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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试探 ...
孟暄自孟母处离去,径直去了前院正房的书房。
他将那枚令牌放在书案上,将秦念的身份来历,以及她所述与孟昭相遇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与孟仲平听。
“我问过了,秦表妹登门时并未亮明令牌,是母亲开口留她住下后,她才拿出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女谨慎,也够聪慧通透。”
孟仲平扫了眼令牌,靠在椅背上,问道:“守在城门的府卫可有回禀?”
“暂未。”孟暄眉头微皱,“今日张知州又差人上府打探三郎的病情,被母亲挡了回去。他们迟迟抓不到三郎,已然急了。最迟这几日,便会借三郎‘诈疾病有所规避’发难。”
孟仲平冷哼一声,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发难?我倒要看看,这个‘难’发不发得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沉声道:“三郎告假养病,是报备了天枢院的,若敢拿‘诈疾病有所规避’说事,便是打天枢院的脸。张知州还没这个胆量。”
孟暄眉头仍未舒展:“可武平山上的事,还是没有眉目,不知三郎会从何处下手?”
自三郎撞破武平山秘密那刻起,孟府就没了退路。
要么舍弃三郎,要么把那秘密连根拔起,他孟家绝不会舍弃家人。
孟仲平没立刻接话,盯着老槐树看了半晌,才沉沉开口:“他不会从武平山下手。”
孟暄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武平山上的秘密,不过是被人豢养的狗。狗的背后是主子,主子背后是更大的主子。”孟仲平回身看向孟暄,“三郎若只揪着武平山不放,顶多砍掉几条爪牙,伤不了筋骨不说,还招真正的主子记恨。”
他笃定开口:“他应当已经想明白了,要查,还得从京都查。”
孟暄若有所思:“天枢院?”
“不止。”孟仲平冷哼一声,“在天子脚下瞒天过海,天枢院究竟是一无所知,还是摁着消息迟迟未上报。无论是哪种,背后牵扯的人都不会少。”
孟暄心头一凛,积压在心中的疑云被拨开。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孟仲平走到书案后,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向孟暄:“连夜送去城南宋家。”
“宋家?”
“宋家二郎在提刑司当差,路子比咱们广。武平山的事,官府那边总该有个‘报案记录’才对。”孟仲平将信塞进孟暄手里,“他们以为抓住三郎就能高枕无忧?我偏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来。”
越急越容易出错,他要让他们自乱阵脚。
孟暄眉头微挑,接过信,郑重放入怀中,转身出了书房。
如孟仲平所料,孟昭并未盯着武平山,又换了副面容,进入内城。
他并未回到孟府,换了四趟车,绕路到城南一座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巷。
铺子的主人是他在军中的旧部,当年因伤退伍后,便在京都开了间铺子,暗中替他留意些风声。
孟昭将自己在武平山上所见,悉数说与那人听。
旧部听完沉默良久,从柜底翻出一卷泛黄的册子:“半年前我在兵部当差的同乡酒后说过一嘴,军器监每月报损的弓弩数目对不上,缺口不小。他当时觉得蹊跷,偷偷抄了一份记录。”
孟昭接过那卷册子,翻了几页,便皱起了眉头。
那夜他看到其中一人的佩刀,刀鞘上刻着军器监特有的编号字样,虽然被磨去了一部分,但残存的印记仍能辨认出是近两年的制式。另外几人腰间挂着制式弩箭袋,袋口的绳结打法,与他在军中见过的禁军编制如出一辙。
脑中似有精光闪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他未及深想。此地不宜久留,便合上册子,收入怀中,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近来多留意坊间动静。”随即戴上草帽,快步隐入巷中。
一路担惊受怕,又时时忧心家中,即便扛不住疲累睡了过去,秦念也常被惊醒。
此番得了孟府的许诺,悬在头顶的那柄利刃总算挪开了几分,她终于能安稳睡上一觉。
一觉天明。梳洗后,她略施薄粉,带上那只绯银鱼袋,往主院去给孟母请安。
丫鬟翠柳说,孟府有两个姑娘,三个郎君。
大姑娘年长,已出嫁多年;二姑娘去岁也已订下亲事,婚期定在年底。
大郎和二郎皆已成家,只余三郎的亲事迟迟没有着落。
此外,府上还住着两位表姑娘,乃孟母娘家的侄女,都已及笄,此番来孟府,正是想请孟母说一门好亲事。
秦念到时,两位表姑娘已经到了,在孟母右侧落座。
她们对面坐着一位着绯色襦裙的女子,长相英气,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利落劲儿,想来便是府上的二姑娘孟乐绮。
秦念行至堂中,微微屈膝颔首:“娘子安。”
随即又转向孟乐绮和两位表姑娘,依次行礼:“三位姑娘安。”
孟乐绮将手中的小瑶李放回果盘,目光落在她脸上,大大方方地赞了一句:“生得真好看。”
