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皇女 稚心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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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啊，你猜父皇会信你，还是信我？”
稚嫩的脸庞覆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凉薄，针尖寒光映在眼睑，刺得她叶眉微蹙。
光芒骤然敛去。
“世家好不容易才有咸鱼翻身之机，你可得牢牢握住。重回相位，指日可待。”
“可你若为了眼前荣华，舍弃我母后……”
萧晚棠眼尾微挑。
邹庆立刻躬身：“明白，臣定不让公主失望。”
萧晚棠转身隐入竹林，穿过层层翠竹屏障，躲在太湖石后。
恰在此时，交谈声传来。她闭上眼，凝神细听。
萧槿宸倚在太湖石前，兄妹二人，只隔一石。
他腰间铃铛随风轻响，清脆铃声穿透竹林，直上云霄。
萧槿宸指尖绕着腰带流苏，眉眼带笑：“你是说，父皇不打算再立丞相？”
这话入耳，萧晚棠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睁眼。
怕动作过激暴露行踪，她又迅速闭眼，只想听清下文。
一道沉稳微哑的男声钻入耳中——是萧景珩。
“如今并无合意人选，世家与寒门争得太过激烈，先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萧景珩并非无人可选，只是那人若风头太盛，只会被两派联手倾轧。
后宫还有邹雨莲的人紧盯不放，他左右为难。
密阁情报骤减，萧晚棠已是三日未得半字消息。
她总觉哪里不对。
思绪翻涌间，萧槿宸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心底的平静。
“父皇觉得，以玄卿之才，若她是男子，会不会……顶替儿臣，成为太子？”
微风拂过竹叶，林间只剩细碎的沙沙声，连铃铛都似静了下来。
萧景珩沉默数息，天地仿佛凝固，唯有萧晚棠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是女子。”
四字如刀，狠狠扎进心口。
天地重归喧嚣，她的心跳却一点点冷下去。
女子。
萧晚棠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人人都说她是女子——不能习武，不能为储，不能踏出宫门一步。
凭什么？就因她是女子，便要被捆住所有锋芒？
这世间从无公平可言。
她纵然才高百倍，胜过萧槿宸千倍万倍，可他是男子，她便要拱手让出一切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偏不。
她偏要证明，自己比萧槿宸更强。
她，才配做皇储。
萧晚棠攥紧手中梨花针，尖利针尖刺破掌心，鲜血染红指尖。
她看不见萧槿宸的神情，只知石后又静了许久。
萧槿宸的声音低沉下来，没了往日轻快：“好，很好。”
那语气，竟像是松了口气。
萧晚棠怒火更盛，抬手便将梨花针狠狠钉入石缝。
细微裂痕惊动了萧槿宸。
他转身查看，萧晚棠飞速拔针，闪身躲入竹林深处。
萧景珩疑惑地看向他。
萧槿宸回头撞上父皇目光，略显尴尬：“不过是野猫乱窜，儿臣多虑了。”
萧晚棠慌不择路地逃离，裙摆被竹叶划破，脸颊也刮出一道血痕。
这是她求生的本能。
在萧槿宸眼中，她本就是心腹大患。她多活一日，萧槿宸便多一日不得安寝。
她不能死。她必须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硬生生挣出一条活路。
邹雨莲，成了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同为棋子，若能一同掀翻这盘棋，也算一条生路。
萧景珩忽然瞥了眼仍在晃动的竹枝，不顾萧槿宸劝阻，转身折回坤宁宫。
坤宁宫内，邹雨莲见到萧晚棠，面上欣喜，眼底却藏着几分狐疑：“玄卿不是该去苏先生处温书吗？”
“苏先生有要事，命儿臣明日再去。”萧晚棠恭声应答。
邹雨莲微微颔首，只觉她今日有些反常，许是长大了，懂事了些。
可萧晚棠接下来一句话，让她后背一凉。
“母后，依您看，下任丞相之位……”
邹雨莲批奏折的手一顿。
她只盼女儿一生无忧，富贵安稳，从不想让她沾半点朝堂浑水。
做个安乐无忧的公主不好吗？起码这是邹雨莲最艳羡的生活。
她刻意转开话题，目光落在萧晚棠手中的纸鸢上：“快把你做的纸鸢拿给母后瞧瞧，我还没仔细看过呢。”
萧晚棠狡黠一笑，将纸鸢藏到身后：“母后先答我，玄卿再给您看。”
邹雨莲心头复杂，轻叹：“这等事，该去问你父皇，后宫不得干政。”
“母后既知自己手无实权，玄卿倒有个办法——只是，我们得做个交易。”
她说着蹦蹦跳跳，将侍女精心梳好的发髻弄得凌乱如鸟窝。
邹雨莲只当她又要胭脂首饰，并未放在心上，顺着她笑道：“你想和母后做什么交易？”
