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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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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走廊的灯还未全亮,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门内的两个人看着推门而入的陈默,一时静默。
何嘉俊把最后几口苹果啃完,核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来,把那把椅子让给陈默。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冰。谢冰垂着眼,陈默看着谢冰。
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坐下,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谢冰。
谢冰脸颊上有一道浅淡的红痕,不知是怎么留下的,不合身的病号服领口翻着,露出一截锁骨。“阿冰。”
陈默把椅子拖过来,放在谢冰面前,坐下。
“你怎么来了?”谢冰抬起眼。他没想到陈默来得这么快。
“我担心你。”
陈默手伸过去,掌心覆在谢冰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轻轻握住。谢冰的手凉,指尖微微蜷着。
“何嘉俊打的电话。”
“哦。”谢冰没有抽手。
“已经立案了。”陈默说,“影城那边的监控、前台的报警记录、何嘉俊的证词。”
“我知道。”
“不会再有下一次。”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但谢冰莫名听出了话里压着的颤意。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谢冰重复着这句话,握紧陈默的手,下意识想安抚他。
躲在暗处的杨波终于了结。
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谢冰看着陈默,心绪异常复杂。
他明白陈默对他的真心,却始终分辨不出这感情究竟是什么。历经几个月的时间,他仍然想不清,他们到底能是什么关系。
可面对杨波的时候,他却终于看清自己对陈默的感情。无论因何滋生,他确实是爱上陈默了。
可他却不知道陈默的感情,也不知道陈默知道了这一切,是否还能像此刻这样,握着他的手。
他呀,果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违背着从小到大的教育,颠覆着一直以来的认知,背叛着延续几千年的纲常伦理,像个疯子一样,留恋陈默那或许虚假的爱意,贪恋他手心的温度,渴望那些亲昵的触碰,更盼望陈默能回应他同等的感情。
望着陈默眼眸低垂,谢冰:“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默:“不回去。”
谢冰自然知道陈默工作忙,怎么会没事呢。
“你忙就先回去。过几天我把杨波这些事处理好,就回曼城。”
陈默没有说话。半晌后:“阿冰,怎么总是要离开我?”
谢冰愣住了。
他没有想要离开陈默。纵使他们不应该在一起,他却为了不离开,拖延至今。
他真是可笑。
谢冰想了想,或许是他来影城,让陈默察觉到了异样。
他应该要安抚陈默,给陈默一个理由,可他却想到他们的关系。
或许他们会分开。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何嘉俊给你带饭。”
谢冰没有回陈默的话。
陈默看着谢冰的眼睛,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我不吃。如果你亲我,我就吃。你要亲我吗?”
谢冰头一次见到陈默这样的任性。如果没有那些报告,他会答应陈默。可自从知道事实,他便再不允许他们之间有这样的行为。
“不吃算了。”谢冰别开目光。
“我还不饿。”陈默不大不小地应了声。
一时又无话。
手机忽然响了。
陈默松开谢冰的手,接通。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拒绝,片刻后又妥协了。
谢冰猜想是工作上的事,便道:“忙就先回去。”
“等会儿护工会过来,有事让他做。北市那边还有些事,我现在走。”陈默交代着。
谢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何嘉俊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正看见陈默起身,眼珠子转了转。
谢冰开口:“陈默有事回去,这几天就麻烦嘉俊照顾我了。”
何嘉俊没有像以往那样打趣,只是看了看陈默。
陈默道:“稍后有律师过来负责谢冰的案子,麻烦如实说。”
何嘉俊点点头。果然,谢冰交了富二代男朋友就是好,什么律师案子都不用操心。
“护工等会过来,有事找他就好。今天来得仓促些了。”
何嘉俊听着陈默的安排,又看了看谢冰。谢冰没说话,像是早已习惯。
“放心吧。”何嘉俊朝谢冰走去。
陈默离去。
次日,警察又来。还是那套问话,翻来覆去。谢冰只得再答一遍。
不胜其烦。
——
与此同时。
杨波坐在铁椅里,手铐搭在膝上,没看对面的警察。
“药哪里来的?”
