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曦曦和

32、31 走廊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像搅不开的粥，黏糊糊地灌满每个角落。
　　丁曦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搁在膝上，等了将近两个钟头。
　　下一个就到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沁出点凉意。
　　这是她头一回试镜。
　　据说这次选角不看知名度，任何人甚至素人都可以来。丁曦的同学大多已经签约，或是童星出身，唯独她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次正经的试镜经历。
　　趁着这次节假日，她自己报了名。
　　紧闭的教室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女孩走出来。
　　门口的助理探出头：“下一个，丁曦。”
　　丁曦站起来，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走了进去。
　　教室尽头摆着一排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左边是个更年轻些的，手里转着笔；右边是一位老人，戴着黑框眼镜，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专业课的教授。
　　丁曦走到教室中央，深深鞠了一躬，报了自己的学校、年级、名字。
　　马焦听完她的介绍，靠在椅背里。
　　“这部剧的女主是天之骄子。”他说，“来一段，展现这个设定。”
　　丁曦抿了抿唇，想了想：“前期还是后期？我看了故事概括，女主前后期差别挺大的。”
　　旁边的老人看了她一眼：“前期。”
　　丁曦点了点头，垂下眼，默了几秒。
　　再抬起头。
　　她微微偏过头，下巴轻抬，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带着点倨傲，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她抱着手臂，慢悠悠地绕着想象中的那个人走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听话的物件。
　　“肖傻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调侃，又带着一丝试探，“又不记得我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前倾，语气放软了些，无奈里掺着纵容，纵容里又藏着几分认真。
　　“你这毛病多久了？我请大夫给你瞧瞧。”
　　谢冰瞧着，确有几分像他脑海中女主的神情。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学生足够年轻漂亮，身材高挑，穿上古装，像他笔下的那个人。
　　他把她的资料单独抽了出来，搁在最上面。
　　丁曦收回神情，整个人重新变得拘谨起来，端端正正地面向三人。
　　“三位老师，我表演完了。”
　　张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对角色的理解。
　　丁曦一一答了。
　　“回去等通知吧。”
　　丁曦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教室里，马焦把转椅往后一仰，偏头看向谢冰。
　　“你觉得呢？”
　　谢冰把丁曦的资料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还不错。”
　　“那不就完了？”马焦一拍扶手，“年轻漂亮，专业也对，就她了？”
　　张智没接话，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再看几个。”他说。
　　马焦撇了撇嘴，把转椅转回去。
　　“也不知道我男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谢冰把丁曦的资料重新搁在最上面，又往下翻了翻，看下一个人的简介。
　　又选了大半个月，女主最终还是定了丁曦。反倒是男主，迟迟定不下来。
　　马焦坐不住了，决定去影城碰碰运气。
　　——
　　回到家里，谢冰瞧着刚洗完澡出来的陈默，斟酌了一下开口。
　　“男主还没选出来，马焦打算去影城海选。”
　　“你也要去？”陈默走过来。
　　谢冰点点头：“嗯，想去看看。”
　　陈默神情微顿，语气淡了些：“去吧。”话锋一转，“不过去之前，是不是得先安慰我一下？”
　　谢冰就知道，这人越发会欺负人了。
　　“不要。”
　　陈默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带着他往后退，一路退进了房间。
　　陈默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阿冰说什么呢？”
　　他抬起头，松开手，顺势将谢冰推倒在床上。
　　谢冰被震得脑子嗡嗡的，眼前只剩陈默俯下来的影子。
　　次日。
　　谢冰发起热来，口干舌燥。
　　第二次了。
　　上一次还是他们坦白那晚。
　　陈默已经去上班了。
　　谢冰昏昏沉沉地翻出药箱，找了两粒药咽下去，然后又继续睡觉。
　　——
　　相对于谢冰越发平稳的生活，杨波的日子堪称煎熬。
　　他原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替他摆平一切，可这次迟迟没有动静。甚至来的律师言语间隐隐透出，他恐怕要做好坐牢的准备。
　　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断不会轻易放弃。
　　他不免想起谢冰的男朋友，那个他始终查不出底细的人。
　　他当然知道那人不好惹。
　　可那人既然知道他在查，却没有反击，不就是因为惹不起他么？但凡有点实力，怎么能容忍别人查自己，甚至查自己的男人？
　　杨波没把陈默放在眼里。
　　可如今，父亲的态度却让他捉摸不透。
　　为了弄清楚状况，他让律师安排他的人来见他。
　　他不能坐以待毙。
　　几天后，律师带来了新消息。
　　“杨先生，你所说的人无法获得探视权。”律师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不过他有些新信息要转达给你。”
　　杨波听着律师转达的信息，交握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爸的意思是什么？”
