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帝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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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萧槿宸的只有沉默。
邹雨莲的德行，萧景珩最为清楚。若是胡惟海仍留在京城，他保不住他的命。
“那是你母后，不得放肆。”
萧槿宸质问的眼光逐渐暗淡。邹雨莲还有何手段，竟能轻松要了朝廷大官的性命？
看来他之前还是心太软，被那层模糊血脉做的屏障蒙蔽。
“墨羽，”萧槿宸轻轻侧身：“帮孤再探探她的底细。”
母后，你还有什么秘密是儿臣不知道的？
几道宫门隔住的另一侧，邹雨莲被折磨得焦头烂额。
“娘娘，老爷执意找您，谁也拦不住……”
“一群废物！连一群家丁都拦不住，本宫要他们何用？！”
桌边的茶盏叮叮当当散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将邹雨莲下摆的衣裙热得发皱。
邹雨莲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锦帕甩在静浣面前：“告诉那个老东西，休想进坤宁宫的门！”
言毕，就看到邹庆阴沉的脸。
邹雨莲眉头微蹙，冷冷地问：“谁放他进来的？”
“回娘娘，是陛下。”静浣低头回禀，不敢直视邹雨莲的目光，只觉全身被盯得发寒。
静浣微微抬眸，见邹雨莲面露不悦，加快了语速道：“陛下怕您失了体统，便……”
话说到一半，脚步声渐行渐远。静浣送了口气，颤颤巍巍端着茶具躬身走出门。
“你还想要什么？胡惟海去了凉州，太子如割下左膀右臂一般，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邹庆隔着一扇屏风，烛光映出一道倩影，莫名有种高傲尊贵之气。
头上的珠钗倒映的黑影恰好印在邹庆鞋底，沉闷的声音响起：“胡惟海一走，相位空悬。”邹庆一顿：“你明白我的意思。”
烛光摇曳，连带影子也摇晃。
邹雨莲走出屏风，眼前倏地一亮倒刺了邹庆的眼：“这些年来，你要的金银钱帛，我哪样没给你？本宫劝你尽早收手，带着银钱告老还乡过几年安生日子。”
邹庆不语，邹雨莲却耐不住性子：“外戚干政是朝中大忌，陛下允了你太子太保一职，已是看在你的教导之恩。”
“太子太保？”邹庆不屑提起：“看似是太子之师，实则不得插手东宫事务，我要它何用？”
“从二品，还清闲，你少得寸进尺。”
“你身为一国之母，这种事你都办不到？”
邹雨莲早已疲倦，此时邹庆像个乌鸦一般叽叽喳喳，吵得邹雨莲头疼。
邹庆不依不饶，拂袖道：“我将你嫁到宫中，不就是让你接近陛下博得圣宠？如今你风头正盛，作为你爹，也该风光一阵了。”
邹雨莲垂眸，手中的匕首不知不觉攥得更紧。
“本宫劝你知足一些，省得到时落得被抄家的下场，人财两空。”
“皇后娘娘，你和臣是一类人。”邹庆不甘示弱，昂首挺胸平视邹雨莲：“万千宠爱于一身，权倾朝野，若让你放下尘缘归隐余生，你又何尝愿意？”
“可惜了，本宫乃凡夫俗子，放不下兰因絮果。”
邹庆正想接着争论，只听宫门外赵锡平大声喊道：“陛下驾到——”
碰撞声与脚步声逐渐逼近，邹雨莲最后蔑视了邹庆一眼，转头吩咐把守在外的御林军：“将他拖出去，少碍本宫和陛下的眼。”
邹庆转瞬就被“请”出去，萧景珩满脸倦意栽在邹雨莲怀里。
邹雨莲眼中的狠厉消散殆尽，抬手轻抚萧景珩微白的鬓角。
“近日政务繁忙，陛下要保重龙体。”
萧景珩眼尾扫过邹雨莲，悄声伸手覆住邹雨莲纤细的手，随后紧握住，将它放下去。
“恐怕不仅外务需要处理。”
“陛下……这是何意？”
萧景珩扣住她的腰：“皇后近日太过放肆了些，小心传出去，国母之位不保。”
邹雨莲腰肢轻颤，双眼如两汪清水，映出萧景珩略显疲倦的面庞。
“妾身不知……”
“少给我装傻。”
邹雨莲自知瞒不过他，收敛了神色：“自古掌权之人，谁能轻易放下荣华万千？你身为皇帝，更懂这个道理。我若放下这些，便只会沦为家族弃子。”
邹雨莲一顿，眼角泛红：“我只想明哲保身。”
“是要杀了我、杀了玄德，随后明哲保身？”
邹雨莲甩开萧景珩环在她腰上的手：“野心，谁能控制住呢？”
萧景珩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低声请求道：“不要杀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梓玥，不要离开我……”
邹雨莲用力推开他未果，于是喊道：“我要你死，你会去死吗？！”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
邹雨莲心如刀绞。她无法割舍唾手可得的强权、金银，更想攀上高位，万人之上。
