坐在做旧的门槛上。
“……你听说了吗?”
“什么?”
“前几天我听见警车响了。”
“所以呢?”
“听说隔壁剧组有人被带走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得正热闹。
一个穿着外衫的帅气男人从后面靠过来。
“说什么呢?”
群演猛地收住话头,专心扒起盒饭。
“你们说的是那事吧。我听说是隔壁组的制片人被抓了,大概要进去待几年。”男人直接开口。
群演含混地应了几句,埋头扒饭,直到最后一口咽进嘴里,才腾出空来,正要溜走。
“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吗?”
群演一脸茫然。男人没再多说,放他们走了。
消息迅速在影城传开。
起初只是群演之间胡乱的猜测,后来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听说了,流言越演越烈,渐渐在娱乐圈里蔓延开来。
稍微有点人脉的人,大概将事情经过猜了大概。
何嘉俊作为当事人,近日总被人投以同情的目光,弄得他莫名其妙。
直到三人难得通了一次电话,才把缘由理清楚。
原来是杨波那件事,大家都以为何嘉俊是受害者。
“原来是这样!”
陆雯聘却不解:“可杨波家里不是家大业大,最擅长那些手段吗?怎么会任由这事传成这样?”
谢冰隐约猜到了什么:“大概是陈默在背后推了一把。”
两人齐刷刷道:“命真好!”
谢冰默默翻了个白眼。
“是陈默命好,碰上我这么帅又有才华的人。”
“得得,你怎么说都有理。”何嘉俊欠揍的声音响起来。
陆雯聘在后面跟着附和了几句。
谢冰没有想要争辩,又与两人胡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