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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 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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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一栋隐在绿荫里的别墅前。
陈默如常推开车门,刚踏入客厅,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便立刻迎上来。
“小默回来了!”
“苏姨好。”
陈默颔首,目光扫过客厅:“父亲在楼上?”
苏姨悄悄往楼梯口瞥了眼,点头应道:“在书房呢。”
“我上去一会。”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响,陈默走到三楼尽头,那扇敞开的木门后,隐约能看见伏案的身影。他抬手敲了敲,里面立刻传来沉闷的声音。
“进来。把门锁上。”
陈默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锁死,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声响。
办公桌后,陈天戴着老花镜,指尖还夹着翻文件的钢笔,直到听见锁门的动静,才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儿子衣冠楚楚,眉眼间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可那份温和下,似乎藏着他读不透的沉郁冷漠。
陈天把刚翻完的文件推过去,只淡淡两个字。
“看看。”
陈默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纸页,起初还看得慢,越往后翻,速度越快,指节渐渐绷起,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几分,显然心绪早乱了。
陈天瞧得分明,神色未变。
“你知道该做什么。过去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停反复翻着手里的文件,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半响后,他终于停下动作,手猛地攥紧文件,指节泛白,晦暗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一字一顿:“这不代表什么。”
陈天放缓了声音,安抚:“小默,是我的错……”
“我不在乎。”冷冽的声音将陈天的话拦腰截断。
陈默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凝成一把利刃,紧紧锁住陈天,像要戳穿他所有的伪装。
陈天怔住,喃喃道。
“你疯了!”
脸上那层平静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他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着儿子,却觉得陌生。
陈默接过话,一字一顿:“我不在乎,父亲。你不能接受,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从文件夹里散落出来,落了一地。
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下,苏姨正拿着毛巾擦桌子,瞧见陈默下来,脸色比上去时严肃了许多,连忙收起,迎上去。
“怎么了?先生训你了?”
陈默瞧见来人,深吸一口气,一瞬间收起了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浅浅的笑。
“没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苏姨。”
苏姨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看着陈默走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陈默坐上车,轻皱了下眉,向前方报出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整齐的街景渐渐向后退去。
电话响起,他接通。
那头是小李的声音:“小陈总,杨波的案子有些新情况。他的律师申请取保候审,理由是身体状况不佳。律师已经在和办案单位沟通。”
陈默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匀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多长时间能办完?”
“最快明天。律师已经和警方沟通过了,目前证据链完整,他的申请大概率不会通过。”
“嗯。”
“还有一件事。”小李顿了顿,“杨波的家人托人传话,想和您私下见面。”
陈默没有犹豫:“不见。”
“明白了。”
“另外,之前准备的那些,现在可以用了。”
“我这就安排。”
电话挂断。
陈默将手机搁在一旁,后脑抵着座椅靠背,闭眼。车内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倦意,引擎的低鸣像一层白噪音,将窗外的世界隔绝在外。
恍惚间,他想起母亲。
年幼的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对她没什么印象,甚至谈不上有什么记忆,大概的认知是——那是个漂亮温柔的女人。
突然有一天,她不见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默睁开眼,将脑子里的一切抹去痕迹。他拿起手机,翻看着聊天框。里面的字字句句无声地覆上他内心那片荒芜。
最新那条消息,是谢冰的报备。
阿冰明日要回来。
从看到那份文件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是真的。
他的父亲不会拿这种事做文章。更重要的是,那一瞬间,他把阿冰从北市回去之后所有反常的细节都串了起来。那些回避、沉默、突然要去影城种种,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可阿冰,你这样的隐瞒还能维持多久?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盯着那行‘明日回来’,像在确认什么。
——
次日,曼城。
咔……
门锁弹开,谢冰拔下钥匙,一手推开门,一手拽着行李箱拉杆,进了屋。
他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亮,摸索到玄关开关,‘啪’地一声,暖黄的灯光亮起。他反手关紧门,弯腰换鞋。
换好鞋,谢冰拖着行李箱往客厅走,手刚要碰到客厅灯的开关,眼角却瞥见沙发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
谢冰心头一跳,立刻按下开关。灯光骤亮的瞬间,沙发上的人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默。
陈默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像结了冰,直勾勾地盯着谢冰,陌生得让人发怵。
谢冰拖着行李箱走近。
“怎么不开灯?”
握住拉杆的指节冰凉。
陈默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
谢冰注意到桌上那一堆文件,脚步莫名僵住,神色一寸一寸冷了下来,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在等你回来。”陈默答非所问。
谢冰径直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朝谢冰跨一步。
“是阿冰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冰只觉得身体像个变温动物,血液猛地冷却,不受控地颤栗,说不出任何话。
陈默走到眼前,站定。
“我没有解释。”
谢冰无法解释,在事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卑劣无所遁形,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敢于面对。
他早已被宣判。
时间仿佛漫长过了一个世纪。
面对谢冰无力的回答,陈默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近乎凌迟,谢冰渐渐承受不住,终于开口。“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谁都不会把这件事捅破,他们之间这段扭曲的关系,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已做出了选择,他接受这样的结果。
陈默却伸出手,一把将谢冰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谢冰一时错愕,忘了挣扎。
耳旁响起陈默平淡无波的声音:“阿冰,你隐瞒这么久,是想离开我,还是怕我离开?”
谢冰怔住,一时消化不了这句话的意思,理解能力仿佛退回了稚儿时期。
“默……你……”
陈默没有等他说完,一反一贯的温和,强势地截断了他的话。
“阿冰,我的人生原本枯燥乏味。你的出现,让我开始感受到这世界的鲜活。如果你要离开,我也只是回到原本的轨迹,这并不会难以忍受。”
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
“但我不想你离开。”
“我爱你。从我跟你表白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我知道我是爱你的。”
陈默松开双手,缓缓抚上谢冰的脸,轻轻捧着。他的鼻尖碰上了谢冰高挺的鼻梁。
虚虚停在那里,像在等待着谢冰的回复。
谢冰闭上了眼。
吻落了下来。
窗外远处的海浪顺着风一层一层往外涌,堤岸层层湿润。海水迸发、坠落,朝向之前方向翻转。与涌来的浪潮相撞,却被更大的浪击碎,狠狠拍在堤坝上。
黑夜中,汹涌澎湃,隐没着压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