可她舍不得杀死她的夫君、她的孩子。明明只要杀了他们，皇位就是她的。
她难以下手。
每当她看着萧景珩与萧槿宸秉烛夜谈，只是为了掣肘于她。
但她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翩翩少年，一看见她就笑得眉眼弯弯，终日不成正形，还总是逗她玩笑；还有那个刚会说话，就跟着她到处跑叫母后的小顽童。
这该让她如何动手？
邹雨莲眼角溢出泪水，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景珩绕过坤宁宫的廊道，被一个正绑发带的少年挡住去路。
一旁的翠竹挡住了阳光，只剩下了一个剪影。萧景珩却一眼认出来人。
“又受伤了？”
萧槿宸玩味上前，发带上的玛瑙映出光彩：“父皇，别总是为情所伤。”
萧景珩捶捶他的肩：“不像你没个正形。”话锋一转又开始为邹雨莲辩解：“你母后总是嘴硬心软……”
话还没说完，静碧便悄声说道：“殿下，再不回宫，太子妃该着急了……”
萧槿宸笑容满面：“失陪了。”转头就跑回东宫去了。
萧景珩气急败坏，却在回养心殿的路上碰到了萧晚棠。
萧景珩怕她乱跑摔跤，抱起她轻声细语地哄着：“玄卿听话，莫要乱跑。”
萧晚棠嘟着嘴晃悠手中的纸鸢：“玄卿有要事和母后说。”
萧景珩瞥了一眼纸鸢，并不在意，只是叮嘱身边的侍婢照看好她，复又去忙政事。
萧晚棠小跑着到邹雨莲背后，拿着新做的纸鸢向她炫耀：“母后，快看我做的纸鸢！”
邹雨莲心头一紧，慌忙理好妆发，回头拿起纸鸢夸赞道：“玄卿真是心灵手巧，做的纸鸢比母后当年做得还要漂亮呢。”
萧晚棠欣喜间，纸鸢上掉下一卷密信。
密信被一根麻绳绑成卷轴状，但那个麻绳绑得极为混乱，难以解开。
邹雨莲打开密信，尽是邹庆的威胁话语。
萧晚棠见邹雨莲面色不悦，赶忙解释道：“母后息怒，儿臣不知道外祖父写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会让母后不开心……”
言毕，便哭了起来。
邹雨莲心疼女儿，将她抱在怀里：“母后不怪你，怪母后被拿捏了把柄。”
萧晚棠只是跟着她一起哭，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晚棠挣脱邹雨莲的怀抱，抹抹眼泪说道：“玄卿要去苏先生那里温书，就先不陪母后了。”随即拿出一块饴糖：“母后吃了糖就会好多了。”
邹雨莲感动得痛哭流涕，道：“玄卿长大了，速去温书，莫误了时辰。”
萧晚棠接着小跑出坤宁宫。眼见她出门，佯装成公公的邹庆躬身过来询问：“怎么样？你母后看到了吗？”
萧晚棠擦擦眼泪，神色淡漠：“看了，不过她貌似不开心。”
“玄卿不怕，她是外祖父的嫡亲女儿，我还能委屈她不成？”
萧晚棠不屑地撇嘴：“表里不一的老东西……”
“你写了什么？”
邹庆逃避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心虚地答：“能有什么，叙叙家常罢了……”
“本殿希望是，”萧晚棠藏起纸鸢中的机关：“我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你。”
邹庆也没了耐心哄她：“要不是我，你早就同你皇兄撕破了脸！你以为他仍当你是稚童，对你知无不言吗？”
“我知道他怀疑我，怀疑我要抢他的太子之位，抢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萧晚棠向前一步，抬头对上邹庆的眼神：“但是我在父皇母后眼中，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任凭他再怎么说，父皇母后还是会相信我。”
“不像你。”
邹庆脸色铁青：“苏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与长辈顶嘴？！”
萧晚棠不甘让步，硬气地回答道：“你之前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见到本殿还不下跪？”
邹庆自知说不过她，转头便想走。
走到宫墙边，萧晚棠打开纸鸢中的机关，一根细小的梨花针擦过邹庆耳边，死死钉在墙上。
邹庆被吓出一身冷汗，颤抖地转过身问：“这机关……谁教你的？”
“你的爱徒，已经死了的那个。”
萧晚棠收起机关，警告邹庆道：“知道你混迹朝堂多年老谋深算，就是差在年纪大了，武艺不精进。”
“玄卿也是为了您好，不然等您年纪再大些，脑子糊涂了，再被有心之人害了，母后会伤心的。”
“萧玄卿！你就不怕我状告御前，让你永居深宫直到老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帝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