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5 在北市 ...
-
在北市的陈默,近来心神不定。
大概是从那晚开始,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着他,催他快些回到阿冰身边。
那晚谢冰匆匆来了通电话,只说了句‘曼城有事’,便连夜赶了回去。
陈默当时正跟E国那边开远程会议,连谢冰临走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等他从公司回到公寓,玄关的灯还亮着,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起先还说服自己,阿冰大约是真有事要忙。可这几日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电话比往常少了许多,偶尔接通,那头的声音也淡淡的,乍一听没什么异常,可时间久了,便知道那不是从前的样子。
陈默翻着手机里两人的聊天记录,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忽然觉得等不到月底了。
他拿起座机,拨出内线。
“小李,重要的事这几天集中排掉。不紧要的,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是。”
小李应得利落,坐在工位上,等着顶头上司挂断电话。
自打小陈总谈了恋爱,工作虽未落下,在北市待的日子却眼见着少了。
小李不由想起陈氏集团的传闻。
小陈总还有个弟弟,如今在外留学。照这势头,若小陈总真要和男朋友走下去,这‘继承人’的位置,将来是谁的,还不好说。
听筒里传来“咔嗒”一声,小李才轻轻把电话搁回去。
——
谢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他将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门应声而开。
谢冰等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从里面被拉开。陆雯聘一手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堵在门中央,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还打电话?按门铃就行了。”
谢冰一把将袋子塞给他,顺势伸手拨开他的肩膀,侧身挤了进去:“不知道某人之前说‘到了打电话’的?”
“那不是之前一直忙,没叫人过来修嘛。”陆雯聘有些心虚,一脚蹬上门框把门带上。
“陆然不在吗?”
“小然不在,出差去了。”
“难怪你现在嚣张。”
“你怎么跟何嘉俊学坏了?按道理来说,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陆雯聘不解地看着他,明明他男朋友看着彬彬有礼,怎么谢冰倒是越发脾气差劲?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觉得谢冰这么大火气,还是在大学时期。
那时谢冰参加比赛,拼了几个月,最后却与奖项擦肩而过,整个人像点了引线的炮仗,谁碰谁炸。
“你是在说何嘉俊坏?我录音了。”
谢冰说着竟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往屏幕上一按,作势要按录音键。
陆雯聘吓得赶紧示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他讪笑着缩回手,“你最近脾气好大,惹不起惹不起。”
谢冰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往沙发上一坐,身体往后一靠。
陆雯聘也跟着坐下,随手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玩:“吃过饭了吗?我点个外卖,我们开个黑。”
“我点了,现在快到了吧。”
谢冰偏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话音未落,门铃正好响了。
陆雯聘起身去开门。
谢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茶几、电视、白墙,心里却觉得这些东西都失了实感。
他没想到自己的脾气,竟然变得这么差。
陆雯聘提着外卖走进来,在茶几上拆开包装。谢冰沉默了片刻,才起身走过去,在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茶几上摊开的餐盒冒着热气。
塑料盖被揭开,摞在一旁。
——
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手放在膝上,旁边那本秩序册纹丝未动。
秀场中央,身材修长的模特身着亮丽的新季款,开始出场。
两侧坐满了受邀的宾客。
陆梅坐在其中。她来V国,看秀是其次,真正挂念的是儿子。陈飞五月毕业,她实在想得很,索性订了机票飞过来,陪他毕业。
高档洋房里,陈飞躺在黑皮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听陆梅说着秀场的事,他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陈默最近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低低的。
陆梅从玄关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笑了笑:“他谈恋爱了。”
“和沈家?”陈飞偏过头看她。
“当然不是。”陆梅抬手拢了拢头发,“没有露过面。但是他自己当着你爸和沈家的面,亲口对疏桐那孩子说的。”
陈飞沉默了片刻。
“看来他不想要这桩婚事。”
“是的。”陆梅说,“你妈我还去问过,陈默确实交了一个女朋友,只是没有人见过。”
“这么神秘?”
“几个月了,连他助理都没见过。”陆梅顿了顿,“看来陈默对这个女朋友,是真的很上心。”
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该收一收了,转头问起陈飞毕业的事。
陈飞没有接话,半晌才道:“别操心了。这段时间好好在国外玩吧。”
“就我操心你了,还这副德行。”陆梅不满,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要是能有陈默一半能力,我都得想办法给你多争点。”
“好了,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陈飞起身,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就知道说好话。”陆梅语气软下来一些,但还是没好气,“等拿到毕业证,我让你爸给你安排个职位。就算比不上陈默,好歹有个事干。妈留给你的这些东西,总得有人管。”
“听妈妈的。”陈飞乖巧地应下,手上又拍了拍。
陆梅见状,也不想再念叨了:“跟妈妈出去走走吧。”
——
“你妈去国外了?我听V国的朋友说起。”
宋天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杯,冰块碰着杯壁叮当作响。
灯光昏黄,吧台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陈默指尖搭在杯沿上,没动那杯酒,也没抬眼:“你有什么事?”
