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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朱砂 ...
陈余庸早早赴宴,席上宾客众多,不乏一些世家贵族。
管家带他落座,即使坐在高位,也不免遭世家子弟冷眼。
“一个穷酸的老书生,还配来我们流觞宴?他不知道这诗宴只有名门望族才能收到拜帖吗?”
“都什么世道,邹大人竟然邀此等不上台面的人赴宴。”
陈余庸端坐太师椅上,眉目间仍挂着一抹慈爱的笑容。
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抓着所谓的锦衣华服。
他算是明白了,天上不会掉馅饼,邹庆邀请他来赴诗宴,单纯是要让他认清自己。
身居要职又如何?还不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腌臜。
未等诗宴开始,刚带他落座的管家又穿越回廊折回来,躬身立于陈余庸身旁,向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人,我家老爷邀您去院内一叙。”
陈余庸徐徐起身跟在管家后面,捋着胡须在心里暗自琢磨。
邹庆此举,意欲何为呢?
毕竟先他入仕,邹庆历经三代帝王,地位居高不下。虽说十几年来履遭贬官,可宫里那位,还是他的女儿。
重重纱帐内,邹庆探身看向池中游鱼,见陈余庸前来,便起身迎接。
“陈大人,久违了。”
天色阴郁,邹庆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陈余庸心里却是不安。
邹庆请他入座,装作崇敬道:“久闻陈大人才华横溢,虽未曾领略大人文采;然今日细细瞧见,便觉大人气度不凡,实在让下官佩服。”
陈余庸突然被盖了高帽,人也被架在山顶子上,只好顺着他的意。
“自是不如邹大人的。”
邹庆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下官有门第抬举,而陈大人可是真枪实剑从天下千万举子中拼杀出来的。”
旁敲侧击地在嘲讽陈余庸,纵他满腹诗书、位极人臣,出身还是不及他们半分。
陈余庸不免愤懑。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不敢出半分差错丢了寒门的脸。
“哪里,日后还需多多仰仗您。”
此话正中邹庆下怀。
二人寒暄一阵,邹庆趁陈余庸放松警惕,一杯烈酒递到陈余庸面前。
“世家支持你晋升三公。但陈大人与胡相有同窗之谊,胡相又如此大张旗鼓地改革,你也知道,我们世家对他早有不满。”
“我邹某在此担保,若是陈大人能制止胡相肆意妄为,在下定会让您位于三公之列,受万民敬仰。”
自古以来,寒门子弟胜任三公之人甚少。陈余庸要能当上三公,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
胡惟海近年来与他疏远不少,之前那些情谊早已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可不能让胡惟海拖了他的后腿。
陈余庸扶额苦思许久,才答道:“唉,可惜我与胡相同甘共苦的日子。在下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不能让他拖累陛下、拖累百姓。”
邹庆点点头表示满意,掏出几十张银票:“陈大人,明日早朝,就看你的了。”
翌日。
胡惟海这几日因改革颇有成效,整日风光满面,在朝堂上几乎都要横着走。
胡惟海正想向萧景珩上报改革细则,却被陈余庸横插一脚。
“陛下,臣有事上奏。”
萧景珩也觉得稀奇。自从胡惟海改革,陈余庸从未有任何不满,却也不多为胡惟海争辩。
他就像个哑巴,坐观鹬蚌相争,仿佛他能如渔翁一般不劳而获。
萧景珩抬手:“爱卿何事要奏?”
陈余庸拿出奏折,声音铿锵有力:“臣要奏胡惟海以改革之名收揽人心、暗中谋求私利!”
胡惟海不敢抬头,只好俯首向陈余庸那里看去,却只看到红红绿绿的官服,错综复杂在胡惟海的视野。
这是来哪一出?
百官喃喃低语,萧景珩瞥见邹雨莲手抚步摇一脸得意,便知其中端倪。
胡惟海改革或许不为谋求私利、也不为收揽民心。
至于胡惟海满心赤诚,改革却坎坷艰难,不外乎是邹雨莲联合世家暗暗捣鬼。
想起她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口口声声说是怕胡惟海功高盖主,实则心里暗藏目的,萧景珩就觉得可笑。
无数世家地主接连上奏,言“地主罢耕”“流民骤增”,认为这些过错归根结底是胡惟海改革乱政。
“胡相,可有此事啊?”
胡惟海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不好大发雷霆,只得盲目辩解:“陛下,臣绝无私心,天地可鉴!”
“哦?天地算什么?”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胡惟海耳旁萦绕。胡惟海一听便知这声音的主人,不敢应声。
邹雨莲不顾朝臣冷眼,一道奏章飞到胡惟海面前。
“你说你没有私心,你就没有吗?本宫问你,你搜刮世家的税款,有几两到了灾民手里?”
