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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公之于众? ...

  •   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孟昭才将心底的邪念压制下去些许,弯腰欲将人抱回床上。

      指尖刚触上秦念的肩头,她便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脸,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睡意消散,整个人像是被烫着般往后缩去。

      “你……”秦念低头看了眼自己半褪的寝衣,脸色霎时涨得通红,一把拽过滑落的衣料紧裹,另一只手指向门口,声音又急又恼,“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

      她这副炸毛的模样逗乐了孟昭,触到她眼底那层慌乱与羞窘,笑意便淡了下去。

      “想什么想?”

      他没走,只是立在原地,声音低哑:“你衣裳滑下来了,软椅也不宜长时安睡,我是想——”

      “想什么想?哪有人见人睡着还往人屋里钻的?”秦念又羞又恼,不想听他解释,蜷缩成一团环抱双腿,再度赶人,“出去!否则我明儿便去告诉娘子,说你家三郎夜夜翻墙闯客院。”

      孟昭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床榻前拿起床上的薄被为她披上,指尖触到她柔滑的肌肤,呼吸不由加重,快速别过头去,“我走。”

      不待她答话,他已手忙脚乱地往门口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开门恐会惊动外头的丫鬟。他只得折返窗前,在她的怒视下翻窗而出。

      秦念紧攥着肩上的薄被,过了好一会儿,内心的惊惧才渐渐平复。她探出手,把窗从里面插上,又疾步走到床边,低声骂了一句:“……无耻的登徒子。”

      方才那一幕还残留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过头顶,正要强迫自己睡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警钟大作,那登徒子又折回来了?

      秦念从床上坐起来,犹疑片刻,还是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恰好照见窗缝下塞进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她抬手拿起来,展开,借着月色勉强看清了上面潦草的字迹。

      “今日相看,我事先不知情,是母亲哄骗了我。我心中唯你,容不下旁人。差事已近尾声,接下来这段时日京中恐不太平,你尽量少出府。若非要出门,带上翠柳和小厮,万不能独自出府。”

      秦念捏着这张纸条,立在窗边站了很久,目光在那行字上反复打量。

      直到双腿传来一阵酥麻,她才回过神来,蹑手蹑脚回到床边,摸出火折子,亲眼瞧着纸条烧成灰烬,又将余烬拨散了,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回,她没有再频繁翻身。

      窗外夜风穿廊而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今夜的惊心动魄。

      她侧卧着,睁着眼看了会儿窗棂上的月影,慢慢合上了双眼。

      孟昭回到前院,站在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却怎么也吹不散脑子里那副画面。

      娇人歪在软椅里,薄衫半挂,月光沿着香肩一路滑入衣襟的阴影里,如凿进了他眼底,怎么都抹不去,擦不掉。

      回到自己院里,他唤来小厮备了冷水,连冲了两遍,水珠顺着略显斑驳的脊背滑落,带着丝丝凉意。

      可这股凉意只停留在身体表面,心底那团火却越压越旺,烧得他整个人都燥得慌。他闭上眼,水从头顶浇下来,眼前仍是她微微颤动的羽睫,她泛着光泽的肌肤,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唇线。

      猛地睁开眼,他一拳砸在浴桶边缘,水花溅了一地。

      “清醒一点。”孟昭低声告诫自己,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他撑着桶沿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舀水浇在身上,让凉意顺着脖颈一路漫下去。可这点凉意不过是饮鸩止渴,根本压不住什么,喉头紧了又紧。

      这一晚,他接连换了三遍冷水,才勉强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却仍是她的影子。

      察觉到腿侧的凉意,他低骂了一声“妖精”,利落翻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匆匆出了府。

      天还没亮透,孟昭穿过半座内城,在城南一处隐蔽的据点与部下会合。

      今日的行动已在暗处筹备多日,武平山私兵走私案牵出的那五位朝中重臣,今日必须同时落网。

      拂晓时分,五路人马同时动手。

      为首的两位还未起床便被堵在卧房门口,另两位在早朝的轿辇上被截下,最后一位试图从后门遁逃,被守在暗处的孟昭亲自摁住。

      五人无一漏网,证据已于昨日傍晚送进宫中,得了皇上的首肯与令牌,才会这般顺利。

      消息传开时,早市刚刚开张。茶楼里、酒肆间、甚至衙门外的廊柱下,到处都是议论声。

      有人说那五人密谋私贩军械,有人说他们豢养私兵意图不轨,还有人说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不止明面上这几人。

