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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6 碗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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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成一层薄雾。
陈默坐在对面,手边搁着一碗面。
谢冰抬眼看他。
清晰的下颌线,眼尾微微上扬,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唇线。
那张脸上有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此刻格外分明。
仔细看,他们相貌之间某些角度、某些神态里若隐若现的重叠,从前竟然未曾发现。
陈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眉梢微动,带着几分困惑。
“怎么了?”
谢冰摇摇头,垂下眼,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
“吃面吧。”
陈默没动。他放下筷子,盯着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也是吃面。”
谢冰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他同样想起那时的场景,也想起那时陈默的话。
‘我没有理由就喜欢上你了,谢冰。’
其实是有理由的,陈默。
或许,这都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谢冰抬起头,弯起嘴角。
“嗯。记得。赶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忽然笑出声。
“这个是泡面。”
那笑声很轻,似乎要把沉下去的空气往上托了托。
谢冰却没有感受到轻松。
两人吃完泡面,陈默起身收拾了碗筷,谢冰走进房间开机,打开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原样。
陈默出门上班,他在客厅码字。抬头,窗外是同一片天。偶尔陈默回来做饭,两人对坐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
一切如同从前。
那些事实,那些纠结,那些恐惧,像被压进了水底,平静无波。
直到四月,春意完全漫进了这所城市。
窗外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地,风把没关严的窗扇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陈默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娇嫩的玫瑰花瓣,衬着深绿的叶子,红得扎眼。
“今天的礼物。”
谢冰接过来,指尖碰到花束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片浓烈的红,忽然就不动了。
陈默等着。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说话,只看着花发愣,便往前走了半步。
“怎么了?”
谢冰没抬头。他的目光落在花瓣上,一瓣一瓣地看过去,挤出几个字,轻得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是月季?”
陈默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束玫瑰,看了看谢冰,谢冰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尖和紧抿的唇角。
“玫瑰不好吗?”
谢冰没接话,他抱着那束玫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陈默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慌。那种不对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浓,更沉。
“阿冰,我爱你。”
他说。声音不大,却似乎很用力,像要把这句话扎入谢冰心里。
谢冰没有回答。
半刻,也许是更久。一滴泪从低垂的眼睑下落,砸在玫瑰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为什么不是月季?”
固执得近乎无理地追问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陈默的心一下子空了,胸口空落落地发冷,四下无人。
他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谢冰已经别过脸。陈默没有停,指腹追上去,触到湿冷的脸颊,轻轻抹过那道泪痕。
“我带你去换月季。”陈默说,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别哭了。”
他拇指又擦过谢冰的眼尾,谢冰的眼眶红着,泪水粘湿睫毛。
“默。”
谢冰终于抬起眼,他看着陈默,像要看穿他,又像只是想看他。
“你爱我什么?”
陈默的手停在他的脸上,没有收回。
“我不知道,如果非得给阿冰一个理由,那就是阿冰。因为是你,我才会爱。”
谢冰摇摇头,错开陈默的手,悲怆地看着陈默:“你还是说不出来。”
陈默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了,喉结滚了滚:“阿冰,你又爱我什么呢?”
谢冰笑了,后退一步。
“你有车有房,有钱,会做饭,对我好。”他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份清单,“这些,够不够?”
那目光如刀刃般锋利,带着一种认真到极致的决绝,陈默看着心惊。
良久,他上前一步,从谢冰怀里抽走那束玫瑰,随手搁在玄关边。他伸出手,把谢冰整个人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在谢冰肩窝里,闷闷的。
谢冰没有回应。
他感觉到,胸膛靠近的温度再次覆上来,把胸口那片空荡荡的虚无填得满满当当。
他闭上眼。
任由自己拥有着满怀的拥抱。
——
自从杨波那事之后,林乔安就彻底收了心思。安安分分打工,领导怎么安排他怎么做,投资项目黄了就黄了。
他一个破导演,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上次回家后,他硬是缠了老婆好几晚,才把那日的心理阴影压下去。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件事,怎么提呢?说杨波对他动手动脚?谁会信,杨波竟会喜欢男人。
他没想到杨波会对男人下手。或者说,他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传闻不可信。
林乔安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
可公司突然通知他接一个新项目,正好是杨波指定的那个项目。他本想劝自己只是巧合,转头却收到了陌生来电。
屏幕上跳出的号码,正是杨波。
林乔安不禁紧张起来。
他长得不在男人的审美点上!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啤酒肚已经初见端倪。
难不成杨波还真看上他了?
