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撩人》寞妖

6、第 6 章 初入府便替

　　入城的盘查不比路上的松，好在他们意不在女子，秦念二人才得以顺利进城。

　　接连三日劳累奔波，她跟陈伯都有些受不住，寻了个客店住下修整。

　　上乔村被窥视的教训在前，她进了屋率先四处细致检查，确认无隐患，这才唤来店小二备热水。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秦念缓步走到窗前，推窗望去，夜景尽收眼底。

　　汴河两岸灯火如昼，酒楼的彩幡与茶坊的纱灯交相辉映，倒映在粼粼水波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楼下食肆传出锅铲碰撞的脆响，混着猜拳声、说书人的拍案声，还有歌楼里飘来的琵琶声，嘈嘈切切，好不热闹，也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垂眸看着手心里的令牌，她才有了几分踏实感。

　　内外两城相距不近，又不熟悉路况，是以秦念用过早食，便上了马车。

　　相较于昨夜的热闹，清晨的街道倒显得有几分寂寥。马车穿过内城门洞，人流才陡然密了起来。

　　酒旗茶幡在暮色里摇曳，灯火从铺子里漏出来，染得青石板一片橘黄。车马交错，吆喝声此起彼伏。出城的、进城的，熙熙攘攘挤作一团，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汤。

　　陈伯问完路回来，扬起马鞭拐进一条窄巷，终于在一座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孟府”二字，笔力遒劲。

　　秦念垂眸盯着手中的令牌，思忖再三，将令牌塞进袖中，取出贴身携带的信件，小心下了车。

　　跟陈伯交代了两句，她才上前叩门。

　　片刻后，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烦请通传，太康县秦家族人求见贵府娘子。”不待话音落下，她已将信件递过去。

　　门房接过信件，漫不经心道：“娘子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两刻钟后，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迎了出来，笑着道：“娘子请随我来。”

　　秦念扭头冲陈伯微颔首，这才跟着她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青砖甬道，又经过两重院落。廊下挂着灯笼，映得庭院里花木扶疏。偶尔有丫鬟端着茶盏路过，低头退到一旁让路，秩序井然。

　　她没四处张望，只悄悄打量，心里暗暗惊叹，这便是武将世家的底蕴么？不似电视剧里那般恢弘，却处处透着一种沉静的气度。

　　婆子将她引至后院正堂，在门口停下，侧身示意：“娘子请进，我家娘子已在里头等候。”

　　秦念整了整衣衫，跨过门槛。

　　堂上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身穿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不见太多首饰，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雍容，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忧色。她正端着茶盏，见秦念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探究。

　　“可怜的丫头。”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年纪轻轻丧夫不说，还被那枉顾礼法与律法的混账东西缠上。”

　　秦念垂下眼，攥着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等着孟母的裁断。

　　孟母不紧不慢道：“你且安心住下，府里不缺你一口吃食。至于旁的，”顿了顿，“不急。”

　　秦念暗自松了口气，孟府收留她是情分，不应下替她解决陈游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父亲说他们能攀上孟府这门远亲，全靠老族长那张老脸，他老人家年轻时同孟母的祖父有过来往，不知何种原由，两家已疏远多年，但书信递过来，孟母终究要给这位老长辈几分薄面。

　　她低着头，感激道：“多谢娘子收留。”

　　孟母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秦念得体一笑。

　　见孟母面带疲色，婆子当即唤来在堂外候着的丫鬟，欲引她去客房安顿。

　　秦念自也瞧见了孟母眼下掩不住的乌青，适时从袖中取出令牌，浅声道：“这是一位公子交给我的。”

　　自她下马车叩响孟府的门，便隐隐觉着有人在窥探，佯装不经意去寻，却又瞧不见可疑之人。

　　陈游自没有这般本事，那暗中窥视的人多半是冲着孟府，甚至是孟昭来的。

　　府外尚有人监视，府内未必无对方的眼线，谨慎些总是好的。

　　婆子起初没当回事，待看清令牌上那个“孟”字，神色骤变，匆匆呈给孟母。

　　孟母接过令牌，反复摩挲，张嘴欲问，又生生忍住了，赶忙冲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会意，当即带着丫鬟一并退出了正堂。