      京中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在此时高谈阔论,生怕与那五人及其党羽沾上一点关系。

      其党羽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几日后,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他们也参了一脚,齐齐将矛头对准了孟仲平和孟暄。

      奏章上说孟暄“纵容其弟擅权,借公务之名行私威之实”,又说孟仲平“教子无方,纵其子假公济私、结党营私”。字字句句都绕开孟昭,直指孟府根基。

      孟仲平没由着他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次日朝会上,他立于殿中,舌战群儒,将那些弹劾逐条驳了回去,更直斥弹劾者“假公济私,污蔑忠良,其心可诛”。

      殿上气氛紧绷,满朝文武屏息,无人在这个时候插嘴。

      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始终未置一词,只在这场争执最激烈之际,轻轻叩了一下案沿。

      那一声轻响,不重,却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孟仲平住了口,满殿文武俱垂手屏息,等着御座上那人开口。

      可皇帝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孟仲平一眼,缓缓收回了手。

      那一眼,很短,却让孟仲平心里有了底。

      他不再多言,退回班列中。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再出列补几句,皇帝已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口。

      这动作比任何呵斥都管用,殿上再无人敢开口。

      散朝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金灿灿的光透过殿门铺进来,照得满殿玉石地面明晃晃的。

      孟仲平与孟暄一前一后走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

      帘子落下,孟暄才低声开口:“父亲,皇上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孟仲平靠在车壁上,阖上眼,唇角微微弯了下,“意思是,他心里有数。咱们只管把案子办利落,剩下的他自会料理。”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如今看来,那五名重臣之后还有人。三郎至今尚未摸到对方的把柄,只怕日后麻烦不少。”

      孟暄眉头微皱,握了握拳:“我们孟家站得正、行得端,经手的差事都经得起查验。他们想找麻烦,也只能无功而返。”

      孟家祖训,后辈不得贪赃枉法,不得结党营私,不得以权谋私。

      祖父在世时也时常说,武将立身,靠的是战功和清白,缺一样都站不稳。

      他与三郎谨记于心,从不敢违背分毫。

      孟仲平叹了口气:“明面上的手段,孟家自然不怕。怕就怕他们暗地里使绊子,栽赃陷害。”

      马车辚辚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缓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脏水就算泼进来,也自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孟暄沉默着点头,暗自决定将府里内外再彻查一遍,绝不给对方留一丝可乘之机。

      殊不知,在父子俩出宫后,圣旨一道接一道地递出宫门。

      那五名重臣的党羽逐一被查抄下狱,短短五日,被抄家的臣子统共三十五人,查抄的财产总计上百万两。

      接连五日,整座京都都震了三震。内城的大街小巷人烟稀疏,那些素日里只爱风月的清谈客,也纷纷放下酒杯,低声议论起朝堂上的风向。

      皇上震怒,一连罢黜了数十人,空出来的位置像被捅破的蜂窝,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世家、勋贵、乃至宫中的后族,都在暗自盘算如何把自己人安插进去。

      而在此番风波里冲锋陷阵的,正是孟昭。一时间,登门拜访孟府的帖子如雪片般飞来,一张比一张烫手。

      孟仲平将案上堆得跟小山高的帖子都翻了一遍,又原封不动地搁回案上。他没让人回复,也没有留客的意思,只让门房传话:“为人臣子,忠君之事。圣上自有裁断。”

      门房领命退下,孟仲平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孟暄:“这次武平山私兵走私一案,你怎么看?”