眼尾扫过邹庆,邹庆立即将伪造的证据送到赵锡平手中。
“陛下,南方灾民所收银两不过几文钱,请陛下明鉴。”
做戏就要做全套,无论胡惟海如何狡辩,都有“证据”能够置他于死地。
胡惟海见此局势不利于他,便急忙求助能帮他的人。
胡惟海颤颤巍巍地抬头示意萧槿宸,萧槿宸眼神狠戾,似乎要将他弃如敝履。
“胡相,近日朝中多人上疏,说你改革是为了从中谋取私利。”
“朕自是信任胡相。还望胡相核查利弊,不得冒进。”
言外之意就是: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胡惟海刚想回府好好冷静冷静,出宫没两步,一个黑衣人提剑拦住他的去路。
胡惟海以为是有刺客暗害他,缓缓抬眼不敢正视那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了刀削般的侧脸。
护卫他的家丁一拥而上,胡惟海未来得及阻拦,黑衣人片刻便将他们杀个干净。
血低落刀尖,洇出一片暗红。
恰逢梅子黄时,京中几日零落絮雨,连着三五日不断。
绿叶随风轻摆,雨水滴在刀尖倏地又滑下去,倒是涤净了沾满血的刀剑。
胡惟海觉得这人不像是刺客。
下手果断利落、身形消瘦,杀了人也不跑,就这么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胡大人今日的表现,太子殿下很不满意。”
墨羽掀开斗笠,眉眼如远山般潜藏于雾里,浓郁难测。
看着墨羽手中闪烁寒光的剑,让胡惟海不寒而栗。
不等胡惟海应声,墨羽先一步说道:“愣着作甚?想和他们一起去死吗?”
胡惟海颔首:“臣听凭太子殿下安排。”
腰间一寒,剑刃横在胡惟海腰间。
“立即前去东宫,不可让皇后娘娘察觉。”
胡惟海乘着轿辇,一路上尽是氤氲的潮气。路途颠簸,使得胡惟海满心不安。
胡惟海一时乱了阵脚,立于廊下远望天色出神。
“怎么?胡相认不出孤了?”
胡惟海被此话震了一惊,匆匆回首作揖。
“恕臣唐突,忘了参见太子殿下。”
萧槿宸不给他留半点面子:“孤问你,孤派人找的那些邹氏钱庄贪污造假的人证物证,你为何不将它们公之于众?”
“难不成你仍然惧怕邹家势力?”
胡惟海闻言,长叹一声,无奈至极地答:“回殿下,那些人证被杀了。”
萧槿宸眸色阴沉:“你说什么?死了?”
“那物证呢?”
胡惟海低头喃喃道:“物证……都被一场大火烧完了……”
萧槿宸垂眸沉思,只觉愈发出奇。
除了他、墨羽、胡惟海,没有第四个人知晓证据的存放之处。以防万一,他吩咐墨羽把搬账本的小厮都一并杀了。
还会有谁?
墨羽?他可从未离开自己的视线。胡惟海吗?他没有那个胆子。
等等——
他记得还有一人在他身旁听见了一切。
昨夜,养心殿。
邹雨莲跪坐在萧景珩腿上,手中执着一支朱笔。
眼前一张图纸,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人名。
许多萧景珩闻所未闻的名字,被画上血红的圆圈,还不忘打一个叉子。
“这些人,都杀了。”
邹雨莲俯身贴近萧景珩的耳垂,温柔的鼻息喷在萧景珩耳后,刺激得他满脸通红。
萧景珩环住邹雨莲的腰,轻声发问:“杀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该问。”邹雨莲上手挑逗萧景珩上下滚动的喉结,眼神充满狡黠得意。
萧景珩一把抓住邹雨莲放肆的手:“问了会怎样?”
邹雨莲用朱笔在萧景珩嘴唇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那就把你也杀了。”
萧景珩抢过朱笔,描眉一般将邹雨莲的薄唇染成朱红。
一面铜镜摆在邹雨莲身前,照出她不老的容颜。
“你像个吃人的鬼。”
“是吗?”邹雨莲手指穿过萧景珩的中衣,轻绕着突然向下。
“住手。”
萧景珩并未出手阻拦,只是偏过头不敢再看邹雨莲。
邹雨莲钳住萧景珩的下颚,强硬地逼他看着自己。
随后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太猝不及防,以至于萧景珩下意识躲避,随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萧景珩看着邹雨莲吻得极其认真,都忘了睁眼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一声坏笑,萧景珩猛地靠近,邹雨莲被吓得一颤,赶忙扶住一旁的桌角。
“你疯了?朱砂有毒。”
邹雨莲一开始只想轻轻贴一下,没想到萧景珩吻得太深,把她嘴角的墨水都吃个干净。
萧景珩靠在邹雨莲肩头,声音倏地冷静。
“不是想杀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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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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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从9.1以后改为周更(更新学习不易,如果没有按时更新请理解)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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