萧晚棠眼珠一转，目光来回扫视着旁边几个低头侍立、一言不发的侍女。
邹雨莲自认为摸透了她的小心思，故作一本正经地屏退了左右侍候的人，而后弯腰，将萧晚棠抱到膝上：“说吧，想要什么？”
可萧晚棠却没像往日那样黏着她，反而径自跳了下去，稳稳地站在地上。
烛火将她小小的身影拉长，映在地上，竟有几分成年女子的模样。
她学着朝堂谏官的模样上前几步，猛地转身，用那张惯会撒娇的小脸，向前郑重跨出几步，而后猛地一转身，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封我为皇太女，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傀儡。”
邹雨莲脸色骤然大变，惊得心口猛地一缩，险些喘不过气。
她拼命守护自己的女儿，请来最稳妥的先生教她读女训、学女戒、习女红、理账目。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她安安分分做一个看起来娇美无用、实则安全无虞的公主。
不是害她，是她太清楚——这才是保全女儿的唯一法子。
萧槿宸让苏援教她读书识字，她本不愿反对。可近来听闻，苏援竟在教她兵法，邹雨莲便日夜不安，心中郁结难抒。
她何尝不明白萧槿宸的心思——不过是养一个血脉相连、又更好拿捏的棋子。
只是……他算错了。
邹雨莲仍不敢相信，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竟出自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之口，她拼命宽慰自己一定是旁人教的，一定是萧槿宸授意。
她强作镇定：“这是谁教你的？”
萧晚棠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母后想独揽大权，又怕外戚干政落得骂名，一直缺个足够听话的傀儡。我，正好可以。”
邹雨莲沉下心，没有立刻应下。
从她说出这句话起，她就注定，不会是个甘心俯首的傀儡。
邹雨莲取出一只精巧的玛瑙小瓶，瓶身刻着模糊暗纹。
“喝下去，我便应你。”
萧晚棠谨慎接过，拔开瓶塞，黄红色粉末散出，一股苦腥气直冲鼻腔，呛得她连连咳嗽。
“这是什么？好难闻。”
邹雨莲看着她被呛出泪的模样，心头微涩，却还是淡淡开口：“哑药。”
“只要你喝下，我即刻助你登上皇储之位。”
萧晚棠眉峰一蹙，想也不想便将药瓶掷在地上，慌忙拍掉手上药粉。
“母后还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不敢。”邹雨莲望向铜镜，镜中映出她满脸疲惫，“玄卿，你要明白，不是母后不让你碰朝政，是母后怕护不住你。掌权之路，太难，太险。”
“难？”萧晚棠轻笑一声，双臂环抱，“母后说掌权者难？那流亡的百姓、沿街的乞丐、大雪天里卖炭的老翁，这世上谁不难？他们连温饱都求不得。可我们呢？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早已比世人好过万倍。”
邹雨莲垂眸，无言以对。
并非有意折断她的羽翼，只是邹雨莲比谁都明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看起来无用，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不像她，从小被当成皇后培养，虽身居高位，却并不如意。
萧晚棠步步紧逼：“母后，你到底允不允？”
“不允！”
连日疲惫被这步步紧逼彻底点燃，邹雨莲厉声呵斥：“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多读几卷女训！及笄之后，便寻个忠臣之子嫁了！皇储、朝政，都不是你该惦记的！”
“母后竟敢吼我！”
萧晚棠气得落泪，可邹雨莲已是心力交瘁，半点软意都无。
“你要糕点首饰，我哪样没给你？你还不知足，竟敢觊觎……”
话音未落，邹雨莲忽然胸口一紧，捂着心口直直倒了下去。
静浣闻声不顾一切冲进来，抱住邹雨莲急呼太医。
萧晚棠立在原地，神色冷漠，心如止水。
她像一尊石像，看着太医宫人进进出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邹雨莲昏睡过去，静浣才注意到她。
“公主，您……”
静浣只当她是受惊吓傻，伸手想安抚。
萧晚棠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本殿无事，你……好生照看母后便是。”
她俯身拾起药瓶，药粉撒了一地，她强忍着呛味，敛了些装回瓶中，紧紧塞住瓶口。
萧晚棠将药瓶贴身藏好，贴着心口，随着心跳微微震动。
出门前，她冷冷瞥了一眼榻上的邹雨莲。
“母后，既然你不肯应我，就别怪玄卿……大义灭亲。”
言罢，“哐当”一声，坤宁宫的门被她狠狠甩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皇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