“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宋天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妈不摆明去找你弟。我才听说你谈了女朋友,你这是不和沈家联姻了?”
陈默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什么事?”
宋天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往卡座靠背上一仰,摆了摆手:“不想说就算了。说正事,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拍卖会带来的那位帅哥。”
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不用了。”陈默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他有朋友。”
“这话说的。”宋天往前挪了半寸,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我当然知道你新交了朋友。之前你带他来拍卖会,要不是你有女朋友,我还真以为你们有什么。别霸占着人,再说我那朋友也不是真要交朋友。”
陈默没接话,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
宋天见他沉默,又凑近了些,信誓旦旦:“新时代了,要开放,不带歧视的。我那朋友不乱搞,就认识认识,没有别的意思。”
陈默搁下酒杯:“阿冰不会喜欢你那朋友,让他死了这条心。”
“谢冰又不是你女朋友,管那么宽!”宋天往杯底磕了一下,酒液晃了晃,“不知道你这样,你女朋友会不会生气!”
陈默站起身来:“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玩心还这么大,担心季凝玉把你甩了。”
宋天抬头看他,语气急了几分:“至于嘛!再说我哪里对她不够好,就偶尔来玩玩,我什么都没有干。”
“谢冰是我的,我不希望有人觊觎他。”
陈默丢下这句,没有再管身后的人,径直往出口走去。
从酒吧出来,陈默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指尖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暗着。
他伸手拿过来,点亮,打开和谢冰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谢冰发的:“今天累了,先睡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
“走吧!”
回到公寓,打开玄关的灯。
他换鞋走进去,客厅、卧室空荡荡的,没有人。
洗澡。换衣。工作。睡觉。
一如既往。
次日中午,曼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腕表上的时针刚好过十二点,外面天气晴朗。
陈默走出机舱,没有托运行李,直接往出口走。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没有停过,穿过廊桥、走过到达大厅、刷卡出站,一气呵成。
有人从身边跑过,有人拖着行李箱慢慢走。
他走出航站楼,大风迎面扑来,带着曼城特有的湿气。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陈总。”
陈默点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十三点半,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陈默推门下车,走进大楼。
很快,他在家门前站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玄关口,鞋架上,谢冰的拖鞋还在。
陈默换鞋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谢冰的电脑,屏幕合着。沙发上的抱枕歪了一个,他伸手扶正。
他听到厨房有动静。
——
厨房里,谢冰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冒着热气。他手里拿着一包泡面,正要往锅里放。
从前他都是随便泡一下就算了,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受陈默的影响,竟觉得泡面煮着更好吃。
他把面饼放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转身去拿碗。
一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的陈默。
筷子差点没拿住。
“……你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走进来:“在煮面?”
“嗯。”谢冰转过身,继续拿碗,“你吃了吗?”
“没有。”
谢冰又从柜子里多拿出一包泡面、一个碗。
“怎么吃起泡面了?”陈默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先随便吃点,晚点我来做饭。”
“要不要吃面?”谢冰低着头说着,手却把第二块面饼放进锅里。
“吃。”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我想你了,阿冰。”
谢冰顿了顿:“我也想你。不是说月底回来吗?”
“没有什么工作,就提前回来了。”
“嗯。”
——
此刻,陈默确定他和谢冰之间出现问题了。
只是陈默不明白是什么,而一切的异常都是从那天开始。
他想查,可他不能查。
“阿冰。”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这些天忙,都没有问你,在北市玩得开心吗?”
谢冰搅动锅里的面:“当然了。我还碰到‘牧舒’代言人的粉丝呢!说‘牧舒’品牌怎么怎么好!”他偏过头看了陈默一眼,又转回去:“哦!她们还夸我长得帅!”
他说到最后,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人笑。
陈默盯着他的侧脸,嘴角慢慢牵起来:“还有呢?”
“我们去吃了饭,那饭还是挺好吃的。不过没有你做的好吃。”
谢冰话语里的语气依旧轻松。
陈默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谢冰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又补了一句:“你没有回来这几天,我天天吃泡面,都要吃腻了。”
“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喊阿姨过来做饭。”
“嗯。”
“或者可以点外卖,卡里的钱可以用。”
“嗯,我知道了。”
谢冰关了火,拿出碗称面。
“吃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