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逆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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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邹雨莲眼中，萧槿宸无非是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既然如此，就莫怪他掀翻这盘棋。
萧槿宸长舒一口气：“父皇近日怕是被奸人蒙蔽了，愈发糊涂。”
萧景珩不以为意：“太子还是先保全自身为上。”
萧槿宸只好噤声。萧景珩转而看向一旁还在感动的胡惟海：“胡相，改革需以朝堂稳定为先，不可再与世家对立。”
胡惟海气得想把那些看热闹的世家剁成肉渣子，可萧景珩在此，胡惟海不敢放肆。
改革再次受阻，萧槿宸断定世家会趁热打铁，准备将改革彻底化作灰烬。
看来，他只能另寻高明了。
国色坊的舞姬都知晓，只要永兴坊的崔公子一来，莫管旁人是牛鬼蛇神还是魑魅魍魉，天字一号房永远在他囊中。
“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怎得今日有兴致请草民到如此烟花之地听曲？”
崔瀚之像是见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瞥眼打量着面青似铁的萧槿宸。
嘴里一点没停，香榧子和胡榛，抢一样地抓。长安城谁人不知，这都是西域的物什，一斤就要五两白银，崔家都快吃不起了。
萧槿宸默默看着他吃，只好说道：“世家反对胡惟海改革，其中是否有你爹的手笔？”
崔瀚之抓坚果往衣服里塞的手顿了一瞬，转而继续搜刮，嘴里的还没吃干净：“世家反对，其中必定有他。可他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在崔顺眼里什么都不是，废柴一个罢了。崔家就他一个儿子，崔顺迟早要再生，家产与他无关。他只管那老东西死了之后坐收渔翁之利，拿着钱浪迹天涯。
“当真？”
他总觉得奇怪。崔瀚之已被其余富家公子冠以“京城第一纨绔”的美名，按理说萧景珩早该阻拦他交此等“狐朋狗友”。
时至今日，他认识崔瀚之数年之久，父皇不阻止就罢了，还要他多与崔瀚之学习“藏匿锋芒”。
眼前的这位花花公子，岔开两条腿，果壳崩得他全身都是，暗沉的碎片在他大红色的长衫上，顺着光滑的云绫锦滚到桌底。
崔瀚之的肚子被瓜果撑出一道细微的弧度，他这才扶着桌角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春景，格外恣意。
崔瀚之拂袖擦了擦嘴边的果皮，丝滑转身到萧槿面前。
“你我之间，哪有谎言一说？我崔瀚之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虚言……”
“轰隆——”
崔瀚之尴尬将身子扭回去，在萧槿宸呆滞的目光下折回，勉强挠挠头笑道：“茶壶摔了而已……”
“总之，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
此人说得情真意切，这种挚友之情简直感天动地。
也罢，他不会撒谎。那种密谋的大事，崔顺宁愿带着它咽气，也不会脑子发热告诉崔瀚之。
墨羽自朱雀街东第二街的平康坊归来，去卧虎坊细细查了一番。
背后捣鬼之人无非八副使中与邹雨莲亲近的朝臣，这些人很好处理。
萧槿宸一声令下，他就将那些置喙殿下的人赶尽杀绝。
“殿下，离给我们提供了新的线索。”
墨羽声音沙哑，萧槿宸一眼便注意到血渗透衣服汩汩流出。
“受伤了？谁伤的你？”
短短八个字听得崔瀚之心底发虚，趁二人不注意，崔瀚之做贼一般贴着墙从门缝中溜走。
墨羽咽咽口水，目光看向门口，早已人去门空。
萧槿宸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他究竟是谁？
离是新出现的代号。听说他初入密阁，便探刺到崔府的秘密情报，备受其他喽啰敬佩。
萧槿宸久闻他的大名。
“父皇，密阁的离，究竟是何人？”
崔家有邹雨莲的人秘密看护，鲜少有密阁刺客进入府中刺探情报。
离可是有天大的本事，能突破家丁侍卫的重重包围，还能将崔顺与邹雨莲的对话听得一字不差，语气动作描绘得淋漓尽致。
据萧槿宸所知，崔顺平日贴身的人，除了管家，就是崔瀚之。
崔顺年岁渐长，再生孩子也难。他还是不愿接受家中独子整日去青楼喝花酒的事实。
故崔顺有些政事商议也会带他，想让儿子多跟自己磨炼，日后成个商人也比风流好。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喽啰罢了，我哪里知道？许是之前做过扒手，擅于偷盗而已。”
萧景珩将一颗晶莹饱满的荔枝递到萧槿宸嘴边：“你只用知晓，他能为你做更多事。”
萧槿宸用手接过荔枝，总觉得离的字迹、情报中善用的语气词，他很熟悉。
