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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不安…… ...

  •   王妈妈不敢瞒孟母,将孟昭那番话一五一十尽数禀了。

      孟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径直进了屋。

      孟昭正靠在床头,将饮完的药碗递给小厮,不待小厮退出去,他便先开了口:“母亲都知晓了吧?过几日我进宫领赏,会向圣上求一道赐婚圣旨。”

      孟母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些,愠怒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你娶一个再嫁之身的商户女,满朝文武会如何看你?会如何看我们孟家?”

      “武将立身,只论功绩。便是没有这一出,那些文臣世家也未必看得起我这个武夫。”孟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女子间的交集不比男子坦率,以她的出身,的确容易被人看轻。”

      孟母的眉头舒展了些,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可下一瞬,孟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笃定:“所以儿子想斗胆跟圣上再求一个恩典,用赏赐替她换一个诰命。如此,日后她出席宴席,旁人也不敢在明面上寻她的晦气。”

      孟母气得踉跄了半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你简直……”她咬牙看着自己这个倔得像牛的儿子,“那是你用命换来的功劳!”

      “若无她,儿子不是死于高热,便是死于那些私兵之手,哪儿还有命活着回京都?”孟昭双手撑在床沿,将身体打直,目光直视着母亲,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娘,我心悦她,只想娶她为妻。”

      孟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拂袖往正院的书房去了,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连身后的王妈妈都险些没跟上。

      见她脸色不好,孟仲平放下手里的兵书迎了上去:“何事惹得你这般动气?”

      孟母强忍着怒意把孟昭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压着声音道:“你也不管管?他这是连自己的前程和脸面都不要了。”

      孟仲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缓步走回书案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半晌,他才放下茶盏,看向妻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娶,不妨就遂了他的愿。”

      孟母怔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他宁愿舍弃升迁的机会,也要用功劳替她换一个诰命,这份决心,还不够说明什么?”孟仲平侧目看向窗外,声音缓了几分,“如今朝局未明,三郎保持原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立在原地,看着孟仲平那张平静的脸,后知后觉明白,三郎怕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知晓她不会轻易松口允下他跟秦念的亲事,便直接求圣上赐婚;知晓她会拿秦念的出身说事,干脆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给秦念换个诰命。

      她迟迟未开口,孟仲平出言道:“那丫头进府已有月余,是何品性想必你心里有数。抛却出身,她嫁给三郎为妻,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孟母松开微抿的唇:“我知道了。”她转身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若早知晓三郎铁了心要娶秦念为妻,她就不会……

      她摇了摇头,步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秦念回到客院后,便怎么也坐不住。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怕孟母动怒,更怕孟母迁怒她的父母。

      要不……明日便请辞,回太康县去?

      请辞容易,再想进孟府就难了。

      可请辞容易,再想进孟府就难了。且不说没了孟府牵线,她很难寻到一个既能护住她、又能护住她身后家人的郎君;便是与孟乐绮合作开铺子的事,只怕也要无疾而终。

      没有孟府做靠山,单凭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商户女,别说在京中立足了,怕是铺子刚开起来,就会被同行蚕食殆尽。

      因着孟昭的一句话,秦念再度寝食难安。

      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茂密的竹林出神。

      倏然,叩门声响起。

      “秦娘子,娘子请您过去一趟。”

      张妈妈声音不大,却让秦念心头一紧。

      终是来了么?

      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理了理衣襟,稳住神色,拉开房门:“劳烦张妈妈亲自跑一趟。”

      张妈妈微微垂首:“这是我应做的。”

      秦念跟在张妈妈身后,穿过回廊。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在她身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张妈妈的背影上,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念头,这一去,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怪孟昭么?自是怪的,若非孟昭那句话,孟母岂会对她出生猜疑?