      孟暄沉吟片刻,才徐徐道:“此案从始至终太过顺利。牵扯到的五位重臣、三十余家党羽,皆在短短半月内抄家下狱,朝中空出来的位置更是只多不少。按理说此案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使朝局动荡。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圣上此番快刀斩乱麻,朝中局势却并未生乱,一切反倒像是尽在圣上掌握之中。”

      孟仲平轻颔首:“不错。武平山囤匿私兵,兵器库的器械大量流出,不可能瞒得过天枢院。就连三郎被引去武平山,只怕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局。”

      孟暄眉心微动:“天枢院一直瞒着不上报,下一步,圣上难道要肃清天枢院?”

      孟仲平冷哼一声:“那两个老贼以为告病不上朝就能躲过去?圣上若要他们三更死,他们活不过五更。”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沉了几分:“此番世家文臣受的打击可不小。这天,怕是要变了。”

      孟暄沉默片刻,低声问:“那我们孟家,下一步该怎么走?”

      孟仲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中的梅树上:“孟家是武将,武将的立身之本是战功,是忠心。三郎查案,是奉了圣命。我们收帖,是替圣上分担寒暄。但若让圣上觉得孟家借机拉拢人脉,培植势力,那这把火,迟早也会烧到我们自己头上。”

      “儿子明白了。”

      逢给孟母请安的日子,秦念换了身衣裳,刚至主院,便见张妈妈迎了上来。

      “秦娘子,我家娘子今日事务缠身,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秦念心下疑惑,张嘴想问,张妈妈却已匆匆转身离去,她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出了主院,沿着回廊往回走,行至半途,正碰上秦丹欢、秦丹蔻两姊妹往这边来。

      秦丹欢一瞧见她,便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念姐姐,你听说了么?三表哥昨夜回府途中遇了刺,伤了肩,是被抬回来的!”

      秦念脚步一顿,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浅声问道:“伤得重么?”

      秦丹欢摇了摇头:“按理说不碍事,但三表哥旧疾刚愈不久,指不定这次得在床上躺许久。我跟六姐姐正想去前院看看,你可要一道去?”

      秦念却觉着孟昭的伤恐怕没秦丹欢说的那么轻。他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若只是皮肉伤,孟母不会忙得连请安都没空见她们一面。

      她只犹疑了下,轻轻点头:“好。”

      三人一并往前院走去,日光从廊檐缝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青砖地上,如繁星点点,她却无心欣赏,心里担忧孟昭的伤势。

      又恐惹得秦丹欢两姊妹生疑,秦念不敢再多问什么,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步子比平日快了些。

      她们到时,孟母并不在院中,只留孟母身边的王妈妈在院里。

      知晓他们是来探病的,王妈妈便亲自引她们进了屋。

      秦念站在秦丹欢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床榻上那人身上。

      他肩上的纱布换过了,面色虽有些苍白,精神倒还算足。

      秦丹欢坐在绣墩上,一口一个“三表哥”,字里行间难掩关切之意。

      孟昭淡淡应着,语气疏离,时不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被这道目光看得站立不安,生怕被立在一旁的王妈妈瞧出端倪,微微别开脸,佯装去打量窗台上那盆挂果的金桔。

      秦丹欢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孟昭始终爱答不理,只好讪讪起身告辞。

      秦念冲孟昭行礼告辞,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秦娘子留步。”

      她脚步一顿,余光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过身面朝孟昭,面不改色:“不知三公子有何事吩咐?”趁人不备,她飞快地剜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孟昭眼底滑过一抹落寞,却也不愿真把人惹恼了。他挪了挪身子,不慎牵动伤口,当即闷哼一声,顺势靠回床头,语气虚了几分:“倒是我唐突了。原是想问问你在府上住得可惯,看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也淡,偏偏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秦念心里骂了他一句,面上却不显,只恭恭敬敬回了一句:“多谢三公子挂心,一切尚好。”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往外走。

      孟昭望着她匆匆的背影,终是没忍住,出言道:“我允诺你的事,绝不会食言。”

      她险些绊住脚,手里的帕子已被捏得变了形。

      这话落入孟母耳中,还不知会如何想她。

      秦念不敢回头,只加快步子出了院子,心跳如擂鼓,怎么都压不下去。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知晓孟昭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知道,方才他那句话,足够让她在孟母心里多出一层猜忌。

      深吸一口气,她稳住步子,尽量忽视秦丹欢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往客院的方向而去,没有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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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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