这话倒不虚。秦父俊朗,秦母秀丽,秦念偏偏挑着两人的长处长,幼时便粉雕玉琢,大了更是明媚娇艳。加之嫁人后经历过情事,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一颦一笑皆动人。
她微微垂眸,浅笑道:“二姑娘过誉了。我这副皮相不过是爹娘给的,不值什么。倒是二姑娘一身英气,利落大方,叫人见之难忘,这才是真本事。”
孟乐绮闻言挑了挑眉,倒没再说什么,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孟母同几人说了会儿家常,无非是问两位表姑娘在府上住得可惯、夜里睡得可好之类,秦念插不上话,便安静坐着。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孟母便止住了话头,三位姑娘起身告退,她也随之起身。
她落在最后,趁旁人不注意,将那只绯银鱼袋悄悄递给候在一旁的婆子,低声道:“三公子遗落在马车上,陈伯收拾瞧见交给了我,烦请转交给娘子。”
婆子会意,接过去拢入袖中,并未声张。
出了主院,两位表姑娘并肩走在前面,秦念落后几步跟着。
其中穿杏黄衫子的那位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来,笑不及眼底:“秦娘子是哪家的?瞧着面生?可是头一回来京都?”
秦念如实答道:“太康县秦氏,家中做些小买卖,确是头一次来。”
“太康县?”那表姑娘眼珠转了转,“那可是好地方,离京都不远吧?家中可还有姊妹?”
秦念一顿,语气平静:“家中只我一个女儿,夫家姓乔,不过……他是个无福的,去年便没了。”
那表姑娘眸底的防备褪去,面露讶色,随即又腼腆一笑:“是我冒昧了,不该提你的伤心事。”她抬眸看向另一位表姑娘,“我姓秦,名丹欢,行七。这是我堂姐,名丹蔻,行六。”
秦念冲二人颔首:“七娘,六娘。”
二人还了一礼,便又走回前头去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秦念心里松了口气。
时隔大半年,再提及亡夫,她的心里已经没了波澜。
秦家跟乔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她跟亡夫乔水生也算是青梅竹马。及笄后,乔家上门来提亲,母亲问她可愿嫁。当时她便想着,横竖都要嫁人,倒不如挑个知根知底的。
因着两家的交情,乔水生又心悦她,嫁到乔家的日子倒也跟家里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不料他竟逞能跳下河去救溺水的孩童,孩童倒没事,他自己却丢了性命。
事后,那些书生纷纷夸他大义,还写诗赞颂。她却怨他,怨他逞强害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怨他让她背上克夫的骂名。
这份怨,在乔家得知陈游强逼她为妾、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还让她“认命”时,达到了顶峰。
可当她看见两位嫂子眼底的不满,两位兄长日益冷淡的神色,那份怨气便散了。血脉至亲尚且如此,更何况统共只相处了不到两年的婆家?
何况,陈游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若没有他,她何须日日担惊受怕,家人也不必为她劳心伤神。
主院。
婆子小心将鱼袋递给孟母。
孟母卸簪的动作停下,接过鱼袋,在掌心摩挲片刻,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搁在妆台上,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看?”
婆子退后半步,斟酌着道:“我瞧着这位秦娘子是个知进退的。方才堂上人多,她一声没吭,等人都散了才悄悄递回来,可见是个有眼色、不愿张扬的。”
孟母对着铜镜拔下一支玉簪,指尖顿了顿:“还有呢?”
“还有……”婆子想了想,“她昨日登门时并未亮令牌,今日又避开人把鱼袋送回来,这桩桩件件,都透着小心谨慎。”她抬眼觑了眼孟母的脸色,“倒不像是寻常商户家养出来的。”
孟母将最后一支簪子摘下,散了一头青丝,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淡淡开口:“商户家的女儿,若真没几分见识跟头脑,怕是也没机会来我孟府寻庇佑。”
她将鱼袋收入妆奁底层,合上盖子:“你多留意着些,看看她日后在府里如何行事。”
“是。”
婆子退下时,孟母又补了一句:“晚些你去跟大郎递句话,让他寻个合适的机会,把手下那几个适龄的儿郎带来府上。”
婆子眼眸微动。那几个儿郎皆是有正经官职在身的,虽说官阶低了些,但好歹差事体面,日后立了功,越阶升迁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娘子商户出身,又是再嫁之身,能得这样的造化,也算是有福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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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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