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曦曦和

28、27 项目正

　　项目正式开机，《恋人》已更名为《乐园》。
　　谢冰抵达当天，匆匆参加了剧组的聚餐。散场时谁是谁都没认全，第二天一早便埋首工作。
　　何嘉俊的剧组还在影城。听说他来了，某天收工后便溜达过来，拉着好友在宵夜摊前玩了几局。
　　游戏是他们三人从校园时代保留下来的习惯。没什么别的爱好，就这一样，组队，秒杀，配合默契，直到如今。
　　“我下线了，小然过来催我睡觉了。”
　　那头陆雯聘匆匆道别。
　　少了一个人，两人也没了兴致，跟着退出了游戏。
　　“你家对象不管你？”何嘉俊随口调侃，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战绩。
　　谢冰慢悠悠地应：“他这会估计在开会，没空管我。”
　　“行吧。毕竟你对象是个富二代，忙也正常。”何嘉俊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
　　谢冰没接话。
　　自从那天之后，他总是想起很多事。想起走了十多年的母亲，想起和陈默刚认识时那些事。
　　像此刻，那几份报告从心底浮上来，陈默的脸也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以为自己来影城能喘口气。
　　换个城市，换个环境，把那些暂时搁在一边。可到了这里，心里不但没有平静，反而翻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何嘉俊盯着他。
　　谢冰摇了摇头：“没有。”
　　“你最好别又像上次那样瞒我们。再犯，我可不会手软，非得打到你长记性。”何嘉俊恶狠狠地警告。
　　谢冰瘪了瘪嘴，拖长了调子：“知道了，大哥。”
　　“这还差不多。”何嘉俊满意地点点头。
　　谢冰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来了《乐园》，那你那个马焦的项目怎么办？”何嘉俊问。
　　马焦的项目还在筹备，等一切落定正式开拍，估计要到下半年。那时候《乐园》早就拍完了。
　　谢冰说了大概，何嘉俊听完，没再多问，给他咬开了瓶啤酒。
　　他嫌弃地一手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两人杂七杂八聊到深夜，啤酒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谢冰回到宾馆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还没亮，闹钟就响了。
　　他挣扎着起来关掉闹钟，坐在床边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才眯着眼摸进卫生间。
　　赶到拍摄现场时，场务正在架机器，演员还在化妆间里没出来。
　　谢冰翻开剧本，改编编剧也刚坐下。两人就今天的戏对了下剧本，对人物的理解有点分歧。后来演员来了，导演拍了板，以演员的理解为准。
　　他来影城，虽说是为了躲陈默，但他心里对这次机会是感激的。自己风评不好，剧组还愿意邀他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何况《乐园》的底子是他写的，看着自己的文字被一帧一帧拍出来，那种感觉，很难对外人说。
　　谢冰在影城一待就是将近两个月。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剧组准备转场，临走前开了个聚餐。地点定在宾馆附近的一家馆子，导演包了最大的包间，两桌人，热热闹闹。
　　他看了一眼手机，二十二点整。
　　屏幕亮起来，何嘉俊的电话。
　　“听说你们快转场了？有空出来喝一杯。”那头的声音混着片场的嘈杂。
　　“去不了，等会剧组聚餐。”
　　“行吧。那你离开影城之前，一定找我喝一杯。”
　　“你现在来吧。”谢冰说。
　　“现在？”何嘉俊愣了一下。
　　“嗯，我发定位给你。”
　　“我还没收工呢，一点以后吧。”
　　“来得及。你得来。”
　　“行吧，看在你要走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破例一次。”
　　何嘉俊的声音带着笑，欠揍得很。
　　谢冰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低声应了一句。
　　——
　　何嘉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定位。
　　聚餐的地方离谢冰住的宾馆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看了看片场。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现场顿时安静。演员就位，正式开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今天所有戏份拍完，已经快到凌晨一点。演员陆续收工回去，何嘉俊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宾馆休息。
　　快走到门口时才恍然想起谢冰的邀约。
　　换作别人，他早就不去了，但毕竟是认识多年的兄弟。他可不想让谢冰在往后的日子里把“失约”这件事翻出来念叨。
　　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他打了电话通知谢冰，没接。
　　何嘉俊皱了皱眉，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夜风很凉，吹得他衣领翻起来。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干脆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走进去找收银员，一问，对方却说今晚没有剧组在这里聚餐。
　　何嘉俊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吹过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发现自己连林乔安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转身拨通了一个熟人的电话。
　　“哥，你知道影城《乐园》林导演的电话吗？” “有，我发给你。大半夜的，你找他做什么？”
　　“剧组有人喝醉了，找不到路，我给人送回去。”
　　“行，等会发给你。”那头顿了一下，“你送人可以，别跟什么人搅在一起。”
　　何嘉俊警觉起来：“怎么了？”
　　“他最近攀上了那个人，你小心点。”
　　“杨波？”
　　“你自己注意着点。”
　　电话挂了，信息来了。
　　何嘉俊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应了一声。
　　杨波。又是杨波。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出键。
　　“林乔安，谢冰在哪里？”
　　“哪位？”
　　“谢冰在哪里？我不想问第二遍。”
　　“他喝醉了，剧组人刚给开了个房间。”