他不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划痕上,脑子里却全是那晚的谢冰。
紧闭的眼,敞开的领口,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谢冰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他恨不得把那个名字从谢冰嘴里撕碎。
“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都查得到。”警察把笔往桌上一搁,抬眼看着杨波。
杨波没理会。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家里会出手的。黑的白的,翻过来就是了。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下药?”
杨波慢慢收回视线,落在对面那个警察脸上。相貌平平,比谢冰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忽然觉得可笑。
那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按理来说,他应该在当晚完整拥有谢冰,进而掌控他的一切,迫使他和那个人分手。
碍事。
早知道就该提前把这些碍事的人解决掉。何嘉俊,陆雯聘,还有那个让他至今没查清楚底细的男朋友。一个一个,全都碍事。
杨波垂下眼,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一闪而过的悔恨。
警察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没说。
警察本来也没指望问出什么,按部就班地往下走。
“你和林乔安什么时候认识的?”
杨波的思绪还悬在那晚。
他最初并没想得到谢冰。
直到罗宇提出那个提议,他才忽然起了兴趣。把那个从不正眼看他的谢冰压在身下。
单是想想就足够兴奋。
于是他点了头。
可惜罗宇办事不利。
不过,罗宇已经为他愚蠢付出代价了。
后来他开始让人盯着谢冰的日常。
看得越多,内心想要越强烈。强烈到每时每刻都在想,到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对男人有了兴趣。
可事实证明,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等他出去,他不会再让谢冰逃了。这一次,他要抓住谢冰,紧紧拽在手中。
灯光依旧亮着,把整个审讯室照得惨白。
——
下午,医生终于点了头。谢冰出院,回到宾馆。
何嘉俊帮他拎着东西,刚把门关上,就听见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乐园》的制片人,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寒暄了几句天气、身体,话头一转,便是剧组要转场了,后面就不麻烦谢冰继续跟组了。
谢冰点点头,没问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倒是何嘉俊,眉毛拧起来了。
等制片人走了,他一屁股坐在床垫上,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你不生气?”他盯着谢冰。
“有什么好生气的。”
“当然生气!”何嘉俊拍了拍床沿,“明明是他们的疏忽,才让杨波那个混蛋趁人之危。你倒好,被人踢出来了还这么淡定。”
谢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真不知道何嘉俊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你觉得他们不清楚来龙去脉?”谢冰站在床尾,声音不大,“只是目前没有用我的必要了。”
“什么意思?”
“他们让我来剧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杨波。”
何嘉俊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马后炮。还不是乱猜。要是真这样,杨波那个混蛋还白白等好几个月?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谢冰没再争辩,只是弯了弯嘴角:“你说得有道理,杨波那个劳改犯怎么可能有耐心。你脸上的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何嘉俊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行。”谢冰掏出手机,“刚好我现在有钱。”
“我也是现在才想通,”谢冰说,“不过不重要了,杨波这牢是坐定了。”
“罪有应得。”何嘉俊不屑地嗤了一声,“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社会。法治社会。”
何嘉俊说着,突然问道。
“说真的,那天你喝了多少,他们居然把你灌醉了。你酒量不是一直很好,我都喝不过你。”
谢冰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在床上:“记不得了。就感觉喝了很多。”
“也是。”何嘉俊从床上起身,“你那天都没什么意识了,哪还记得喝了多少。”
何嘉俊絮絮叨叨:“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别仗着自己酒量好,你不是一贯会装醉嘛,保持这个好习惯。”
“嗯嗯。”谢冰敷衍地点点头。
“走了。这两天陪着你,我得回剧组了。”何嘉俊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我明天回曼城。”谢冰说。
“知道了。曼城见。”
何嘉俊走了一圈,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
谢冰笑了笑。
他们三人的默契一向好。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
浴头拧开,冷水倾泻而下,砸在肩上又炸开,溅起细碎的水珠。寒意倏地窜遍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去年失业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站在淋浴底下,任冷水浇透头发。
那时心里全是灰。现在,怨怼却少了几分。
他仰起脸,让水柱直直打在脸上。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似乎总是这样,既幸运,又倒霉。
水声哗哗地响着,脑子里却全是陈默。
他关掉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渴望他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