　　律师沉默了两秒，合上文件夹。
　　“目前证据链完整，恐怕希望不大。”他抬眼看着杨波，“希望杨先生能接受这个现实。”
　　“没有其他的了吗？”杨波往前倾了倾身，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律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杨总的意思是，希望你借这段时间好好反思。”
　　杨波往后靠了靠，身体微微退却。
　　他没想到，父亲即将有另一个孩子。
　　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杨波清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坐牢。只要父亲另一个孩子还没出生，他就仍是唯一的继承人。
　　眼下，他只能等。
　　探视很快结束。
　　——
　　陈飞从车间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汗味。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朋友圈里没什么新鲜事，几个狐朋狗友晒了白天的赌局，有人输了钱，正骂骂咧咧。
　　他划了几下，停在一行消息上。
　　是陆梅发来的：“你爸让你回来一趟。”
　　陈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搁在胸口，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想了想，他又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铃声没响两声，那头就接了。
　　“小飞呀，怎么了？”陆梅的声音带着上扬的调子。
　　“妈，爸让我回去干嘛？”陈飞换了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你爸打算给你安排公司的职位，提前适应工作。”那头传来笑意。
　　陈飞嘴角一撇，语气懒洋洋的：“那我就帮不了妈妈的工作了，嘻嘻……”
　　“你呀，听你爸的。”陆梅笑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好。那妈妈忙吧。我睡一会后回家。”
　　“嗯。”
　　陈飞挂断电话，走到床边躺下。
　　——
　　晚上。
　　圆形的木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卖相普通，用的却是从各地空运过来的食材。
　　暖黄的吊灯垂下来，在桌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白瓷餐具擦得干净，映出对面空着的座位。
　　陈天坐在主位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小飞怎么还没回来？”
　　陆梅舀了一勺汤，不紧不慢地说：“快到了，我已经让小苏给他留菜了。”
　　“一起吃了。”陈天淡淡道。
　　陆梅手上顿了顿，偏头看了丈夫一眼，片刻后又继续舀汤：“别等他了，说不定他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匆忙。
　　陆梅把盛好的汤碗放到陈天旁边，偏头看向门口。
　　门框里撞进来一个人。
　　正是陈飞。
　　“爸妈，我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随手从旁边捞过碗，也不等人让，自顾自舀起汤来，舀了一大勺，吹了两口就送进嘴里。
　　陆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把几碟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天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
　　“在车间待着怎么样？”
　　陈飞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挺好的。我现在才知道妈的工作是什么。”
　　陈天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有没有兴趣来看看爸的工作？”
　　陈飞嚼了两下，抬眼：“到‘牧舒’上班？”
　　“嗯。”
　　“那可以。”陈飞又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可以跟哥好好学。”
　　陈天没再接话，只是应了一声。
　　一贯清冷的客厅乍时吵闹，意外透出几分温馨。
　　——
　　曼城。
　　谢冰醒来时，天色已近十点。
　　窗外远处水光潋滟，碎金般的波光一层层荡开。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他从没想过，会和陈默生出这么多纠葛。
　　最多，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个救命恩人，不会有什么过多交集。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来，大约是此情此景太容易让人回望过往。
　　他不禁失笑。
　　门口传来动静。
　　谢冰知道，是陈默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妈妈下班回家，总会给他和阿箐带零食。有时候是一袋水果，有时候是一袋糖炒栗子，纸袋里还冒着热气。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世事无常，也从没想过妈妈会走得那样仓促，仓促到他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不过，他很幸运。
　　陈默走到谢冰面前，抬起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身体不舒服吗？”
　　“还不是怪你。”谢冰忍不住抱怨。
　　陈默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下次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
　　“错了错了！阿冰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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