　　“房间号给我。”
　　“你谁呀？”
　　“别TM废话，挑战我的耐心。”
　　“是我说错话，房间号301。”
　　何嘉俊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了一遍。
　　谢冰发的聚餐地址，那片区域除了他住的宾馆，还有另外一家。而谢冰那家是用首字母来命名房间号的，那就绝不可能是这一家。
　　是另一家。
　　他拔腿就跑。
　　摩托车还亮着灯，他直接跨上去拧了油门。发动机轰的一声，轮胎擦着路面蹿出去。
　　他骑得很快，凌晨的街道空旷，红灯也顾不上了。风灌进衣领，灌进袖口，冷得刺骨。
　　到了宾馆门口，他没等车停稳就跳下来，锁都没锁，直接冲进去。
　　冲进宾馆，稍作停顿，随即穿过大堂，直奔楼梯。
　　前台喊了两声，匆匆追了上去。
　　——
　　301。
　　灯光昏沉，像蒙了一层旧纱。
　　杨波站在床边，定定瞧着床上的人，眼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
　　谢冰闭着眼，不太舒服地扯了扯领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正对着杨波。
　　衣领歪向一边，露出光洁的脖颈。
　　杨波喉结滚动，别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瓶身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坐在床边，床垫微微凹陷，伸手扶起谢冰的肩膀，把人揽过来，瓶口凑近他嘴边。
　　“陈默？”谢冰迷迷糊糊地推了推那只手。
　　手没有停。
　　谢冰又推了一下，攥住衣袖又滑下去。
　　“怎么在梦里还这么烦人？别碰我，我要睡觉。”他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忽然，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门砸穿。
　　杨波的动作顿住了，肩背绷紧。
　　下一秒，他的手却被谢冰一把握住，贴在发烫的脸颊上，缓缓摩挲。
　　谢冰蹭了蹭他的手心：“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杨波没有抽回手。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药瓶，趁机把瓶口抵进他唇间，轻轻倾斜，药液顺着嘴角流进去，又溢出来一些，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去那道痕迹。
　　忽然，一声巨响。
　　门被从外面狠狠撞开，门锁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走廊的白光涌进来，把昏沉的房间照个透彻。
　　杨波下意识把瓶子塞进口袋。
　　门口闯进来的人径直冲向床边，揪住杨波的衣领就是一拳。
　　闷响一声，杨波往后趔趄，撞翻了床头的台灯。
　　那人没有看他第二眼，俯身拍谢冰的脸，力道由轻到重。
　　“谢冰！谢冰！醒醒！”
　　谢冰被晃得睁开眼，眼前人影重叠又分开，依稀看得出是何嘉俊的轮廓。
　　“吵死了……你个混蛋。”
　　杨波这才回过神来，那一下让他彻底清醒，他抬脚要走。
　　何嘉俊把谢冰往床上一搁，抢在杨波出门之前，一把将门口的前台拉进来。
　　前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何嘉俊反手将门关上，把插锁锁上。
　　前台抱着手机，往墙边缩，声音发颤：“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何嘉俊，你想干什么？”杨波站在房间中央。
　　“已经报警了，等着就好。急什么？”何嘉俊挡在门口，脊背挺直，喘着粗气，但声音稳住了。
　　“你找死。”杨波上前一步，一拳砸过来。
　　何嘉俊偏头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肩膀挨了一拳。他闷哼一声，没等杨波收手，迎上去还了一拳。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堵在门口。
　　何嘉俊打架不讲究章法，拳头攥得死紧，一下一下地砸。杨波也不甘示弱，揪着他的衣领往墙上撞。前台贴着墙角，一动不敢动。
　　不到半小时，走廊尽头响起警笛声。
　　——
　　会议上，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下。
　　陈默垂眼扫过去，指尖按住手机，朝会议桌那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他拿起手机，起身推开椅子，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才按下接听。
　　“你好。”
　　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紧绷：“我是何嘉俊，是陈默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冰怎么了？”
　　“他现在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何嘉俊顿了顿，“我看你昨天打了他很多电话，我给你报个平安。”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出了点事。方便的话，来影城一趟。”
　　“下午到。”
　　陈默没有多余的话。
　　他挂断电话，推门回到会议室，弯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朝主位点了下头。
　　“剩下的让张经理跟。”
　　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
　　下午六点，影城医院三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味，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床上的人一小口喝了白开水，皱了皱眉头，放下杯子，眼神一直往旁边飘。
　　何嘉俊坐在床尾，吭哧吭哧啃着削好的苹果，汁水四溅，咬得脆响。
　　“烦死了。”谢冰盯着他手里的苹果，语气幽怨，“凭什么你可以吃水果？”
　　“谁让你倒霉。”何嘉俊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指着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等好了请我吃大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不要。”
　　“真没良心。”何嘉俊故意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你对陈默怎么就一副感激，对我这副嘴脸？”
　　谢冰别过脸，不理他。
　　何嘉俊又啃了一口，嚼得更大声了。
　　——
　　陈默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