　　见此，秦念再度庆幸自己的直觉。

　　她未曾开口，孟昭让她拿令牌寻其父出手解决陈游的事，不管最后孟阿郎是否会出手，这份情她都记下了。

　　若因她的疏忽，走漏了孟昭的消息，且不说会给孟昭带去麻烦与危险，她自己只怕也有危险。

　　孟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和蔼：“念娘是吧？快坐下，吃茶，用些点心。”

　　秦念垂眸应是，行至右侧的黄梨木圈椅前落座。

　　不多时，领命而去的婆子便把院中伺候的丫鬟婆子清退干净。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跨进门来。他生得与孟昭有三分相似，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沉稳老成，正是孟家大郎孟暄。

　　“母亲。”孟暄向孟母行了礼，又看了秦念一眼，目光平和却带着审视。

　　孟母将令牌递给他，简要将秦念的来意说了。

　　他听完，眉头微蹙，在孟母下首的左侧落座，示意秦念细说。

　　等候时秦念便已斟酌好了措辞，只拣紧要的说，隐去了她亲手替孟昭上药、守在榻前照顾、以及那句似是而非的“等我”。

　　言罢，她又道：“孟公子说要先去处理要事，托我来府上报个平安。”

　　孟母听完，没有追问，只端详着秦念，目光在她面上停了许久。

　　那目光温和，却像能看穿人心似的，秦念不自觉地垂下眼，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你是个懂分寸的。”孟母忽然笑了，语气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年纪轻轻，行事却稳重。”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正巧大郎手底下有几个得力的，年岁相当，人品也端正。你若愿意，不妨相看相看。”

　　孟暄接过话：“你于三郎有恩，此番遇到难处，府上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大郎言之有理，你只管安心住下。”孟母又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至于我方才说的，你再好好想想。”

　　秦念悬着的心落了地，这是愿意替她解决陈游的事了。

　　大公子说得明白，她于孟昭有恩，所以孟府才愿出手相帮。事了之后，恩情两清，事了之后，恩情两清，她便不能再提自己有恩于孟昭之事。

　　她“救”孟昭本是迫于无奈，此番能换来孟府相助，已是她赚了。

　　她恭敬地向孟母和孟暄行了一礼：“多谢娘子，多谢大公子。”抬眸对上孟母的目光，又补了一句，“念娘但听娘子安排。”

　　自古以来素有门当户对一说，她一个商贾之女，又是再嫁之身，本就不该妄想嫁进孟府。

　　不论孟母是出于何种缘由替她牵线引荐适龄郎君，于她而言都没坏处。

　　嫁一个能护住她的郎君，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此番有孟母做媒，反倒省去不少事。

　　她也不怕孟母介绍歪瓜裂枣给她。眼下她留给孟母的印象还算不错，又带回了孟昭“安好”的消息，孟母对她的亲事只会更上心。

　　孟母满意地点头，笑容愈甚：“这一路你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丫鬟引着秦念穿过两道月洞门，在一间僻静的厢房前停下。

　　“娘子请在此歇息，你带来的包袱已放进屋，随你一道来的车夫也已安排妥当。你若有事，吩咐，只管拉门前的铃绳。”丫鬟推开门，侧身让秦念进去。

　　她道了谢，待丫鬟离去，才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却一应俱全，临窗一书案，案上搁着青瓷笔架；里侧一张雕花架子床，青纱帐幔低垂；墙角一架屏风，隐约可见后头备着浴桶和热水。

　　秦念收回目光，行至书案前提笔给家中写信报平安，将孟府已答应处理陈游之事和孟母要代她相看亲事，一并写了上去。

　　待墨迹干透，她才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拉动门前的铃绳，将信笺交由丫鬟转交给陈伯。

　　进府前她便同陈伯说好，再修整一晚，明日天亮再动身返程。

　　回到屋中，她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庭院里种着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还真是个清净所在。

　　只是这清净，反而让她的心更乱，耳边时不时回荡孟昭临别时那句“等我”。

　　这二字滚烫得像烙铁，烫得她不敢细想，却又忘不掉。

　　秦念闭了闭眼，将那两个字压下去，转身收拾包袱。

　　倏然，一个绯银鱼袋从衣裳里掉了出来，那日她还给孟昭，他没收，她便忘了再还给他。

　　她盯着绯银鱼袋看了会儿，有了决断。

　　孟母想断了她对他的念想，那这个绯银鱼袋就不该继续留在她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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