      理智又告诉她,她若要嫁给孟昭,嫁进孟府,今日这一遭是她必经的。

      到了主院的厅堂门口,张妈妈侧身让她独自进去。

      秦念稳了稳心神,跨过门槛,余光瞥见孟母端坐在主座,手里端着盏茶,看不出喜怒。

      她加快步子,停在厅堂中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娘子安。”

      厅堂里静了片刻,孟母未如以往般,立刻让她起身。

      秦念垂着眼,只听见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心头跟着咯噔了一下。

      “起来吧。坐下说话。”孟母声音不重。

      她直起身来,在孟母右下首的椅子上落座,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孟母久久未开口,只端详着她,像是在掂量什么。那目光不凶,却让她觉得比斥责更让人紧张。

      她垂下眼,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辩解,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最后的判决。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孟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她的心也跟着那口气一起悄悄落回了原处。

      “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孟母重新端起茶盏浅啜了口,徐徐道,“他避开人,单独去寻过你了。”

      秦念的心再度悬起,飞快地想着该如何接话。

      孟母放下茶盏:“这世上诸多事,吃亏的总是女子。往后你别再由着他胡来。府上人多口杂,若被那等碎嘴的传扬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

      知子莫若母,三郎既将人放在了心尖上,又岂会真守着规矩不见上一见?

      先前不知道便罢了,眼下既已知晓,便不能由着两人胡来。

      秦念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心下微动,抬眸看了孟母一眼。

      她这是……允了她和孟昭的事?

      孟母将她那一眼纳入眼底,心口那股憋闷又重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两分:“按理说,你的规矩礼仪不该由我多管。可你既决计走这一条路,自当严于律己,别在此等小事上落人口舌。”

      不等秦念答话,她又道:“绮娘和她大姐的规矩礼仪都是跟林娘子学的。我已递了帖子过去,在林娘子入府教导你之前,你便先跟着我学。”

      秦念即刻起身,冲孟母微颔首欠身行礼:“多谢娘子抬爱,念娘定当用心学。”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孟母敲打她之余,却也未尝不是为她着想。

      若担不起嫁进孟府的这份体面,不仅丢了孟府的脸面,连孟昭也要跟着被笑话。

      人言可畏,说的人多了,便是不曾的事,也能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到那时,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了,怕是要连累孟昭在人前人后都抬不起头来,便是远在太康县的父母,也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能让自己落到那一步。

      “从今日起,你便搬到隔壁的清风园住下。”孟母摆了摆手,“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开始,辰时过来。”

      秦念应了声是,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主院。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心头却仍有些沉甸甸。

      孟母虽松了口,语气里那股疏淡,她听得真切。

      这门亲事,孟母只是“允了”,远不到“欢喜”的地步。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她嫁进孟府本就是她高攀了,不该妄想太多。

      这般想着,她脚下的步子轻快了些,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秦念刚回客院收拾好包袱,秦丹欢便来了。

      她进门时的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一眼便落在床上的包袱上:“念姐姐,你这是要搬走?”

      此事本也瞒不住,秦念便直言道:“娘子说这边蚊虫多,让我挪到清风园去住。”

      秦丹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顿了片刻,扯出一个笑来:“清风园好啊,那院子比客院敞亮,也清净。”

      她再度扫了眼床上的包袱,欲言又止道:“念姐姐,昨日在前院三表哥看你的眼神,跟看旁人不大一样。”

      怕自己的心事被看穿,她又补了一句:“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秦念敛下羽睫,没有作声。

      秦丹欢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笑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不安。

      她抬眸,神色平静地看向秦丹欢:“太康县也归属于京畿,三公子曾到太康县巡视,我幸得见过一面。

      她与孟昭的相遇并不美好,又牵扯到武平山一案,实在不便如实相告。

      况且她与秦丹欢的关系,远没到知无不言的地步。

      秦丹欢坐在圆凳上,低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指甲微微泛白,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身来,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你还要搬去清风园,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至门口,她刹住步子,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那你……可心悦三表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听长辈的吩咐。”并非秦念有意隐瞒,只是她与孟昭的事才刚在孟母跟前过了明路,尚未彻底定下来之前,实在不宜横生枝节。

      秦丹欢没有再追问,只跨过门槛,快步走了出去。背影落在日光里,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目送着秦丹欢离去,秦念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窗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她猛地转身,孟昭倚站在窗边,也不知听了多久。他肩膀还缠着纱布,慵懒地倚着窗框,丹凤眼里带着促狭的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早知如此,我直接遣人去太康县把伯父伯母接来,当面同他们商议亲事便是。”

      秦念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遣人通传一声?”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你莫不是又翻墙进来的?被人瞧见,我的清白还要不要?”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知怎的,分明该恼,那恼里却渗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像是一道细小的裂缝,正悄无声息地裂开。

      窗外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遮掩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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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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