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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深夜诉衷肠 ...

  •   孟昭当着秦念的面,将易容又精进了一层。材料虽仍不算齐全,但比起头一次,效果已好了许多。

      做戏做全套,他依旧是那个得了急症、进京求医的病人。如此一来,路途上便不能耽搁太久。

      入了夜,陈伯也依他的吩咐继续赶路,只是速度比白日慢了一半。

      途中果然又遇上佩刀的“官差”盘查。搬出白日那套说辞,顺利过了关。

      又往前行了十几里,方才停下休整。

      白日里秦念睡了半个时辰,入夜后在马车的摇晃中又昏昏欲睡。此番精神头还算足,便让出车厢给陈伯歇息,自己则在陈伯铺好的地上盘腿而坐。

      喂好马,孟昭在距她两尺外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野寂静,只余虫鸣唧唧。天边一轮弯月悬着,洒下淡淡的银辉,将远处的田埂与树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秦念抱着膝,望着太康县的方向出神。

      “想家了?”孟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低沉沉,被夜风裹着送进耳中。

      她没转头,也没否认,只轻轻“嗯”了声。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我启程那日,天还没亮,母亲红着眼往马车上塞包袱,父亲则将陈伯叫到一旁反复叮嘱。”

      她垂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鼻音:“我不该那么自私的。是我连累了家里,害得父亲为我的事低声下气四处求人,母亲日日以泪洗面。两位嫂嫂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埋怨我是个祸害。”

      “我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他们还在太康县。陈县令是那里的父母官,无需亲自动手,多的是人替他和他的侄子出气。”

      这些都是她藏在心底、始终不敢面对的事。

      看到父亲为她两鬓添了白发,腰也弯了,她心里极为不是滋味。偶尔她也会想,要不就认命吧,不就是把身子舍出去,就当被狗咬了。

      可她真的做不到。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当作物件送给那恶徒,或饱受他的折磨,像条狗一样仰仗他的鼻息过活,她便失了勇气。

      最可笑的是,她怕死,更没勇气去死。

      所以当父亲真的为她寻得一线生机,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她并非不知,自己一走,家中必将陷入风雨飘摇,却仍抱着一丝侥幸自我宽慰:有族人照拂,等她在京都站稳脚跟、寻得庇护,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她不再彷徨,毅然登上了这辆赶赴京都的马车。

      可离家越远,她就愈发惶恐不安。她怕,怕事与愿违,怕自己承受不住最坏的结果。

      她想倾诉,想把积压在心底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夜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寂静。

      孟昭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父亲,是个有担当的人。”

      秦念怔了怔,抬头看他。

      “能为了女儿四处奔走、低声下气,不是每个做父亲的都会去做。”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更多人会选择把你交出去,换一家子的安宁。”

      秦念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你走是对的。”孟昭偏头看她,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冷硬,声音却比方才轻了几分,“留下来,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父亲拼了命才给你挣来这条路,不是让你回头用的。”

      她无意识在膝上画圈的手指一顿,鼻头猛地一酸。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时候还是会想,万一呢?万一陈游碍于秦家族人身后的孟家,就打消了心思?万一他见不到我,也就作罢了?”

      “不会。”孟召语气笃定。

      秦念苦笑了一下:“他确实没作罢。”

      孟昭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解下来,披在她肩上:“夜里凉。”

      “你不会有事,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事。”他没多解释,却把这件事牢记于心。

      他认得陈县令,原是桐木曹氏的门生,然此人考课成绩平庸,烂泥扶不上墙,自八年前因办砸了差事被“平调”回太康县,便跟曹氏少了来往。

      在铁证之下,打一条已被主人边缘化的狗,纵使主人会心生不满,也不会为了这条狗再做什么。

      外衫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草药味,将她整个人裹住。秦念攥紧了衣襟,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发呆。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静映在路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念才轻轻开口:“三哥。”

      “嗯。”

      “谢谢你。”

      孟昭没有应声,回到原处重新坐下,仰头望向空中的弯月。

      谁也没有再开口。
      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连它们也不忍打扰这片难得的安宁。

      越靠近京都,盘查越是严密。这一回拦路的“官差”比先前多了两人,为首的三十来岁,目光毒辣,扫过马时像在掂量什么。

      “车上什么人?”

      “回官爷,我家娘子和姑爷,进京求医的。”陈伯照旧陪着笑脸。

      “姑爷?什么病?”

      “急症,怕过人,不敢忘店里歇。”

      为首的挑了挑眉,踱到车帘前,伸手就要掀。

      纵是已经历了好几次,秦念仍有些心慌,垂下头半蹲在孟昭身侧。

      帘子被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来人目光在车内逡巡,最后落在孟昭的脸上,盯着看了许久。

      “哪里人?做什么的?”

      “太康县人,做些小买卖。”孟昭有气无力地应着,声音嘶哑,又咳了两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那人没动,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秦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那人的手在孟昭额上停留片刻,又滑向他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孟昭面色如常,似憋不住,又重咳了几声,咳得脸都涨红了。

      那人终于收回手,嫌弃地挥了挥:“行了行了,走走走!”

      陈伯忙不迭扬鞭催马。

      马车一动,秦念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整个人瘫软在车壁上,手指还在发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昭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安抚道:“别怕,我在。”

      他垂下的眸底掠过一丝暗沉,刚才那张脸他记下了。

      简短的四个字,如春风般拂过她心间,带走了那丝后怕。

      秦念松开紧攥的衣袖,冲他轻点头,表示自己已无事。

      旋即,她又是一怔,有了昨晚那一遭,她似不怎么怕他了。

      次日申时,马车在距京都十里的地方停下。

      秦念将包袱递给孟昭,迟疑道:“你真的不跟我们一道进城?”

      明明先前急于甩掉这个大麻烦,可真到了分道扬镳之时,心底却生出几分不舍。

      孟昭接过包袱,目光落在她明媚娇艳的脸上,声音低沉:“不了。我还有要事处理,你不宜卷进来。”

      那些人手段狠辣,一旦知晓是她助他进城,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秦念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轻轻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话语里带了几分慌乱:“那你……多保重。”

      孟昭没有收回目光,只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拿着这个,去内城镇安坊找孟府。府里人见了,自会通传我母亲。她若问起,你只说一切安好。”

      顿了顿,他又道:“你家里的事,只管告诉我母亲,她会替你引荐父亲。”

      他倒是想亲手解决那个陈游,但眼下的事比陈游重要。

      秦念定定地望着递到跟前端端正正刻着“孟”字的令牌,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迅速缩了回来。

      令牌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如他的眼神般滚烫。她低下头,攥紧了令牌:“多谢。”

      有了这块令牌,孟府便会出手相帮。届时家里遇到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孟昭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车辕旁,将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步往一旁的岔路走去。

      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身望向她:“念娘。”

      秦念侧目,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不待她回应,他已转过身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秦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风撩起她的发丝,拂过她茫然的双眸。

      他这话是何意?是她想的那样么?

      陈伯轻咳一声:“娘子,上车吧,进城后还得问路。”

      她“嗯”了一声,低头钻进车厢。帘布落下,将外头的风沙隔开。笼罩在前路上的乌云,仿佛也透出了几缕光亮。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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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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