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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相看之事败 ...
转眼,秦念已在孟府住了七日。
这七日,她每日都去主院给孟母请安,偶尔与同来请安的孟乐绮说上几句话,两人倒也渐渐熟稔起来。两位表姑娘卸下了对她的戒心,也愿多同她说两句。
三日前,结伴去普惠寺小住的两位表嫂也回来了。两人皆出身武将之家,性子爽朗,都是好相处的人。
府里日子看似平静,外头的风声却不小。
坊间近来有传言,说武平山上突然出现的匪徒是有人在暗地里养兵,他们所用的兵器都是从军器监流出来的。还有人说,前段时日进京路上增设的盘查关卡,就是那群人为了追捕某个知情人而设下的。
这些话秦念在给孟母请安时,偶尔听婆子提过一嘴,当时不敢多问,心里却记下了。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孟昭提及过武平山。
又想起丫鬟婆子悄悄说,前院书房的灯整宿整宿地亮,大公子回来得一日比一日晚,暗自猜测坊间的那些传言或与孟府有关。
这本不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远亲该费心琢磨的事,可陈游的事迟迟未解决,倘若孟府当真出事,那对她的许诺还能作数么?
入夜后窗外骤雨倾盆,打得窗棂吱呀乱响,秦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腹心思层层堆叠,心头愈发压抑沉重。
大雨过后清风送凉,天光清透舒朗,烦闷的心绪稍稍散了些。
没等她多想,孟乐绮便兴冲冲寻了过来,拉着她要去前园赏荷散心。
难得有个正当由头四处走走,秦念便没推辞,换了件素净衣衫,随她一道去了。
行至半路,才知孟乐绮也叫上了两位表姑娘。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园的水榭而去。
恰值六月,满池荷花开得正盛。碧叶连天,粉白相间的花朵点缀其间,夏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
秦念站在水榭边,目光落在远处一朵半开的荷花上,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水声哗啦一响,只见池子深处,几个男子正卷着裤腿站在浅水处摘莲蓬。
“那都是大哥手底下的人。”孟乐绮不知何时凑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穿青衫的那个,叫赵嵋,家中小有薄产,在殿前司当差,为人稳重;旁边那个着月白短褐的,叫陆衍,父亲在边关做过押司,前年才进京……”
她一一数过去,秦念顺着她的话挨个看过去,最后落在最边上那人身上。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了张白净讨喜的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怀里抱着一捧刚摘的莲蓬,正仰头跟同伴说话,不知说了什么,自己先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阳光又养眼。
“那个呢?”秦念问。
孟乐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声:“他呀,叫沈砚,是大哥手下年纪最小的。家里原是做丝绸生意的,后来父亲捐了个小官,他便也进了殿前司。还没娶亲呢,年纪比你小上一岁,你别看他年纪小,身手却不错,脑子也活,若是得了机会,前途不小。”
秦念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似有察觉,下意识转头望过来,对上她的目光,先是一怔,旋即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手里的莲蓬差点掉进水里。
见此,孟乐绮乐了,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哟,脸红了。”
秦念收回目光,没接话,转身往水榭里走。
孟乐绮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笑:“如何?要是觉得合适,我回头让大哥安排。”
她羽睫微敛,游园赏荷是幌子,相看才是真。坊间流言未平,孟府却仍有心思替她安排这些,可见孟家除了重诺之外,亦对武平山上的事胸有成竹。
如此一来,她便无需再忧虑孟府所允诺的解决陈游之事会生变故。
秦念冲孟乐绮轻颔首,声音如蚊:“如此,就有劳二姑娘和大公子了。”言罢,她低垂下头,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娇羞状。
未进孟府之前,她尚有几分底气,凭着自己这张脸,总能挣一门不错的亲事。
可入了府之后,无论是孟母这般急切地安排相看,还是从两位表姑娘口中听来的门第之见,那点自信便被冲淡了不少。
士农工商,商户排在末位。稍有些门楣的人家,都不愿抛开门第之见,娶一个商户之女,何况她还是个再嫁之身。
沈砚跟她同样是商户出身,现下也未立功升迁,又有孟府做媒,只要人品端方,这门亲事多半能成。
何况相貌也算合她眼缘,多接触两次,正好探探对方的品性。
“就喜欢你这种爽利的人。”孟乐绮嘴角带笑,有了这句话,母亲那里才好交代。
四人坐在石桌前用了些点心和绿豆沙,这才起身往回走。
孟昭回府时,已是暮色时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直接去了前院书房。
孟仲平刚跟孟暄议完事,见他推门进来,先是一怔,旋即沉下了脸,别过头不去看他。
孟暄面露喜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
孟昭摆摆手,在案前坐下,将自己如何回京、暗中查访、配合父亲放出风声,又将那卷军器监的账目厘清,并亲手呈给陛下,奉旨彻查军器监和武平山的差事,粗略说了出来。
他接过孟暄递来的茶喝了口,问:“陈游的事,如何了?”
孟暄眉头微蹙,仍如实道:“派去太康县的人于前日归来。证据确凿,陈县令纵容亲属作恶、滥用职权、欺压百姓,桩桩件件都递到了张知州案前。张知州本就还被架在火上烤,又添了这桩,他必须办陈县令。”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孟昭:“判决下来了,陈县令被卸了官职,判了流放。陈游坏事做尽,苦主累累,判了斩立决,秋后处斩。”
看着手里的文书,孟昭的神色没有太大波动,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把文书折好收入怀中,状似随意问:“那位于我有恩的秦娘子……在府上可还好?”
孟暄侧目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眼未发的孟仲平,轻哼了声:“好着呢。母亲喜欢她,二妹也跟她走得近,人好好地在府上住着。”
想起孟乐绮说的话,他嘴角微勾:“她自己挑了门好亲事,是我手底下的人,叫沈砚,小她一岁,生得不错,脑子也活,已经说好过两日正式相看。”
孟昭握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吗?”
孟暄目光在他收紧的手上停留一瞬,正色道:“你若真为她好,就别再问了。”
他的手指还是没松开,直勾勾盯着茶碗里沉浮的叶梗,像是要从那几片叶子里盯出什么答案来。
“秦娘子是个聪明人,她比你更清楚什么于她有利、什么路不能走。”孟暄的声音不高不低,“她选沈砚,是知晓这条路更好走,将来沈砚立下军功升迁,也能记挂她几分好。”
见孟昭仍盯着茶碗,孟暄抬手抚了扶额,语重心长道,“你身上的事才刚开始,无非是从私下里摆到明面上,硬仗还在后面。一个县令的侄子就能把她逼得背井离乡,那些人一旦盯上她,她和她的家人还有命活吗?”
孟昭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从胸膛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他把茶碗搁回案上,站起身,却没立刻走。在案前站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只留下三个字:“……知道了。”
他快步出了书房。
孟暄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垂下眼,低声呢喃:“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
坐在椅子上的孟仲平始终没有开口,只在孟昭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时,指腹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下,然后端起茶盏,满满喝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茶盏,沉声道:“让你母亲多留意一下三郎的亲事,横竖他在府中行末,既然他好内敛务实的姑娘,那便在清流里挑,家世差些也无妨。”
孟暄眸中滑过一抹惊愕。那些入仕的学子和朝臣,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莽夫,更不会轻易将家中的姑娘嫁与武将。
即便不看重对方家世,要在京中寻个这样的人家,怕也不容易。
京中不成,京外倒可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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