“陛下，皇后娘娘生气了，您快去瞧瞧吧~”
赵锡平左手翘着兰花指，右手抱住拂尘，扭着腰急忙跑进来。
近日朝中流言四起，传言邹雨莲是妖后霍乱超纲，指示邹雨莲早朝时受朝臣诋毁。
邹雨莲拔了几个多嘴内侍的舌头还不解气，又把非议她的奴婢全部扔在蒸笼里。
坤宁宫内架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炭火木柴杂乱无章堆在一起，笼里的水不断翻滚，直至变为白烟散去。
邹雨莲穿着一身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微阖双目，斜靠在皇宫椅上，悠闲不失端庄。
静浣则跪坐邹雨莲身旁，双膝以蒲团隔绝炎热。烈火烤炙得她左耳发红，鬓角流出汗水。
蒸笼里的奴婢皮肤渐渐发烫，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入她们的身体，难以忍受的疼痛直通骨髓。
此前还有犀利的喊叫，求饶、辱骂、不甘，这些污言秽语怎能脏了皇后娘娘的耳？
最后一个奴婢在死前，用尽全部力气波动身旁快把她淹没的沸水，放声大喊：“邹雨莲，你这个草菅人命的妖后，你必遭天谴！”
“天谴？”邹雨莲不屑地转头，漆黑的瞳孔映射出燃烧的柴火。
“本宫就是天，何来天谴？”
等到最后一个人咽气，蒸笼里散发出醉人的肉香，混着一丝酸涩发苦的怪异气味，顺着微风在宫中长久回旋。
不等邹雨莲处置那些佳肴，颈间顿觉一抹凉意。
对上她视线的，是萧槿宸阴鸷的眼。
“母后真是好手段。”
邹雨莲并未反驳。风起吹乱了她的发丝，将她美若天仙的脸遮去了一半。
带血的手拂过脸颊，赫然浮现一道血印。
“玄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如吃点肉再走？”
萧槿宸低眸侧视一眼已被煮沸的尸体，有种反胃之感。
邹雨莲扶住萧槿宸向她这里倾斜的身体：“怎么？你不喜欢？”
萧槿宸甩开她的手，转而看向萧景珩。
“父皇，儿臣知您与母后夫妻多年鹣鲽情深，可她如今动用死刑，已犯宫中戒律。”
“还望父皇小惩大诫，以示天家威严。”
萧景珩隐匿于门外，袖手旁观。
看着萧景珩散漫的样子，不难看出他不想管这种杂事。
“玄德，那些奴婢对皇后出言不逊，她略施惩戒也并无他意。”
“若不是乌合之众肆意妄言，相信皇后不会滥杀无辜的。”
言外之意：她没错，是你多虑了。
千言万语都被噎进肚子里，萧槿宸也是无语凝噎。
他只想抓紧逃离此等是非之地。
“倒是你，作为人子，理应孝敬你母后才是。”
萧槿宸无奈苦笑，拱手道：“父皇说的是。”
“母后，儿臣不孝。”
萧槿宸万分不服地向邹雨莲俯首认罪。邹雨莲颔首回应，却无半分原谅之意。
邹雨莲勾勾手指，萧景珩就欢欣雀跃地大步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以后这种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萧槿宸在此地艰难立足，总算听到一声嫌弃地“滚”。
萧槿宸毫不犹豫地转身，却被一颗石子绊住脚步。
正愁没有发泄之处，萧槿宸一脚将石子提到水池里，泛起轻微的涟漪。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萧景珩刚应付完邹雨莲，将她哄睡着，又抓紧收拾完那堆烂摊子，以免有些鼻子灵的大臣闻到。
邹雨莲正躺在萧景珩腿上熟睡，阳光照在她的眼睑，她被晒得转头往萧景珩怀里靠。
萧景珩伸手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抚，邹雨莲满意地钻进他怀中闷哼几声。
温香软玉固然可爱有趣，可一醒来就到处咬人的小猫反而更加耐人寻味。
萧景珩轻刮她的鼻尖，邹雨莲愤怒地扭过身去，趴在萧景珩腿间，睡得更加香甜。
萧景珩看奏折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瞟到别处。
她总爱捣蛋，从而扰乱他的计划。
要是能让她永远这般睡着就好了，这样她的人、她的权力、就连她的心，都会是他的。
“陛下。”
青珏欢喜地拿着新鲜出炉的情报想向萧景珩邀功，却看到萧景珩满眼都是他的皇后。
青珏撤回一个邀功：“您……先忙？”
萧景珩抬手：“不必。有何要事？”
青珏迟疑一刹，拿出离送来的情报，正想与他禀告。
可邹雨莲在，虽说人已在黄粱梦中，可毕竟防不胜防。
萧景珩看出青珏的顾虑，伸手捂住邹雨莲的左耳：“但说无妨。”
青珏仍心存顾虑，但萧景珩都没在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答道：“离送来了崔顺与邹庆在地窖商谈的密报。信中言邹庆要联合世家各族集体上疏，要废除胡惟海丞相之位。”
“哦？”
邹雨莲翻身，一脸纯洁无害地问：“离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逆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