怀着这种忐忑复杂的心情,他硬着头皮应付杨波,聊了几句才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原来,杨波看上的是那个项目的原编剧。费这般周折,不过是想把人搞到手。
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觉得膈应。那个原编剧是谁,他不认识。
但他没有替别人操心的那份闲情,眼前,他更操心自己。
饭局上,有人举起酒杯:“乔安导演,有本事!”
林乔安连忙站起来,高高举着酒杯与人碰了,赔着笑:“夏制片人哪里的话?这不是阴差阳错嘛!”“乔安自谦了,可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阴差阳错。”坐着的另外一人笑呵呵地道。
他赔着笑,低头喝了一大口。酒有点辣,呛得他眼眶发酸。他可不想平白得罪人。
这圈子里,哪里都不是好相与的!
桌上众人见他还是这副德行,反倒平了心中的不平。
推杯换盏间,人人都笑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乔安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
至于杨波用的什么手段,公司里竟无人知晓那是他的手笔。
难怪圈里那么多人厌他,到头来还是与他合作。
窗外,橙黄的日光将城市浸在一整片颜料里。时间流逝,光线渐弱,那鲜亮的色彩很快黯淡,直至坠入黑夜。
——
窗里,暖黄的灯光早已亮起,一排排书架摆满了经济类书籍,间或夹杂着几本人物传记。一只老枭正稳稳盘踞在书桌后,掌控着一切。
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脚步轻而快,走到桌前站定。“这是小陈总在曼城的日常行程,以及他的人际交往资料。”说着,双手将一份文件袋递上前。
陈天抬手接过去,没有立刻打开,只随意搁在桌角,指尖在袋面上点了两下。
“我听说最近有人在传,陈默有了交往对象。查到是谁传出去的吗?”
中年男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微微欠身:“目前……查不到信息来源。”
“是陈默自己传的。”陈天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他抬眼,那道目光锋利如刀,从男人脸上扫过。
中年男人不敢对视,垂眼道:“不过……小陈总似乎有意在扩大这个信息。”
“前些日子还带人去拍卖会。”陈天冷笑一声,“真是看不清轻重。”
中年男人小心地劝:“或许……只是与小陈总交好的朋友。”
“交好?都和人住到一起了。”陈天伸手拿起文件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他低头看着,语气却愈发冷冽,“你也清楚陈默的性子,不必替他说好话。”
中年男人沉默一瞬,低声应道:“陈董说的是。”
陈天将资料随手摞好,往桌边一推,身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玩玩可以。谁家孩子没有一两个嗜好。”
“是。”
陈天将收回视线:“小默现在还不懂。”
中年男人没接话,只安静等着。
“下去吧。”
中年男人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陈天翻开桌边的资料,谢冰的家庭背景与个人情况,尽数罗列其中。
——
早已自顾不暇的谢冰,并没有注意到即将来临的风雪。
那天的他,口不择言的话,是他难以压抑的情绪。
尽管他们应该分开,他却始终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
就在这时,之前买下《恋人》版权的制作方找上了门。《恋人》被改编成剧了,他们希望谢冰能参与剧本创作。
拍摄地点首站在影城,正好离开曼城。
送上门来的借口。谢冰没有犹豫,应了下来。
陈默回到家时,谢冰正蹲在行李箱旁边。
箱子摊开在地上,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T恤长裤。谢冰手里攥着一件卫衣,像是打算放进去,又犹豫着没动。
谢冰房间的门敞开着。陈默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眼那个摊开的箱子,又看了一眼谢冰。
“要出门?”
谢冰没抬头,把卫衣卷成一团塞进箱子:“嗯。《恋人》要开机了,我去跟组。”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多久?”
“不知道,看到时候进度。”
陈默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目光扫过箱子里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停了一瞬。
“洗漱带了吗?”
谢冰一愣,才说道:“没有。”
陈默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过了不到两分钟,提着黑色洗漱包出来放在行李箱旁边。
“带着吧。”
谢冰看了一眼,是陈默常用的洗漱包。
“陈默,”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那天是我情绪不对。其实,你送我花,我很高兴。”
他知道陈默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那天,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翻了上来,他没控制住,全都泼在了陈默身上。
他欠陈默一个道歉。
“我知道。”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
谢冰扯了扯嘴角。
陈默总是这样包容他的无理取闹。可惜,命运给他们俩开了个巨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